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吴地人进城 ...
-
皇城城门口,往来车马成排。
“入城文牒。”
“给。”
守门士兵仔细阅读文牒,随后交还。
“进去吧。下一个,入城文牒。”
入城队伍有序行进,守门士兵递还文牒,瞥见远处突然升起一杆旌旗,旌旗上硕大的“夏”字十分醒目。守门士兵立即吩咐左右拦下入城车马,返身跑回城中禀报,不多时便跟着一位蓄着大胡须的壮汉走了出来。
“暂封城门,所有人不得离开。”大胡须壮汉利落地摆手,一旁待命的士兵立即冲出围住了等候入城的车队,手握刀柄,面色冷峻,若有人敢擅动,便是其刀下亡魂。
“开北偏门。”
“是。”
城门北侧偏门缓缓开启,发出生涩的摩擦声,似是已许久未曾开启。
远处的军队缓缓步近,将士们身穿铠甲,脚步稳健,风尘仆仆中又带着几分凌厉。整支队伍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碧眼黑蛇,缓缓匍于地面行进,嘴中却暗暗在欢歌催命之咒。此时分明是青天大烈日,却将旁人看得心胆俱寒。
史之然掀开车窗帘布,远远望去。军队中央押着一辆囚车,囚车中的人盘腿坐着,手上脚上皆戴着枷锁,腰板却挺得笔直,着一身单薄白衣,白衣之上浸着大片斑驳血迹。
那支军队押着囚车静默地从北偏门入城,眨眼间便消失在门后。
“继续放行。”大胡须壮汉说完转身离去,士兵们也撤回城中,一时间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般。
“他们好像是什么北原暗行军,常年在北疆征战,抵御景国入侵。”沐云偷听其他车队闲谈,跑回来小声说道,“应是押送景国战俘入城。”
“入城文牒。”守门士兵扫了一眼破旧的马车,冷着脸看向沐云。
沐云将文牒递了过去,那士兵阅后一惊,双手返还文牒下跪行礼。
“梁简参见吴王。”
其他士兵见了也赶紧跟着跪下,一时间这辆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破烂的拉货马车也收到了不少注目礼。
“免礼。”马车中传来一声做作的男低音。
“请。”梁简低下头让开身,不知是从何处捡起了他的敬意。
“吴王是谁啊?”待马车驶过,一个小士兵好奇地小声问道。
“吴地之主。”梁简看着远去的马车,竟已是红了眼眶。
拉货马车缓缓驶入城门,叮叮哐哐不断作响,引来不少人侧头。
“当啷当啷锵,新鲜的塞北羊肉包子,快来尝尝咯~”
“西域来的胭脂水粉,大家快来看看吖~”
“哇,好热闹啊。”沐云看呆了,他自小在吴地长大,遇到的都是农田乡民,哪里见识过这大场面。
“终于来到大城市了,啧啧啧,不愧是皇城。”史之然也坐在马车外,近距离地看着街边人文。
俩人大咧咧地坐在马车之上游街走巷,丝毫不觉路人频频投来怪异的目光。
“咕噜噜。”看着街边美食,肚子自然而然地奏起空腹交响乐。
“王爷您看,那个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沐云猛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好像是不错,咱带钱了吗?”
沐云摸摸口袋,掏出了临行前郑裕塞给他的钱袋子,掂量了一下,钱袋子险些被风刮走。
史之然痛心疾首,“你们这的王爷都这么穷吗?”
这吴王到底是怎么建起那雄伟王陵的?真不愧是送死奢靡的封建社会,为了坑里多埋些用不上的宝物,连累得活人都没饭吃了。
“王爷,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啊?”沐云盯着街边卖烤串的摊子,摊主瞧了瞧他手中的钱袋子,移开了视线。
史之然叹了一口气,看着街边吃不到的美食,陷入沉思。
“按理说,其实咱得进宫知会圣上一声……”
“那就去皇宫吧。”沐云挥鞭驾马,惊走了一只落在马车顶上歇脚的雀儿。
雀儿叽叽喳喳飞远,过大街穿小巷,突地升高越过了那堵灰蓝色的高墙,落在了一汪清池边,宫娥们捧着茶点匆匆走过。
大夏皇宫中,自省殿外,宫娥低眉顺目捧着茶点候在一旁。自省殿乃是圣上的御书房,圣上不喜吵闹,往日里这殿内外自是清净通透,然而此时却大门禁闭,殿外跪着一排内侍,无人敢出声。
殿内,硕大的云龙楠木桌上铺着华贵的金丝绸缎,众多笔墨纸砚堆叠书册中央,静静地展着薄薄一紙信笺。慈云帝伸手捂着眉眼,不忍再看那黑字讣告。
过去种种似跃于眼前,那年少轻狂的浩气少年郎早已离去不知多少年岁,余下这唯一的念想竟也匆匆追随其而去,那段过往便是从此再无人能相谈。待他百年后,便也就如烟之入空,了无痕了。
“十弟,我的阿致,三哥有何脸面去见你?”慈云帝无力地瘫在龙椅上,经年冷着的脸终于露出了难得一见的软弱,偌大的自省殿放得下四海书册,却无处安放他那彻骨的哀痛。
“皇上,您就吃一点吧。”内侍监朴圃佝偻着身子站在门边,颤着手轻轻抹去了眼角的泪。那消息来得急,还不等人竖起防备便已是千疮百孔。
斜阳照晚,殿内依旧寂静无声息。殿外宫娥捧了一日茶点,盘中糕点轻轻抖动着,悄然滑落。
“你们先下去吧。”朴圃轻轻挥了挥手,宫娥们缓缓行礼,颤着身子起身离去了。
小内侍绕开离去的宫娥,从远处走来,恭敬地向朴圃行礼。
“何事?”朴圃垂眸,沟壑纵横的脸庞浸着哀意,模样已是不能再老。
“禀皇上,禀朴内监,吴王求见。”
朴圃大惊失色,伸出的手险些戳着那小内侍的脸,急问道:“可是,吴王亲求?”
“是,吴地之主,吴王求见圣上。”
“宣!”殿内终于传来一声嘶哑的高呼。
“没听到吗,快去宣!”朴圃着急地拉起小内侍,往外推着他。
“是是是。”小内侍反应过来,赶紧往外跑去。
史之然跟在小内侍身后,紧张得浑身僵硬,一不小心就走出了同手同脚的霸气。
见皇上可不比在他那小小吴地,要是一个不小心触怒龙颜,他可真是千里送人头来了。
“吴王到。”小内侍在殿外嗷了一嗓子,就不再引路了。
史之然强装镇定挺胸抬头走入屋内,不慎被门槛绊了一脚,扑通跪在了门边上,也不好再起来,顺势就拜,“臣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快平身。”慈云帝也不管,径直走到史之然面前扶起他,上下关切地瞧了瞧,这才松了口气,“朕今日收到郑裕送来的信,他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欺君罔上胡言乱语,朕定要好好治他的罪!”
史之然也是没想到原来这吴王竟如此得皇帝欢心,被拉着的手突突地冒着汗。
‘这着实不能怪郑师爷,臣不久前确实半截身子已入了土。许是入了陵墓得了父亲庇佑,臣啪的一下满血复活了。’
这一大段话是史之然原本背好的草稿,但是不巧,他现在紧张得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愣愣地蹦出了几个关键字,“被埋了,见到了,父亲,又醒了。”
“竟是如此,太好了,太好了。”慈云帝无障碍接收,笑了起来,抽回手转而拍在史之然的肩上,“长高了,与你父亲越来越像了。你可还记得朕?”
完了个大球,这吴王不是吴地长大的野王爷么?怎么跟这十万八千里外的皇帝还有故事?
未等史之然开口,慈云帝先自嘲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又怎会记得。”
“皇上。”一旁的朴圃走到俩人近前,三人便在门口交谈,站在门边的小内侍不知不觉也有了些参与感,“吴王舟车劳顿,此时定已是累了,不若让吴王好生歇息,来日再宣入宫与皇上叙叙旧。”
慈云帝一愣,缓缓松了手,点了点头,“给吴王安排住处,好生伺候。”
“是。”
“臣,多谢皇上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