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失联》居寒山

1、晚秋 江贤再遇李

　　二一年英国的秋季，已经有些凉意了。街边掉下的红枫大多都是风吹落的，江贤穿得很简单，一件白色毛衣一件棕色风衣。手里握着冒着热气的两杯奶茶，正在等人。

　　下了车的陈时生推着轮椅向江贤简单打了个招呼：“早啊 江贤，阿蕾近日就劳烦您的照顾了。”
　　“她这是…”江贤很快认出来这便是李涵蕾，三年不见，倒是变干净了不少。可惜脸色总是苍白的。

　　“别问啦，以后再跟你说清楚。”陈时生蹲下来凑近李涵蕾，伏在她耳边嘀咕了几个字，“他是江贤。”

　　李涵蕾咽了咽口水，手突然不知道如何放。只听见陈时生对着他嘱咐道：“江贤，我这一走便是小半年。定期要做的检查都发给你了，难得有这么长时间的空闲，多陪陪她。”

　　“好。”江贤目光移到李涵蕾身上，故作娴熟的姿态推着轮椅走了几步，“想喝奶茶吗你最喜欢的口味。”

　　江贤将还热乎的奶茶递到了李涵蕾的手里，嘴上还时不时打趣道：“多大个人了，怎么沦落到现在这副模样”

　　李涵蕾哽咽了一会，一瞬间不知如何回答。挠了挠头发，从容不迫道：“你该问问你离开的那三年。”

　　“我没有时光机回不到过去那三年，但我可以从你的口里听说那三年。”江贤不紧不慢应着，又问了问李涵蕾想吃些什么喝些什么想去哪里。

　　“去教堂吧，街上好吵闹。”李涵蕾并不喜欢一直呆在外面，看不见走不了的，呆在家里还是实在些。
　　“都听你的。”江贤随手叫住了的士，李涵蕾端坐在他旁边。江贤第一次觉得她是如此的安静，一言不发。

　　下了的士，江贤仍旧推着李涵蕾走进了教堂，一路上的花花草草，他不知为何有些触景生情。如果换在三年前…十七岁的李涵蕾，她最喜欢花草了，此刻一定是蹦蹦跳跳跟自己说：好看吗？

　　可时间太快一晃三年，都变了。临近教堂，不免有了些祈祷上帝的人群在像那尊耶稣的佛像念着些什么。

　　“阿蕾，真的不爱凑热闹了吗？”江贤小心翼翼地问着她。李涵蕾没有回避这个有点‘难以启齿’的问题，潦草答道，“爱也没用。”

　　江贤开始有些分不清这是对问题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也不知道那年埋藏心底的秘密有没有被李涵蕾知道。只好半蹲着 硬着头皮继续问，“你挺乐观的，这么大的事情还能扛得过来。”

　　“第一次见面我跟你说过的，生活只会喜欢勇敢的人。”李涵蕾轻轻拍了拍江贤肩膀上的灰尘，凑到了江贤耳边轻轻又道，“灯下暗，谁人会知你经历了什么。”

　　江贤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推着李涵蕾的轮椅进了教堂，离别的信徒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向江贤虔诚地祝福道：“上帝会庇佑你的。”

　　“真的吗？”李涵蕾回过头，朝江贤笑了笑，嘴角久违的有了一抹笑意，“可我素来只信我自己啊。”

　　江贤愣了愣，这个笑容他有些接受不了。他开始质疑，但无从辩驳。阿蕾还是李涵蕾，她还是她。

　　“怎么不推了？累了吗？”李涵蕾低声问道。江贤臆想中的否认被打破了，只好继续推着。这些在英国待的日子里，她应该过的还不错吧。江贤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夜静的很快。江贤带着李涵蕾出了教堂。此刻的伦敦正值黄昏，有了些微醺醉酒后小浪漫的情调。

　　“快天黑了吧去海边看看今日的日落。”李涵蕾淡淡的语气提醒着江贤下一步的去处。江贤再次打了个的士，他也好久没有陪人看过日落了。

　　天将黑未黑，日将落未落。

　　海边的石头上江贤与李涵蕾赏起这片秋深的海，江贤眼里的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染红了整个秋。而李涵蕾的眼里应该是一轮落日一轮海，漫步在沙滩上。

　　“想永远都有日落。”李涵蕾指了指天穹，即便双眼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江贤却也觉得她依旧看得见时间万物的轮廓与色彩。

　　坚信着他的以为。坚信着她在三年前的十七岁从来没有过自杀，一直都是少年时代邻家那个趾高气昂得理不饶人的小姑娘。

　　可惜匆匆而别的三年里，从未有身边人给她传过自己的音讯。没有哪只憧憬远方的老鹰会眷恋起点的崖壁，但我不是老鹰，我还眷恋少时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