35、叁肆 挚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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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是怎样，我终是看不清。你是君，是主，是神砥；你狂妄，恣睢，孤傲，”微顿了一下，想到那个一夕三千宠溺于一身的，后来被赐死的聪明女子蒲菖，道“你可以宠爱一个出色的女人，然后不留情面的让她感谢你让她死去••••••”
“因为她太像你了••••••”他俶而道。
我心口一紧，置之不顾，继而道。
“你让你宫中的女子为你神魂颠倒，死于浮生幻梦之中，却从未窥得你的容颜；你能够游刃有余的周旋于这腐朽的世界，十年，百年，千年不变。同样的，神却让那么多人因你而死，那些朝代因你而变迁。这么些年的斗争，我从未真正赢过你。我常想，自己便是你手中操纵的傀儡，纵使我万般挣扎，逃窜，甚至不惜一切，依旧得不到解脱••••••”
手指紧紧地攒在一起，尖利的指尖几欲将手心的血肉撕裂。我低埋着头颅，任凭苍白的头发遮蔽我的容颜。我几乎不知如何面对他的神情；我仿佛是把心挖出来，一刀一刀割下去剖析给他看。我痛得撕心裂肺，他却一言未发，纵使不抬头，我也知道他在看着我模糊的脸。
他在看什么想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想，亦不敢。
我唯恐他的嘲弄与鄙夷，那种绝美的惊心动魄，痛彻心扉的容颜，狭长的眸子微眯，唇角划起，漾起面颊的涟漪，神色让人心痛，寒冷，无处逃离，锐利的如刀刃直插入胸膛。
“你怎么总是这般敏感啊••••••”
他轻幽的声音，美丽雅致得如花的绽放，让我心颤的落泪。他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一缕声音，回应我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楚，让我如何逃离与回避？！
我感到温热的液体滑过我的手心，那么清晰。我仿佛听到它滑过我手心间纹理，漫延的声音，轻柔温存如氤氲，缓缓滑落，溅在衣裙上，血珠散开，如殷红的彼岸花在指尖绽放••••••
“你究竟是谁？魑？魅？魍？魉？都不是！你是高高在上的神！你看我为你贪！嗔！痴！怒！怨！慢！疑！五根未忌，六欲不戒，七情纵生。我这哪里还是神？我连人都做不起！这十年的经历，比我一生的罪孽都深重。
“你想撕开我所有的伪装，不是吗？我那几百年来赖以生存的腐朽面具。这么些年都过去了，我像戏子一般，演给那么多人看，循规蹈矩的，该笑时笑，该哭时哭。既不会因自己的悲伤流泪扰了别人的兴致，又不会因假意虚伪，而泄露了自己龌龊的心思。
“哈！哈！你为什么非要撕毁它看？看我伤得鲜血淋漓，赤裸裸的在众人面前，满心痛凄，却有傻瓜般笑给别人看，编织着‘我是多么愉快的’，自欺欺人的谎言！”
我的心几欲咆哮，撕裂，但我却比想把自己完全剥光了呈现在他面前。
可笑！明明全盘托出，却又有那么一些难以泯灭的，卑微的，怜悯的自尊与挣扎。
若连这些都荡然无存，我是否能就此如蝼蚁般低贱于尘泥之中？
我紧咬着牙关，唯恐变为声嘶力竭，我心痛的忘却了呼吸，指尖颤动，血顺着指尖，源源不断的凝聚在为一体，呼唤着我仅存的理智。
“你究竟有没有心？自阡胤宫中，你便玩弄我，你看我自持聪明，却只被你看的透彻。你有资格恃才放旷，我没有！我只算得上个普通女子，想要有宁静的生活，安安稳稳，没有波澜！或许较于他人，我还奢求更多一些，我还想要此心无垠！
“而这些，试问君主，您给得起吗？您肯给吗？您扪心自问您舍得给我吗？君主，主上，宫主，您会吗？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招惹我？你又何必要说欲与我共分天下？我怎敢啊，大人！
“没错，你猜对了！我爱你。但是，你也小觑了莫千郇的为人。你越是这穷追不舍的猎人，我越是以死相搏的逃兽！你又何必逼我？！”
按耐不住性子，我猛然抬起双目，拂袖指向他的脸庞。他深刻的五官刺痛了我，那深邃的眼睛，让我就此沉迷，无法抗拒。就是这般，我又感到自己那般渺小，卑微，低贱，像祈求施舍的乞儿。
我指间的血散溅在他坚毅的面容上，那般触目惊心，猩红的色泽，苍凉而污秽，顷刻滑落，在他面上仅剩下清浅的痕迹，落入他玄黑的衣襟上，不见踪迹。不似我的，留在白色的衣袖上，绮艳妖娆的色彩，无法磨灭。
残阳余辉射入山洞，光与影的弧度浅浅的隔绝在他与我之间，我在明艳刺目，垂死挣扎的光中，他便向弥漫与深夜，幽深昏暗的暗星。
我们之间，仿佛仅有一道细线般的光影阻拦。
他不是贵族公子，我不是贫家家奴；他不是冥界幽魂，我不是阳间痴女；他不是凡子，我不是飞琼，但我若想跨过快过这道光影，却要度过比阶级，生死，天谴还要遥远的距离••••••
“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他幽然叹息，轻柔执手。他那般温暖，柔和，让我察觉自己的冰凉，僵滞。
如被圣水洗涤，他将我的手指放入口中拭去血腥。
他唇齿间的温存让我瑟瑟发抖，眼睫微微颤动，仿佛缀着沉甸甸的泪滴，让我一瞬忘却太多，宛如百花齐绽，千蝶共舞，万雀其鸣，那种生命的鼓舞，雀跃与欣喜，让我不知所措的望着他温和的面庞，仿佛吓坏的孩子。
“我爱你啊，我怎会不爱你？你这个美丽，淡漠，敏感的女子，第一次出现便如同花的绽放，那般乖僻孤傲的开在冰雪之地，却美得让凡子无法直视，让我欣喜。初时啊，真如你所说，只是想让你这个如我般自负的女子沉陷。后来，不知怎地，这女子已经踞住在心中，挥之不去了呢？”
我像受惊的麋鹿般不知所措，诚惶诚恐，战战兢兢。我微抬起头，透着略有些凌乱的发丝望他，他时常冰寒的面庞中带着一份浅浅的怜惜，那一份浅薄的怜惜，却让我欢愉不已。
我想要靠他更近一些，像为情所困的普通女孩子，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却又忽的怔住。
他是谁？他的为人我还不通透明了吗？他的心怎会溶解？他的话语，我怎么还能相信？他是神砥啊，没有心，亦不会爱上任何人！他所渴望的征服，是我臣服于他脚下，是他计不清流光岁月的生命又有了光彩的，值得涂抹的一笔。
呵，真是好笑，一个曾经万般逃避抗拒，自负孤傲，顾影自怜的可笑女子，不惜一切的，苦苦逃窜了那么久的女子，终是道出了心声，终是被他掌控于手心！
很快就会腻味了吧。
难耐痛楚，我又复低下头，紧咬下唇，感到丝丝血腥。那种像铁锈••••••或是海盐的味道，在我唇齿间漫延，满口苦涩。手指不经意颤抖，太过明显，以至于他的察觉。
“你怎么总是这般敏感啊••••••”
还是那第一句话吗？你怎就这般惜字如金？你连多施舍给我几句谴责都吝惜吗？而我却这般泼墨如水，将全部，全部支柱一根，一根拆下来！
“如果你是个娇憨，不懂察觉一切的女子，也许就不必费这莫大的周折了••••••”
那轻幽的叹息让我不知所措。
我不知他是责备，还是••••••
我竟暗中带着薄薄的欣喜，那种糖丝儿在口中漫延，四下化开的甜意••••••
他忽的抬手抚摸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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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叁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