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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坞城戏(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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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枯韫道:“没想到静庭竟然和崔府有关系。”
崔长夏疑惑道:“你为何这么惊讶。”
南枯韫扶额:“我当然惊讶了,静庭可是庇佑玄宁国的宗门啊。”
崔长夏却讽刺道:“南枯公子,你是不是对大宗门都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静庭他的确护佑玄宁国,但那是过去了,如今它早就烂到根子里面了。”
“你知静庭某位真人喜好富贵乡,玄宁国数十万百姓被迫背井离乡,去了远处,替他建造仙府,某位真人又喜欢倾城美人,一些官府不顾百姓意愿,每年挑上百个普通人家的女儿,白送给那位真人,林林总总,数不胜数。”崔长夏帮崔府办了不少阴私的事,对这些秘而不宣的事如数家珍。
楚薄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两年前盛泽下山的时候,楚薄才会让盛泽去看清楚静庭的真面目。
从上到下,只有桑篱一个人是洁白无瑕的,可她却被自己的宗门欺骗。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想到桑篱竟然会在这个地方知道静庭那些隐晦的秘密。
楚薄担忧看向了桑篱,她隐在阴影之下,长发遮盖住她的脸颊,楚薄竟然瞧不出她的情绪。
但楚薄知道,桑篱这时候定然十分悲伤,她相识的人,竟做出这样的事。
楚薄叹息一声,说出过往发生的事:“是么,也许它能涅槃呢。”
“也许吧,但我能见到么。”崔长夏并不当真。
楚薄不再解释,此刻竟然无一人说话,此刻崔长夏也察觉到气氛的奇怪,她赶紧道:”我们不是去崔府的禁地么,我现在带你们过去吧。”
涉及到了正事,其他人搭起了精神,南枯韫虽然不知道为何要去崔府的禁地,但跟着楚薄走总是没错的。
桑篱沉默的跟了上来,她开了口,却不是和静庭相关的事:“刚才寄生在杜承锡身上的魔族,我没有抓住它。”
狡兔三窟,这样的魔族恐怕给自己留了不少后路,桑篱第一次接触这样的魔族,抓住它恐怕也没那么顺利。
楚薄猜测道:“也许它马上就要出现了。”
桑篱没有说话,但她所想的和楚薄一致。
魔族的目标就是灵脉,如今楚薄他们赶去了灵脉,就算那魔族是如何的淡定,也不会真的让楚薄得到灵脉。
对他们而言,对付这样的魔最好以不变应万变。
禁地离他们并不远,崔长夏念了一段咒,他们就进去了。
进去之后,一道长长的灵脉贯穿千里,但和鹤水的灵脉不同,这上面已经不是纯澈的灵气了,而是浓郁的黑色。
这灵脉摇摇欲坠,似要瘫倒。
南枯韫见到如此不祥的气息,他倒吸一口气:“怎么会这样。”
桑篱想要触碰,但她刚伸出手,浓郁的魔气阻挠着她。
崔长夏见几人惊愕,她皱着眉,道:“我虽然不知这是什么,但我有记忆起,它就是如此。”
楚薄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和鹤水的一样,魔族利用崔府的贪心摧毁这条灵脉,而从这侵袭的模样来看,恐怕已经做了许久了。
楚薄想要说些话,他突然察觉到一股压迫的感觉,这感觉十分熟悉,楚薄当即抬起了头,他似乎看到一双巨大的、猩红的眼睛,一股巨大的压力让他的五脏六腑都疼得不行。
他当即忍着痛苦抽出了虹霄剑。
他记得这双眼睛,相对于这双眼睛,他是如此的渺小。
当然,无论任何东西出现在这里,在它面前都是如此的渺小——天魔。
楚薄完全没想到天魔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而他四周竟然只剩下了崔长夏一人。
崔长夏额间的疤痕已经愈合了,她露出光滑的额头,长长的蝎子辫让她带着邪魅的味道。
楚薄竟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崔长夏她打量着楚薄,饶有兴趣道:“原来人族都是这般了么。”
原来如此。
楚薄让自己的嘴巴努力张开,多亏他强大的灵魂,他做到了:“你是天魔。”
崔长夏没想到楚薄竟然能开口,她讶然:“天魔么,没想到千年过去,人类竟然会这样叫它,照你们人类的说法,我只是天魔的一段梦魇的投影而已,天魔它还没有醒来,人类,你的灵魂很有趣,上一次我在天魔身上见到这样的灵魂,还是千年之前让我沉睡的那个神,可你的肉身却是人族,人类,我对你很感兴趣。”
“我无论有什么秘密,都赶不上你身上的秘密多。”楚薄在尽量拖延时间。
楚薄终于想起这一段段不寻常了,他一直被自己相信的记忆欺骗了,他前世来到坞城的时候,坞城已经没剩下什么了,但在他的记忆里,竟然还会对死去的崔长夏记忆深刻,这并不是他的记忆,只是别人让他想到的,而且他刚来坞城的时候有一个魔族在窥视它,但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发现,窥视他的并不是杜承锡身上的那个魔族,他没有那个实力,若是天魔的一段梦魇,那就可以解释了,难怪他在对付杜承锡的时候,崔长夏会出现在他面前。
“你是什么时候寄生在崔长夏身上的。”楚薄开口问。
她笑了笑:“我也不记得了,自从我诞生后,我不想留在天魔那阴暗的地方,于是我在人间闲逛,找见了一个备受欺凌的少女,她对着月亮发誓,说不再被欺负,欺负她的人要有代价,她要离开坞城,我对她的未来非常感兴趣,我就寄生在她身上,这个少女做了可真多啊,我可太喜欢她了,她实现了她在月亮下发的大部分誓言,原本我会等她离开坞城的时候放弃这个玩具,但你们却出现了,我觉得我找到一个更有趣的玩具,人类,你愿意成为我的下一个玩具么。”
她并不在和楚薄商量,而是在通知楚薄。
楚薄听出了这个东西的意思,原来它不是为了灵脉来的,而是因为遇到了崔长夏,既然如此,那他还有一丝保住灵脉的机会。
如今它对自己感兴趣,那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吸引这个梦魇的注意。
“我的确有秘密,但这个秘密,你不能窥探到。”楚薄打了一个赌,沉声说道。
它没想到楚薄会这样说,它并没有生气,只是轻笑道:“这世上没有我见不到的东西,只要你有畏惧的东西,我必然可以见到。”
梦魇说完离开了崔长夏的身体,它妄图得到楚薄的身体,它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的笑,“让我看看你心里那段最悲伤的记忆是什么吧。”
它走进楚薄的记忆,却发现这是一处荒寂,前方是一段河,它在天魔身上诞生,知道天魔大部分的记忆,天魔通晓古今,它也因而博学多才,但它竟然不知道这淌着星光的河水是什么。
梦魇:……所以你害怕的究竟是什么,水是杀不死仙人的。
梦魇欣赏了一会河水,很快它就对这河水失去了兴趣,它往回走了走,它总觉得楚薄的畏惧应该更有趣些。
但出乎它意料的是,这里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刑堂,并没有什么意思。
就在它想换个想法离开这里的时候,一个男人从铁链上出现,他见到梦魇,并不疑惑道:“没想到世上的时间竟然如此的慢,慢到竟然有一些虫子钻进了这里。”
梦魇没想到这里还有个活人,而且语气是如此的不客气,它当即愤怒道:“你说什么。”
嵇岫打了个哈欠道:“麻烦啊,记得这次人情,可快要把灵蝶带给我啊。”
他说完这句话,他目光渐渐冰冷,梦魇竟然有一种恐惧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它想起在寄生天魔身上的时候,甚至这感觉比天魔身上的气息更阴冷。
它感到可怕的恐惧。
梦魇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生生在这里消失了。
万里之远,沉睡的天魔翻了个身,凝着的眉眼暂时散开了。
楚薄睁开了眼,明明他不在那处,但他的耳边响起了嵇岫的话,他喃喃道:“灵蝶么。”
四周的雾已经开始消解,但面前的崔长夏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和杜承锡一样,被魔族寄生,她已经难以存活下去,其实崔长夏是修士,照理而言她应该可以保住一条命,但那是天魔的梦魇,不是她一个普通的修士承担住的。
镜子叹息一声:“世上被魔族寄生过无数的人,但无一例外,都不能存活,主人,这个女孩真是可悲。”马上要得到了一切,却在实现的时候,失去了一切。
楚薄却并不应和,他走到她面前,尝试用起了太易归一诀。
这其实是个大胆的决定,被强大魔族寄生的人是不能活下去的,这是所有人的共识,没有人能做到,就连前世强大如他,也只能看着那些被寄生魔族的人慢慢死亡,但他的母妃让他活了下来,这就意味着还是有办法的,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此刻他拥有太易归一诀,也许可以救一下崔长夏。
他开始打坐,四周的灵气从身上溢出,围在崔长夏身边,很快,他察觉四周浓郁的魔气,他尽数吸收体内。
而后他生出了灵气,那紫色的灵气在他身上诞生,落在崔长夏身上,崔长夏煞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终于她浓烈的呼吸了起来。
但楚薄并没有结束,也许是离灵脉太近,他身上的灵气在暴涨,已经无法和魔气维持一个平衡,他丝毫没有放弃这里的魔气,将灵脉上面的魔气也纳入体内。
这个过程极为痛苦,但他并不是一个畏惧痛苦的人,汗水从额头滑落,但这些都没有阻止他继续吸收下去。
渐渐的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在灵境之中感受到一丝平衡。
他睁开了眼,崔长夏暂时保住了性命,镜子感慨:“主人,灵脉上的魔气被你吸收的好干净。”
楚薄:……是这样么。
趁着崔长夏没醒,楚薄取了她一滴指尖的血,留了下来。
薄雾散去,桑篱从其中出现,见到楚薄安然无恙,她松了一口气,难得露出一丝担心道:“刚才你是不是见到什么了。”
楚薄笑了笑:“无事,已经解决了。”
薄雾已经彻底散了,观照沅和南枯韫连着薄雾都没抵御住,已经昏在这里了。
此刻灵脉上已经没了魔气,露出原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