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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契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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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清涯,
是她的名字。
仙者说,这是个空灵淡雅,飞舞翩跹的名字。
可她知道,这并没有多好。
遗忘于天涯,凄清至永恒——空虚沧桑,清冷苍白。
就像她的一生,被遗忘,被推离,被抗拒。
她是亡国——轩琼国的唯一一个遗世公主。
是公主,可所有人都避她不及。
她就像是一个不祥之人——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瞳孔。
除了易赫迟,从没有人愿意亲近她。
父皇有很多女儿,都美丽娴静,妩媚动人。
而她,从小就体弱多病,大部分时间只是蜷缩在简素宫殿的角落里,独自望着——从日出到日落,从花开到花寂,听曲起至曲寂。
如果没有易赫迟,或许她会永远蜷缩在角落里,独自寂寞出神。
易赫迟是贵族,不知为何走到了她偏僻窄陋的殿宇。
他看着她,并没有因她的白发而畏惧。
或许她从没有见过太多得人,或许被遗忘太久,或许因为他没有露出鄙夷的神情而是好似发现玩物的有趣笑容。只一瞬间,她便坚持的认定那是最美的面孔。
一成不变的单调日子因他的闯入而忽然变得有趣美妙。
她常常会站在窗边塑像般的望着,看到他的身影时神情才都变得生动起来。
尽管他不常来,来了也是一副不冷不热的玩味态度,可她却依然觉着,这是美好的生活,即使永远持续下去,她也无怨无悔。
如果不是大臣在战乱频频时提出祭神的谏言,或许父皇并不会想起她,亦或许父皇早就忘记了她这个被他视为不祥之物的女儿。
她终于有了作用,她将被作为祭品从离崖跳下献给神。如果是以前,或许对她来说无所谓,甚至还会暗暗欣喜被人记起来,生命终于有了一丝价值——尽管是以死的代价。
可现在,她不想。
她知道,她爱上了易赫迟。
她问他,他以后会不会来找她,即使她在天涯漂泊,他是否也愿意在他死后来找她。
她知道,世上没有神。所谓神,只是人在无助时用来安慰自己还有靠山的假想物罢了,以至令人们在跌下天堂时,依旧有一个地狱支持着你站立,不至于消损在无底的深渊。
不知为何,易赫迟答应的十分爽朗。毫不犹豫,好像是坚定不移,却也好似是,满不在乎。也许当初,易赫迟就从未把她的话当真。可能只是为了让她安心的去做神之祭品,可能他还巴不得她不来烦他,可能是把她的话当遗言来听听。
所谓遗言,只要说出来,哪怕不会做到,他自然也会直接了当的答应。
可当时的她依然坚信,他会来找她,即使寻遍天涯海角。
于是,那年冬天,皇族们没有一丝留恋的将身着华贵的她送上了离崖。
离崖,真是个契合的名字。
她,莫清涯,在离崖上,被人们毫不顾忌的舍弃。
而身着华贵,自然不代表人们对她的眷恋。
就好像为了显示对神的敬意,即使是禽兽,也会穿金戴银。对皇族们来说,她就仅仅是献给神的礼物,没有生命的,礼物。
风,扯持着她沉重的华服,显得她的白发苍面分外凄绝动人。
听着贵重的诏书,漫长而繁琐的段子。
她总会偏头,去看易赫迟的神情。
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动容——没有她想象中的悲凉。
她心中一痛,却依然选择信任他。
咫尺又复天涯。
接下丝绸嵌金的诏书,她缓步而行,至垂危的山崖之际,轻声读那誓言——
“我,莫清涯,为我的国家,将自己献给神明。愿神明保我的祖国,我的子民万寿无疆。”
她拿起金灿的剪刀,将及脚腕的白发拦腰剪断,放在侍女捧着的绢绸上——毫不留念的将对生的眷恋证明给大臣们看——看吧,即使你们怎样对我,我也依旧眷念我的国家,我的生命,我的……爱人。
望着深不见底的崖下,一片浓郁层层的云羽。从这里跳下去,一切都结束了吧。她想。不知死后,回天他会不会伤心啊。
最后的回头,她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一世的美恍若都在一瞬倾城的绽放。如同蝴蝶从炸裂的茧中伸展羽翼的声音,如同花苞裂开一丝柔弱的缝隙。
没有悲伤,没有留恋。她回头,对他用口型说——一定要来找我啊。
一定要来找我啊,独自太久,太孤独,太寂寞了。没了回天你的陪伴,就没了意义,让我如何等下去。
抬起脚,她毅然跳下离崖。
如折翅的鸟,笔直的坠落,打破了崖下云羽的千年无缝的契合。
俶然挂起一阵狂躁的风,将那绢绸上的断发猛烈的挂起。
就像,银色的蛛网,纠结缠绵。
飘飘欲坠,却又在落地之际忽又卷起,无休无止。
浮沉••••••
再次醒来,便是在那尽是白色的塔楼之中。
白色的塔顶,白色的楼梯,白色的扶手,白色的自己。
她忽然有一种错觉——白色的自己似乎天生就该守护在白色的塔里,守护永远,永生。
这样也好,自己有了更多的时间去等待回天的寻觅。
生命之塔——守护万物生灵的塔楼,掌管人类生命的终结。塔楼,不知有多高,不知有多少节楼梯。每一节楼梯,便是一个人的生命。
人不断增加,塔就不断升高。
就这样,越增越高,越增越无法走到底。
而守护这塔楼的守护神,便是这塔的支柱,保护这塔不受到恶灵的侵毁。
而支柱——是不允许离开塔楼的。
所以,守护塔楼的仙者,永生无法离开塔楼。
除非找到下一位守护者,然后——仙逝。
而这一次,新的守护者便是她。
上一任守护者已经忍受了千万年的寂寞了。
最终,将塔交给了她——新的守护,亦是新的禁锢。
守护者留给她的,除了千万年的法术,除了这栋毫无生气的白塔,唯一有生命的,便是灵兽——音嫧。
似狐,却无狐之骚弄;似犬,却无犬之谄媚;似猫,却无猫之躁动。
亦是与塔楼相衬的银白皮毛,可那湛蓝澄澈的眸子,竟成了这塔中,除了白色唯一的色彩。
灵物,天性温和柔美。有了这猫儿般大小的东西陪着,倒是比独守寂寞强得多。
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她的国家轩琼已灭。
不知那些大臣是不是会怪献给神的是一个不祥的公主才致使国家没有得到神明的庇护。
人啊,总喜欢在错误之后找一个借口,只要不摊在自己身上,就不会管别人摸得有多黑。
她不知道是赫迟还没有找到,还是他跟本就没有找过。而且,即使他真的有心来找也可能躲不过鬼差的追捕。
可她依然愿意相信,他会来的。
因为如果不这样想,她真的不知如何熬过这漫漫百年。
那一日,她照例数着永远数不完的楼梯。
楼外的喧闹声惊扰了她。
她知道又是恶灵。
呵,不知道若没了这些恶灵三番五次的挑衅日子会不会更加索然无味了。
她没想到,她错了。
她伤的很重,或者说,活不下去了。
为了保护音嫧,她不知挨了多少次攻击。
可她若是死了,谁来守护这塔楼,谁来完成与他的承诺?
塔楼不可一日无主,否则万物生灵的生死规则便会打乱;而放弃那个约定——她,不甘心。
她已经守候了两百多年了,够久了。
她需要一个人代替她守候,可以她现在的法力却完不成。
望着竖立的镜子,她想,她需要一个——
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