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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五 / ...

  •   “是吗?”沈藏秋幽幽开口,“可我怎么觉得,想杀我的是你呢?”

      魔魂吃了一惊:“你……?!”

      “你?你什么?没想到我还在?”沈藏秋抬眉。这个老妖怪真是没有个安分的时候,要不是正撞到这一幕,男主岂不是要像原文里那样被骗着茹毛饮血了?
      他忍不住道:“烂掉的尸首滋味要这么好,你怎么不出来吃一口?”

      魔魂好事被搅,如淬毒的眼神四下扫视:“小子,别得意!待落到老夫手上,定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藏秋神色淡定:“等有那一天再说吧。”他开始确然有些担心,后来一想,以魔魂的手段要对付他早就在他第一次出现就动手了,但他始终安然无恙,要么是魔魂根本没找到他,要么是有别的原因奈何不了他。
      方才的话更应证他的猜想,沈藏秋索性不再理会这老怪物,看向邵郇。他顿了顿,略有点谨慎地放轻了声音,“宿主,我回来了。”

      邵郇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妖物尸首闷臭的腥味挤在狭小的甬道内,令呼吸都带着种痛苦感。他耳边一时是魔魂恶毒的诅骂,一时又是跫跫脚步声。时间长了,有时他都分不清楚,日夜纠缠的魔魂和那日出现在耳边的声音是否都是臆想。

      如今那个声音又回来了。邵郇心中不知作何感觉,只恍若在逼仄的腥臭里终于寻到一线喘息的机会,嗅到了一丝属于人间的清风。他慢慢地“嗯”了一声。

      沈藏秋没有忘记自己的“系统设定”,主动解(胡)释(说):“宿主,我回去和主系统打了报告。它说,你这个小世界现在归我管,虽然你不需要我,但我还是有责任保证小世界平稳运行。所以,能帮你的地方我就帮……你要是真的不需要的话,就当我不存在?”
      沈藏秋没把话说死——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还能回到身体里。

      “……随你。”邵郇低着头,迈开脚步,从腐烂的尸身前离开。

      沈藏秋自如地给他指路:“往你的左手边,大概十步路。一、二……”

      邵郇顿了顿,听他小声数着数,十步之后,顺利地摸到了石壁。

      他在凝墨的黑暗中向来如同目盲,无法视物,只能摸着墙壁,一寸一寸往前走,绊倒是常有的事,有时遇见蛰伏或偷袭的妖异则少不得一番遍体鳞伤,从未像这样,有个人在身边耐心又仔细地提醒他避开每一处险况。
      为什么?邵郇心想,难道他真的是来帮我的吗?

      魔魂的话如同诅咒一般浮现在心,邵郇触着石壁的手指轻轻一蜷,默然地继续往前走。

      沈藏秋陪着男主走了一会,这会见他停下来休息,也不再说话。
      他上次顾忌着掉马,只匆忙一晤,此刻跟着走了一段,重新环视幽海渊,不禁有些憋闷地吐了口气。太黑了,以他的修为,勉强只看得清前后三丈路,若放开神识,不一会就胸闷气短,更令人压抑的是,一路走下来,除了男主的走路和喘气声,四周竟没有一丁点声音,整个幽海渊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

      若是普通人,怕在这渊里待不到两天,就会被无穷无尽的黑暗和死寂折磨得发狂。
      遑论幽海渊内还有无处不在的妖物魔邪。邵郇行走其中,就像块香喷喷的肉,有妖物畏惧他的魔气,自然也有不死心的垂涎那口血肉的悄然尾随。

      沈藏秋扭头看到藏进黑暗里不知名生物的尾巴,长如鞭形,竖着根根锋利的倒刺。若不慎打在身上……
      他想了想,问道:“宿主,你真的不考虑重新修炼吗?”

      邵郇摇头:“不必。”

      魔魂蛰在暗处,闻言,讥嘲开口:“他敢吗?灵根被废,剑骨被挖,重头修炼便只能靠那半截魔骨——成了魔,他还如何和他的好师父重聚?”

      沈藏秋一听它说话就来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宿主被这些妖魔伤得越重,你才越有机会趁虚而入。等你接管了肉身,便立马修炼起来,对吧?”

      魔魂暗地里的诡计一再被揭穿,血红的双眼显露阴恶的神色:“是又如何?”

      沈藏秋“呸”道:“你馋人身子,你下贱!”

      魔魂:???

      魔魂:“无知小儿,你竟敢……!!”

      沈藏秋打断他:“你别说话。你声音太难听,我不想听!”

      魔魂:“……”尼玛

      魔魂顿然冷笑:“你以为帮他能得到什么结果?魔族之人,天生六亲不认,好战嗜杀,他如今虽不成气候,可那半截魔骨早就注定了他是一个冷血冷情,暴戾恣睢的魔头!你帮他,不过是养出个三界不容的怪物来!——邵郇啊邵郇,你听我的将那背叛你,离弃你的人通通杀个干净,岂不快哉?何必心心念念着宗门?!”

      “你忘了?你的朋友,是如何仇恨地看着你,一剑斩在你臂膀上的?明明前一天,他还感激你为他寻到煅器配方,眨眼却将它撕成碎片!还有那个跟前跟后的岳仕明,你请他传口信,他却一字不漏禀报给萃叶……”

      “住口。”

      “够了!”

      沈藏秋几乎与邵郇同时出声。邵郇低声喝止过,额头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依着石壁,面孔苍白得像张一揉就碎的纸,眉心如线的血痕时隐时现。

      魔魂“啧啧”两声,仿佛从中嗅到什么美味,从鼻子里喷出一声悠长的令人恶心又悚然的气音。

      沈藏秋忍不住攥紧了手指。

      魔魂毒蛇一般咧开嘴:“小子,你仔细瞧瞧他这样子,魔气浸体是迟早的事。你要什么,趁早说出来,趁老夫心情好,除这魔骨,心肝脾肺都可以同你分上一分。”

      沈藏秋神色冷了下去:“我要什么?”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怒极的笑,“我要你这老东西原地爆炸,行吗?”

      他差点忘了,挑拨离间正是魔魂的拿手好戏。
      这鬼不鬼,魔不魔的一缕魂,没听说过什么“系统”,显然更觉得他是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孤魂野鬼,便以为他和那些妖物一样觊觎魔族血肉,索性把男主当成砧板上的一扇肉,论斤按两地瓜分掉。
      好叫邵郇知道,他也是带着险恶目的的,若男主信以为真,他就算使再大的劲,费再多的心,也是徒劳。

      沈藏秋庆幸的是,邵郇不是这样的人。

      魔魂听不甚懂什么原地爆炸,但也知道不是好话。它怪声怪气地笑了两声,继续鼓唇弄舌:“莫说老夫诓你,你有心助人一臂之力,可‘人’未必信你。”

      沈藏敷衍地“嗯嗯”点头:“是是是,你说的对,那你知道吗——乌拉圭的人口有346.9万,同时,澳大利亚有5000万只袋鼠。如果袋鼠决定入侵乌拉圭,那么每一个乌拉圭人平均要打14.4只袋鼠。”
      他义正言辞道,“你不知道,你不在乎,你只关心你自己!”

      魔魂哪里听过这种烂梗,猛然一窒,满头雾水之余又被这番指责激出几分莫名的恼火来,它只关心自己有什么不对?!

      见它哑火,沈藏秋侧目望向邵郇。
      没有魔魂搅乱,邵郇脸色缓和许多,他只稍作休息,便又继续沿着墙前行,像是对这种折磨习以为常。

      沈藏秋大抵知道魔魂做了什么——它以恶念为食,一旦邵郇因遭背弃而有所动摇,它便如附骨之疽贴着他心中这一星狭隙拼命滋长,直至将人拖进癫狂的深渊。

      沈藏秋仿佛瞥见日后男主疯魔的情形,一时心头沉甸甸的。
      沉吟片刻,他道:“宿主,你知道渡明法师吗?”

      邵郇面上不由露出一分疑惑。崧云宗以道起家,与佛宗理念不同,向来不怎么来往。渡明这个法号,他从未听闻过。

      “渡明法师是帝禅寺的一位高僧。”男主入魔后,在一古城偶遇渡明,渡明见他良知未泯,为劝他回头,便向他诉说了自己的经历。
      沈藏秋缓缓说道:“渡明大师并非生来便在佛门,他年轻时候也是个游离四方,好抱不平的散修,遁入空门皆因一只女怨蛛。”

      人间久受魔界侵扰,浊气不散,所谓怨蛛便是一些枉死之人偶尔化成的妖异,因心怀怨气,为祸人间。

      “渡明法师夜过山村,见有女蛛捕食路人,便将之除去,救下了路人。几月后,法师重返山村,却得知当地人在女蛛的巢穴里找到了几具孩童尸首,皆是活生生饿死的。”

      邵郇心头霍地一跳。

      沈藏秋认真回忆着这个小故事,眼神悲怒难辨:“那女蛛正是几个孩童的母亲,她身死后虽失人性,但本能仍想庇佑子女,遂将他们带进巢穴,悉心看护。而那路人却是孩童的父亲,他将妻子推给了妖魔,还想将家中的幼子卖给牙人换钱才招来报复。”

      “你说,渡明法师是救了人,还是杀了人?”

      邵郇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他下意识抬起头,朝面前的黑暗看去,像在黄沙中迷失方向的旅人,似乎找到出口,又似乎什么都没找到。
      他低声道:“你想说什么?”

      沈藏秋道:“我不想说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小看了自己。”

      原文里,邵郇是个不善言辞但十分温和的人。他天资出众,却不恃才自傲,寡言少语却会耐心为每一个请教他的人解惑。因经历过困苦,他从不因门第、灵根看轻任何一人,亦不会因为置身危险,而舍弃任何一人,完完全全当得起一声“大师兄”。
      流离人界时,他被欺骗、践踏,也从不曾因为一个人的行为否定所有人,有读者抨击他优柔,却也无法否认他的正直,男主的坚守就像是漫漫风雪夜里聚在手心里那一点渺小又孤掷一注的火光。

      眼前的邵郇伤痕累累,魔魂的折磨无孔不入,即使没有它,渊内压制亦如泰山般时刻令人感到窒息,邵郇神色淡然,俊雅温润的面孔仿佛覆着块毫无瑕疵的面具,丝毫看不出还在忍受痛楚。
      他的这种忍耐和冷静很容易让人忘记他如今也只是个普通人,沈藏秋想起后面的剧情,轻声叹息。

      “奸/淫掳掠的土匪,杀人放火的盗贼,有哪一个长着魔骨?救人的修士,杀人的邪修,若手里都拿着刀,莫非还是刀的错?你长了魔骨便不再是你吗?——宿主,你不会被它控制的。”
      不等邵郇回答,他便笃定地重复:“你不会。”

      邵郇怔愣许久,神色困惑、错愕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从暴露半魔体质以来,人皆避他不及,只因这半截骨头是种十恶不赦的罪过。
      被押在大殿之上时,他仿佛又是幼时那个蜷在枯草堆里独自舔伤的自己,承受着周遭厌恶、耻笑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令人不喜的东西一一藏起。

      邵郇心头像泼上了一抔灼开的热酒,一时滚烫,一时酸楚,他压住胸中泛上来的一丝苦涩,半晌,低声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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