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擅自心动》阿条

16、饮料 我觉得你跟

　　她回过神来：“没啊。”

　　陆然瞪她：“还说没有，那你说我刚才说了什么？”

　　“……”许丝音无奈地道，“你说，这家拉面应该很好吃。”

　　前面的几个男生听见她们的对话，纷纷扭过头，其中一个朝她们挑了下眉：“学妹？新来的？”

　　陆然笑得灿烂，言语落落大方：“是啊，学长们好。我们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哪个窗口的饭好吃，你们能不能传授给我们一些经验啊？”

　　男生们笑了。疑似黑马前辈的男生道：“这家拉面确实不错，很火的，平时很难排。”他看向她二人，目光先经过陆然，然后停在许丝音身上。

　　陆然已经跟几位学长聊开了，一问才知，他们都是同班同学，来自高三（六）班，理科生。而等饭的工夫，食堂哪层从哪边数第几个窗口的什么菜好吃，她更是已经了如指掌。

　　最后，她差点都要端着面跟他们坐在一桌了，许丝音及时拉住了她：“矜持一点吧，学妹。”

　　两人另外找了位置坐下，许丝音说她：“没必要聊得这么热络吧，姓名、班级全都抖搂了出来。”

　　陆然很不以为意：“这有什么，人在江湖，多个朋友多条路。而且，学长们人都挺好的。”

　　人是挺好的……许丝音想起什么来：“对了，那个穿黑色短袖的男生，他说他叫什么名字？什么冰川？”

　　“应该是王，王冰川。”

　　说完，陆然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音音，难道你对冰川学长有想法啊？”

　　许丝音忍不住朝她翻了翻眼皮：“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我错啦，”陆然吐了吐舌头，吸溜吸溜地吃了两筷子面条，“别说，这家拉面真的好吃。”

　　许丝音点点头，就听陆然接着说道：“不过说真的，我觉得你跟冰川学长没准儿有戏。”

　　关键是，她的语气还倍儿认真。

　　于是许丝音一口拉面没咽下去，呛住了，一瞬间，眼泪鼻涕全都出来了。陆然手忙脚乱地给她递纸巾，然后过去给她拍背：“你激动什么啊？”

　　许丝音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瞪了她一眼：“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我没胡说啊，”陆然无辜极了，“你没怎么说话，他还特意问了下你的名字，而且，我总觉得他一直在看你。”

　　许丝音无语。他哪是在看她啊，他除了问了一句她的名字，后面就一直在跟陆然聊天。

　　虽然她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游戏中那匹奋斗的黑马，可是他又不知道她是跟他一起打过游戏、怼过他的那个女生。况且，就算知道又怎么样，一起组过两三次队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交情。

　　午饭后，许丝音跟陆然便分道扬镳，各自回了各自班里。她总是坐第四排侧边靠窗的位子，因此哪怕是全然陌生的教室，她一进门也是自然而然地往座位上拐。

　　然而才走了两步，她的脚步忽然生生一顿，腿都有点软了。

　　第五排，她的座位的正后方，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趴在桌子上睡午觉。

　　在整个十三班里，能让她腿软的自然不会有第二个人。

　　早上在红榜前碰见顾屿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他今天穿着一条简简单单的白色短袖，此时应该是热，两个袖口被他撸到了肩膀上，奇怪的是，经过一整个夏天，他的臂膀并没有像别的男生一样被晒出一条明显的分界线，反而从上到下通体白皙，是晒不黑的那种。

　　他就枕着胳膊趴着，而他的桌子上除了他的脑袋和一瓶喝了一半青柠味果汁之外，什么也没有。

　　许丝音迟疑着往座位上挪，就这么巧吗？他刚刚好选了她后面的座位。

　　然后她的大脑在看见自己桌子上放着占位的书包旁边杵着的那瓶跟他一模一样的青柠果汁之后，彻底宕机了。

　　果汁拿到手里，还是冰冰凉凉的，是他买的吗？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问一问他，顾屿听到前桌的动静，已然抬起头来。

　　“Hi，许丝音。”

　　她转过身，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饮料是你……”

　　“嗯，我请你的，”他嗓音含着笑，“本来想把你的笔还给你，翻了翻书包发现我没带，就请你喝一瓶饮料作为补偿吧。”

　　是抱歉的话，但他的语气却是天然的自信坦荡，完全没有任何窘迫和扭捏。许丝音觉得在他面前，自己反倒像是那个得到对方帮助、不好意思致谢的那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表情，但她能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嗓音：“你怎么知道我坐在这个位置上？”

　　“早上不是碰见了？我认识你的书包。”

　　这样。许丝音还想问，所以他是看见她占了这个位置，才选了她身后的座位吗？可她只是微弱地朝他晃了下手中的果汁：“谢谢，正好口渴了。”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有个跳脱的声音吼了句：“顾屿！”

　　许丝音下意识看过去，是张桥站在班外，而她这一回头，刚好跟他的眼神撞上。张桥显然一秒认出了她，他惊诧了一瞬，顾屿已经大步走到他跟前。

　　许丝音收回视线，她把饮料放在桌角，顺势趴下。

　　眼睛闭上了，耳朵却关不了，嘈杂的环境中，她竟然听到张桥和顾屿隐约的谈话声。

　　“你跟许丝音竟然是同班，中午那瓶饮料原来你是给她……”

　　他俩应该是走远了，周遭的噪音已经将他俩的谈话声悉数湮没，任凭许丝音竖起耳朵也无济于事。她不知道顾屿是怎么回答张桥的，但她心里确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很微弱的开心，但却一闪一闪的，像夜晚轻舞的萤火虫。

　　顾屿这一跑，直到下午预备铃响才大汗淋漓地回到教室。看样子是去打球了，回来的时候还提着一瓶满是雾气的冰水。

　　班主任唐元已经站上了讲台。他是个刚毕业的研究生，二十五六岁，顶着一头愤怒的头发，担任十三、十四班的数学老师兼十三班的班主任。

　　他也就比底下这群跳脱的新生们大了不到一轮，站在讲台上时自然没什么震慑力，好在他也没打算震慑他们。

　　“我刚才路过十四班，听见曾老师已经开始慷慨激昂地给新同学们加油打气了啊……”

　　曾贞是隔壁十四班的班主任，也是两个班共同的语文老师。早上来教室报到的时候，许丝音有注意到坐在隔壁班门口的她。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穿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色西裤，鼻子上架着一副冷冰冰的金属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许丝音一边排队，一边摸了摸自己微乱的鬓发，心里琢磨着她的头上到底是抹了发胶还是发蜡，那么油光水滑的。正自想着，隔壁班门口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响，像是拍桌子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只见曾贞阴沉着脸，而她的面前，一个满面通红的女生死死低着脑袋。

　　曾贞的嗓音跟她的人很搭，威严中透出几分尖刻，她冷冷道：“耳朵上是什么？”

　　那女生不吱声。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她又是窘迫又是害怕，已然开始小小声地啜泣。

　　曾贞对她的眼泪视若罔闻，她的嗓音仍然硬着：“要么摘下来扔垃圾桶里，要么拿着你的录取通知书去找一个愿意接收你的班。”

　　虽然隔得远，但许丝音还是清楚地看见女生的喉咙很大幅度地哽咽了一下。她抖着手把藏在头发后面的耳钉摘下，死死捏在手里。

　　“扔了。”

　　曾贞不依不饶，直到女生当着她的面把耳钉丢进垃圾桶里，她才放她进了教室。

　　周围早就鸦雀无声，她抬起眼皮扫了一遍：“我把话说在前面，耳钉、项链、手链，还有手机、iPad，这些东西是绝对不允许出现在我的班里的。但凡发现，直接带上你的东西回家。”

　　说着，她注意到队伍里排在第二个的女生，又道：“女生，要么短发不过肩，要么马尾扎起来，我的班里不接受第三种发型，明天开始，不要让我看见你们那一个个遮眉挡眼的头发帘儿。男生，有些男生的头发帘儿比女生还长，像话吗？前面头发不过眉，后面头发不过耳，这是标准。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就喜欢装帅耍酷，但是，在我的班里，只有纪律，没有别的。要想玩个性，出了一中大门往右拐过两条街，职业高中欢迎你。”

　　她这一通话训下来，别说十四班了，竖着耳朵听热闹的十三班都蔫了大半。坐在十三班门口登记报到的唐元也愣了好半天，然后才继续招呼着登记。

　　刚好有个顶着厚厚齐刘海的女生排到了第一个，她飞快地瞥了曾贞一眼，低声问唐元：“老师，咱们班也不能留刘海吗？我额头长得不好看，必须得拿刘海挡着才行。”

　　唐元也学着她的模样压低嗓音：“巧了，我的额头长得也不好看，我也得拿头发挡着。你别告诉曾老师啊。”

　　身边几个听见他的话的学生，包括许丝音在内，都没忍住笑出声来。笑声引起了曾贞的注意，她的视线冰锥一般钉了过来，大家纷纷瑟缩了下，唐元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道：“别争别挤，有序排队。”

　　从那时候起，许丝音就觉得自己的运气大概还不错，她有点喜欢这个发型很愤怒的新班主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