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姐姐 ...
-
21
两天后的清晨，积雪微消，温度低得可以冻掉人的耳朵。云织已经在楼下站了半个多小时了。
戴着毛线手套的手来回搓着，哈一口冷气，又不断跺着脚，宿丘的冬天可比她老家宁城要冷太多了，至少以前从来没用上保暖裤。
面前的小水洼结着一层薄冰，云织拿靴子的跟慢慢的踩碎，踩到了第三个，围巾也向上拉了第三下，她听到了楼梯处的动静，赶忙退到了墙角。
“嘿！”云织突然蹦了出来，
嘴角的笑刚扬起来，就凝固了，戴眼镜的小哥吓得一跳，差点向后滑倒，随即恼怒的瞪着云织。
应该是三楼刚搬来的邻居，也不是个爱和人打交道的主，云织赶紧道歉。
小哥嘴里嘟囔着什么走开了。
“复读生的压力大，我建议你不要和他开这种玩笑。”等待的人信步走过来，嘴角噙着笑，“新年恶作剧吗，小姑娘？”
“哼。”没吓到人，云织有点不服气，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松松后背的包就跑到蓝迟跟前，“走吧走吧！”
“走去哪儿？”蓝迟问。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云织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张用压岁钱买的高铁票，“喏。”
“谁告诉——”蓝迟顿了顿，他们家除了自个能有谁呢，“张女士真的是。”
“别怪姥姥，是我缠着她告诉我的。”云织动用了自己期末考试前攒的三瓶草莓牛奶，成功从张女士口中得知：蓝迟是要去看他姐姐的。
就是那个对云织来说特别神秘的姐姐，云织当然想去看看！
“我妈妈去外婆家了，可能要一周多才能回来。”云织恳求道，“蓝迟，你就带我去嘛，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
蓝迟还是不肯：“你应该有点安全意识，不能随便跟别人走，还是这么远的路。”
“我哪里有随便。”云织嘟囔着，想了想，又把蓝迟拉到大门边上的摄像头前，朝着镜头挥挥手，又指了指身边的蓝迟。
完事之后她笑着说：“好啦，这下我要是有危险，你也跑不掉了。”
蓝迟：“·······”
云织：“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蓝迟顿了顿道：“云织，说真的，我不太愿意你跟我去见这个人，这涉及到一些，我不太想回忆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在场。”
“你的意思是，我有点过界了，是吗？”
云织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蓝迟听着不是很好受，还没等他想说点安慰的话，小姑娘又道：“那我回来再跟你道歉，现在带我去吧。”
蓝迟叹了一口气：“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云织重重的点头：“知道啊。”
“是你跟我说接下来的一整年都要快乐，我现在就在做让人自己快乐的事。”
“亲近你。”
-
高铁上，云织极力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让第一次出来郊游的小朋友一样，不要东张西望，要安稳的坐在座位上。
可还是开心嘛，车子启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蓝迟，默默把这个作为他们的第一次旅行。
只是蓝迟的心情不佳，那还是算了，等到下一次，他们心情都好的时候，再出去玩。
去什么地方比较好呢，她之前一直想和绘绘去西藏来着，什么时候有时间呢，她倒是好说，有寒暑假，只是蓝迟工作这么忙，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时间。
哦，那她还要攒钱，攒多一些，不然出去玩总想着省钱，也玩得不痛快，那到底还要·······
云姑娘正天马行空的时候，蓝迟已经喊她第三遍了。
“什么事？”云织转头。
卖零食的推车已经走过好远了，蓝迟转而拿起手机：“要不要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不要。”云织摇头，“打了她会更担心。”
“好吧。”蓝迟没有再劝，他把手机收起来，双手抱着，闭上了眼睛。
期间，云织转头看了他好几次，那浓密的眼睫微动着，表示着他根本没有睡着。
而随着目的地的接近，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终于，到了一个对云织来说很陌生的地名。
乘客如鱼贯而出，蓝迟跟在云织身后下车，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到了云织前面。
周围是匆忙拥挤而陌生的世界，少年单薄的脊背是云织唯一的依靠，她步子迈得极快，心脏剧烈跳动，生怕错过了一步，他们就被巨大的人群隔离，分散。
路过的匆忙旅人撞到了云织的肩膀，她错了几步，就掉了队，人那么多，那么多，看不到蓝迟了，恐慌瞬间擒住了她，她怀里揣着自己的小包，跌跌撞撞向前几步，“蓝——”
手突然被人抓住，是不需要考虑就温暖安心的温度。
蓝迟也是一脸惊慌：“老天，我竟然都没好好看着你。”
他紧紧抓着云织的手，一直到上了出租车，一直到眼前这栋陌生的建筑，一直到，他用左手敲响了房门，等待的间隙，他的右手才缓缓松开。
云织的手背留着通红的手指印，蓝迟说：“对不住，我——”
“没关系，一点都不疼。”云织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蓝迟的姐姐。
来应门的就会是蓝迟的姐姐，云织满眼期待，甚至还有点紧张。
蓝迟的紧张远甚于她，虽然敲门的时候他没有半分停留，但云织猜测他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建设。
她承认，自己还是太嫩了点，不符合自己的期待，和蓝迟在高铁站走失会惊慌，见到那位姐姐脸上的疤痕，她甚至会觉得有些害怕。
那疤痕是那么长，从左眼一直切到了右嘴角，像是可以把她的脸平等劈开。
那双眼睛却温柔明亮，“来了。”她看着蓝迟。
而转向云织，她微微讶异，用手掌稍微挡了下脸，“你没告诉我还带了朋友。”
蓝迟的喉咙哽咽，欲解释：“她，她是······”
“楼下邻居。是我缠着他带我来的。”云织故作轻快，“姐姐好。”
“你好。”她扶着门框，似乎有些犹豫，顿了顿道，“进来吧，房间有些乱。”
云织现在和妈妈住的房子已经够小了，但今天她才见到什么叫“斗室”，除了关闭的卫生间，房间一览无遗，但收拾得很干净清爽，一点儿也不觉得压抑。
蓝迟姐姐应该不懂什么待客之道，任由客人在小小的沙发上坐着，给自己点了一根细长的烟，翘着腿，默不作声的吞云吐雾。
云织透过那青烟去看她，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子，成熟里又混着天真，但一般人只能瞧见那条疤，疤痕似乎把那张脸都掩在了下面。
气氛一直沉默，云织想说点什么，张口却是咳嗽。
蓝迟姐姐立刻熄了烟，晃了晃空气中的烟雾，“忘了还有未成年人在这儿，对不住啊妹妹。”
“没，没事。”云织接过蓝迟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觉察到自己在这儿碍事，顺便道：“我去外面透透气。”
蓝迟叮嘱：“别乱跑。”
“知道。”又不是小孩子。
-
云织离开，蓝迟姐姐耸耸肩笑道：“很可爱，但年纪太小了吧。”
“只是朋友。”蓝迟无奈的笑笑，“她父母不在家，一个人太无聊。”
“小心点，我看她要迷上你了。”蓝迟姐姐起身打开冰箱，拿出两罐咖啡，“可不能伤了小朋友的心啊。”
“越说越离谱了。”冰凉的罐子攥在手心，蓝迟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姐，我和姥姥现在——”
“你们都好吧，姥姥有你照顾，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她很想你。”
“我也是。”
蓝迟这才想起把姥姥让带的东西拿出来，牛肉干，红薯条，和一些干菜，都是从前姐姐喜欢吃的。
手指刮到了塑料桌凳，蓝迟不再迟疑，“姐，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她笑了一下，笑容寂寥，这么冷的天还是穿着无袖连衣裙，她似乎终于觉得冷了，在胳膊上摩挲几下，“小迟，你知道这样对我们都好。”
-
云织围着这楼房的走廊转啊转啊，转了几个大圈了，转圈的时候她曾见到两次楼上的内衣裤掉了下来，光膀子大叔手臂搭着毛巾，端着一脸盆呼呼冒着热气的水，吹着口哨优哉游哉上楼来，忽然瞧着楼梯口站着一个大眼睛姑娘。
四目相看，云织转身就跑，大叔愣了一下，也赶紧往楼上奔，一脸盆的水直接往头上泼。
吓人，云织想，太吓人了。
那蓝迟和他姐姐怎么还没有聊完呢？
云织慢慢踱到了房间门口，门没有关严。
云织心道，我不是偷听，就看看他们聊到哪儿了。
“我相信一切都会好，我想抬头往前走。”这是蓝迟姐姐的声音，“所以我不能再见你们了，我做不到。”
有啜泣的声音，云织希望不是蓝迟哭了。
她抓着围巾的一端，慢慢走远了些，不忍再听。
每个家庭都像一本合上的书，封面大可尽情装饰，但内容是骗不了人的。你想了解全部，就要翻开这本书，耐心阅读。
而云织想，她已经做好准备，她要了解蓝迟全部的内容，好的坏的，她都不在乎。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姐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