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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水阁 为这,我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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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水边上,有一处邻水而建的小楼,倚在宏伟的苍龙侯府一角,那是水族世子古易独居的水阁。水阁虽小,却也清雅别致。晴时,江面波光闪闪,把水阁映得金碧辉煌,相映成辉;雨时,烟雨蒙蒙,水阁就被一层薄雾笼罩在一江烟波之中,如诗如画。
长夏的王庭,三面被湘水环抱,只有一条通往陆地的道路,千百年来一直由水族看护,因此水族自古都是长夏第一大族,其族主苍龙候乃四方候之首。而古易是这第一大族的继承人。
古易自小以俊美著称,虽有些清瘦,但五官标致,眉眼深邃,异常俊美,笑时,如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甚是好看;静时,如行云如水,寒梅暗香,自有一番风味,有长夏第一公子美名。
出身于四候之首的苍龙候世家,又是长夏第一公子,这样的人生,何其幸也。只是,即便是这样幸运的人,却自小有些忧郁,眉宇间总藏着一股化不开的愁怨。
因为其父苍龙候不太喜欢他这种相貌,见了他,总是眉头紧锁,一副愁苦的样子,从小竟将他都放于水阁独养,很少亲近。再者他长成之后,每日只知骑马、舞剑、射箭,从不协理族中政务,苍龙候颇有微词,更是不喜。其实,只有古易心里知道,父亲不喜他,不是因为容颜俊美,男生女相,也不是他懈怠政务,他隐隐觉得,是因为他出生时,夺走了母亲的性命,他心里记恨他。
跟贵族间绝大部分不圆满的婚姻相比,父母当年的婚姻异常美满。据说父亲在年轻的时候是一个极其温文儒雅的人(即使现在,人过中年,双手沾满鲜血,看起来仍是儒雅的),他每天清晨会给母亲采一束沾着露珠的鲜花放在她枕边,然后在耳边轻声深情地朗诵一首古诗。那时,他们曾天真地以为能就这样过完一辈子,平凡的日子,甜蜜而温馨。是的,对于母亲来说,她的确就这样过完了她的一辈子,因为三年后她在生古易时难产而死了,当时父亲就是握着她的手吟一首她最喜欢的小诗与她决别的。母亲去了,带着她的温柔和美丽;而父亲,一个人默默度过了他那清冷寂寞的三年后,终于在第四个繁花似锦的春天迎娶了另一个温婉动人的女人,他与她生了七个女儿,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提起过母亲,也没有再吟诗。这使得古易认为母亲的一生都是凄美的。她尽其一生给一个男人缠绵悱恻的爱情,可是她在他心间停留的时间也只不过是三次花开花落而已。
但是,父亲可以忘记母亲,他不能。那是他生命的源泉。母亲出身南方朱雀侯世家,才情相貌绝佳,出嫁便得爱情,若不是早逝,人生堪称十分圆满。也许正是因为太过圆满,所以才英年早逝,过多的幸运总是会酿成他人生大大的不幸,母亲如此,古易亦然。
世人都说他长得像母亲,他却从来没有见过母亲,父亲从不提起,府中也没有一幅肖像给他缅怀,他只有靠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深深的思念来想象她的容貌。二十年来,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感觉有个女人从漫漫湘水边,从幽幽山谷中,带着一缕淡淡清香向他走来,柔声地唤他“古易”,所过之处,身后遍开一片白色的百合花海。
要是母亲真能从梦中走出来,该有多好!
这日,正是个天气晴好的舒心日子,古易在江水边陪花族幼女花蕊练箭,江面上微风习习,波光粼粼,金光在他们身后一闪一闪,衬托得他们也璀璨如星辰。
花族幼子蓝萝急匆匆地赶往水阁,他古易自小相熟,终日厮混,对苍龙候府和水阁的每一景每一物都甚为熟悉,故也不拘礼,来往侯府都是疾行。过两日,他便要护送师父剑圣去南海,心想着南海偏远,此去要一两月才能回来,花蕊喜欢热闹,他不在家中,怕她孤寂,便想着一并带她过去。但是这个花蕊,自小钟意古易,一有空便跑来水阁与他玩耍,水阁都成了她半个家了。要寻人,来水阁就行。
按理,花蕊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怎么也应矜持些。但长夏,民风开放,未婚男女交往,约束不多,况且,古易生来英俊,跟花蕊年龄相当,水、花两族又历来交好,两族长辈早有联姻之意,他们自小交好,正合心意。花蕊眉目清秀,天真烂漫,很讨长辈喜爱,在水族,也倍受宠爱。就连苍龙候清河对古易极为严厉,对花蕊却极宽厚,涟漪夫人对其更是视如己出。
花蕊远远地见蓝萝来了,调皮一笑,对准他,便拉了弓。
蓝萝一闪身,以白鹭掠水的姿态,在空中划了个极漂亮的弧线,躲开了。箭稳稳地深插在柱子上。
花蕊嗖嗖又是两箭,蓝萝连忙拔剑,将其击落在地。一面朝这边来,一面喊着:“古易,不能再让她射箭了,小心你的屋子。”
花蕊咯咯地笑着,回道:“九哥,小心。”又是两箭。
古易一把将弓箭没收,道:“如此胡闹,万一伤着你九哥怎么办。”
花蕊朝他吐了吐舌头:“要是我都能伤着他,他这剑圣传人的美名就是浪则虚名。”
“那也不能再胡闹,再闹下去,这屋子都要被你拆了。”
侍女涧走过来,告诉苍龙候要见古易。虽是婢女,古易一直尊称她为姐姐。对于一个自出生就没有母亲的孩子,涧便是母亲,是姐姐,是亲人。
“父亲找我?”只是,听说清河找他,古易不禁把眉头皱了一皱,很不烦恼,他最近找他越来越频繁了,“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涧摇摇头:“没说,只是说让你过去。”
古易心有余悸,每次跟父亲在一起,都是不欢而散,这次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争执。也不知道他又会让他历练什么事情。长夏并未说女儿不能继承大位,他有七个女儿,难道就不能挑选一两个作为继承人么?
恰在这时,蓝萝走了过来,对着花蕊喊道:“家里没人,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见到蓝萝,花蕊乐开了花,一蹦蹦到他身边,甜甜地笑道:“九哥,你找我何事?”
蓝萝看着她,满脸宠溺:“我过两天要去南海,你跟不跟我去?”
“去南海?剑圣大人真要去南海闭关?剑圣是土族人,闭关为什么不去土族,要跑到南海那么远的地方去?”
蓝萝道:“谁知道呢,师父不说,我也不敢问。师父此去,说是十年不回,太子走不开,叫我一路护送。想着你一个人在家无聊,不如带你一起去南海玩玩。”
花蕊笑问道:“你是怕我在家无聊,还是怕你自己无聊?”
蓝萝顽劣,极怕其师父剑圣,带她去,多半是为了师父责罚时,有个人帮他开脱。
“瞧你说的,南海地处南之尽头,天之涯地之角,这么特别的地方,你难道不想去看看吗?”
天之涯地之角,听起来好像是神秘莫测,有那么点意思。花蕊捅捅古易:“你去不去?”
听说要去南海,山遥路远,来回要好几个月,古易有些舍不得花蕊,但苍龙候只给古易半年的清闲时间,半年后,古易就得留在家中打理族中事务,一同去南海,倒是没有相思之苦,但只剩这一次机会,古易不想光顾着玩,他还想去另一个重要的地方。“我就不去,你们去吧。”
花蕊拉拉他的衣角,娇声道:“古易,一起嘛,你不去,多无聊。”
蓝萝看她眼里只有古易的样子,一脸鄙夷:“古易一天说不出三句来的人,他去不去,不是都一样么。”
虽然古易话不多,可是只要他站在那里,花蕊就是开心的。“不说话有不说话的好处嘛,你以为谁都像你,整日里话那么多。”
“好好好,古易哪都好。”蓝萝转向古易,“你真不去吗?趁着这个机会,让我师父指点一下你的剑法,你的剑法真的没法入眼。”
提到剑法,蓝萝就嘚瑟。古易白了他一眼:“不去。”然后又对花蕊说:“你路上多小心,多管着你九哥一点,让他别太淘气,惹恼剑圣大人。”
这是什么话,他堂堂剑圣传人,竟然还敢欺他是个孩子。“古易,你,说清楚,谁淘气了?”
见古易还没去,清河又差长女浣心过来喊。远远地看见浣心,蓝萝便往后躲。“我怎么每次看到浣心这丫头,就瘆得慌?”
花蕊道:“怕什么,浣心就是脾气大些,她又不会吃了你。”
“做多了亏心事呗。”古易笑道。蓝萝比浣心长好几岁,小时候没少骗她、欺负她,待浣心长大之后,发现自己尽是被欺负,便开始整治蓝萝了,直到蓝萝一看见她就害怕。
“谁做亏心事了,谁还没个年幼无知的时候,老拿来提。”蓝萝跺脚道。早知道浣心长大后这么记仇,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欺负她。
“南海的另一边是南蛮的聚集地,小心哦。”古易不理他,说完就转身随浣心去了正厅。
花蕊眨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笑道:“九哥,你要听话哟,别太淘气,小心惹恼剑圣大人哟。”
蓝萝气得要打她:“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损我,看我不打你。”
吓得花蕊赶忙飞奔逃命:“九哥,别,小心你自己心疼。”顿时,湘水边传来阵阵笑声,划破天际的宁静,为湖光十色的美景,又增添了一抹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