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旧梦》七夏s

2、第二章 一起看房。

　　次日。

　　秦念睁开眼睛已经是九点多钟，细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落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在圈圈旋转。

　　她像条死鱼一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正在工作的吊扇发呆。
　　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有些刺痛。

　　想起床吃点东西维持生命，又因为需要刷牙、洗脸、洗锅、打开冰箱、拿出食物、再上锅蒸熟等一系列繁琐的流程而作罢。

　　昨天去超市，还是应该顺便买些零食回来的。

　　这样想着，秦念拿起手机解锁，看见微信上有几条未读消息，点进去，其中一条来自白宋。

　　【我今明两天上班，后天上午才能出来，房子的事情已经托人打听了。】

　　秦念呆滞。

　　今明两天上班，那就说明昨天和前天休息。

　　可昨天傍晚在超市碰到他的时候，他身上穿的明明是警服。

　　哦……

　　大概率又是休息日被叫进去开会了。

　　白宋上班这两天，秦念就躲在家里没出门，不知道傻子还有没有在楼道拉屎。

　　算了，眼不见为净。

　　反正就算拉了，他妈也会打扫。
　　生了个这样的儿子，怕是上辈子欠了他的，这辈子来还债。

　　阳台的门窗和厨房的窗户都开着。

　　南北通透的小户型，只有七十多平，但是门很多，秦念那天来看房的时候都被惊到了。

　　入户门进来就是一个小餐厅，左边一扇被刷成绿色的带玻璃铁门，通往厨房和卫生间。
　　没错，这俩是连在一起的，中间用一道移门给隔开了。

　　正对着入户门的月牙白色房门，推开，里面是个储物间，当然不放东西的话，也可以摆上一张床用来睡觉。

　　右边的门被卸了，只剩下一个门洞，连接着小客厅。

　　客厅里还有两扇门，一扇是主卧的门，一扇是阳台的铁门。
　　跟厨房那扇一样，上半部分是由六块玻璃组成的。

　　也就是说，这小小的一套房，各式各样的门一共有六扇，外加一个门洞。

　　格局确实奇奇怪怪，但胜在采光好，且家电、家具一应俱全，只需要自己买床上四件套和锅碗瓢盆，所以秦念还是比较满意的。

　　她不怕热，空调派不上用场，依然是开着吊扇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机里播放着小时候最爱看的家庭情景喜剧《家有儿女》，刘星正在给大家分肉饼。

　　“老妈一个我一个，老爸一个我一个，小雪一个我一个，小雨一个我一个……”

　　挺好笑的剧情，可秦念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变得麻木了，大脑也迟钝了许多，只想天天这么躺着，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

　　任世间纷纷扰扰，通通与她无关。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
　　白宋终于又有消息了，打电话告诉她，找到两套待转让的房子，可以带她去看看。

　　秦念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现在就去？”
　　“还没起床？”
　　“没……”

　　“那你继续睡吧。”
　　白宋说：“房主的联系方式都拿到了，晚点再给他们打电话好了。”

　　秦念思索两秒，立马逼着自己动起来，“那还是早点看吧，我马上起床。”

　　*

　　这两套房，一套是云村的6号楼1单元202室，另一套是淮村的15号楼2单元304室。

　　云村和淮村都是云淮的居民区，相隔一条公路。
　　而整个云淮，也被这条公路一分为二。

　　秦念和白宋约好在6号楼1单元门口见面，懒得化妆打扮，她穿着一条宽松的无袖条纹连衣裙，再往头上盖顶鸭舌帽就出门了。

　　走到三楼，碰到傻子跟他妈从楼下上来。

　　秦念：“我现在去看房子，看好了立马搬走。”
　　撂下话匆匆逃了。

　　自打成年后，从没有哪一刻活得像现在这么憋屈过。

　　只能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算是再硬的骨头，也得学会夹着尾巴做人。

　　太阳像个大火球似的悬在上空。
　　走出单元楼，阵阵热浪扑面而来。

　　秦念宛如一株被烤蔫儿的小苗，沿着干净整洁的水泥路慢慢移动到六号楼。
　　距离近，从下楼到抵达，也不过才两分钟的时间。

　　云村是开放式居民区。

　　炎炎烈日下，一黑一黄两只流浪狗从她面前哼哧哼哧跑过，追逐打闹着上了公路。

　　路上疾驰而来的大货车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鸣笛声，吓得它们连滚带爬地钻进路边草丛躲了起来。

　　白宋今天穿了件黑色polo衫搭配黑色长裤。

　　秦念以前最讨厌别人穿polo衫，觉得丑、老气、不时尚。
　　可为什么这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完全没有以上这些观感？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就算披着床单也一样养眼。

　　加快步伐走到他跟前站定，秦念问：“房主来了吗？”

　　“还没。”白宋递给她一瓶山楂汁说：“稍等一会儿。”

　　秦念接过，指尖传来一阵凉意。
　　刚好有点渴了，拧开喝一口，“你找谁帮忙打听的？”
　　“同事。”
　　“是他认识的人？”
　　“不是。”

　　秦念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白宋也拧开自己手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才继续说：“他叔叔在房管所上班，让里面工作人员的人帮忙打听的。”

　　“房管所就是管理云淮所有房子的地方？”
　　“没错。”

　　话音落地，一辆电瓶车稳稳停在他们跟前，车上坐的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短发女人。
　　她看着两人，问：“是你们要看房子？”

　　秦念点头，“是我。”

　　“那走吧，我带你上去看看。”

　　他们来到二楼，钥匙插进锁眼里，转动两下，门被打开，这套房子的户型跟她现在住的那套完全不一样。

　　面积似乎要稍微大一些，但是房屋户型很差，入户门上方居然有一大块长方形的水泥板，也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没有装修过，地面是水泥的，房门是木质的。
　　当初建起来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只是变得破旧了。

　　墙面斑驳发黑，厨房和卫生间各种脏乱差。

　　家里既没有空调，也没有电视机，采光更是一塌糊涂，大白天待在里面都得开灯。

　　抬头一看。
　　灯泡也是最原始的白炽灯。

　　秦念忽然对郑女士口中——“这些老旧的居民楼都是九十年代盖起来的”这句话有了实感。

　　她问：“这房子转让出去多少钱？”

　　“八千。”女人说：“以前是我妈住这里，她去世后，家里的空调和电视机我都给卖了。里面也没装修过，相当于裸屋转让，我就少要点。”
　　紧接着补充：“不过别人可没我这么好说话。有些房子就算又破又旧，转让费照样上万。”

　　白宋看见秦念听到去世两个字的时候，表情瞬间在脸上凝固住了。

　　他也没想到原先住这里的居然是个已经过世的老太太。
　　不等秦念开口，主动说道：“价格挺吸引人。不过淮村那边还有套房，我们也想去看看。等都看过之后，综合对比一下，如果想要这套再跟你联系。你看行吗？”

　　“行。”
　　女人爽快答应：“反正我每天都在云淮，要是看中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

　　离开云村，秦念跟着白宋一起横穿过公路，往前走一小段路，又来到淮村。

　　她以前和周云泽一块儿进来闲逛过。

　　淮村是个封闭式小区，东、南、西三面各有一个门，里面房子很多。

　　除了三层高的居民楼，还有不少五六十年代建起来的红瓦老平房。
　　有些住的有人，有些房顶已经塌陷。

　　意料之中。

　　这边的房子也是一言难尽。

　　虽然户型比上一家好，但是犄角旮旯堆满了垃圾，苍蝇嗡嗡飞，隐隐还能闻见一股尿骚味，没站两分钟就把秦念给熏出来了。

　　这家房主是个瘦高的老头，跟着她走到门口问：“怎么样小姑娘，还满意吧？”

　　秦念脸上露出一抹尬笑，“您这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转让？”

　　“我不在这住了。”老头春光满面地说：“人家给我介绍一个老太婆，住在10号楼。她原先的老伴前两个月死掉了，我搬去她那边住，这套房子就空出来了呀。”

　　“哦……”
　　秦念用眼神向白宋求助，“这样……”

　　白宋隐忍住笑意，跟老头攀谈起来：“您一个人在这边住多长时间了？”

　　“很长时间了，我算算啊。”
　　老头嘴里念念有词，想了半天，摆摆手，“算不清。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那我做过的工作可多了。”
　　他滔滔不绝道：“十几岁的时候就没读书了，开始给农场放牛。后来又到一大队烧锅炉，再后来监狱建起来，几个大队弃用后，就被派到学校当保安。当到六十岁退休，就不用工作了嘛。”

　　白宋点点头，“今年有七十了吧？”
　　老头说：“七十五了。”

　　许是平日里一个人生活，没人说话太孤单。
　　这会儿年轻人主动找他交谈，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

　　回忆起往昔，感慨万千。

　　“我五零年出生的，六岁就来农场了。父母都死掉了，被送到这边的孤儿院，由阿姨照顾长大。”

　　“记得刚到这里的时候，每天都会哇哇大哭，想爸爸想妈妈。结果一晃，一辈子马上就要过去了。”

　　“也不晓得还有几年可活。”

　　“您这身子骨，看着挺硬朗。”白宋笑道：“少说得活到九十岁。”

　　老头跟着笑，“这个不好讲。人老了，说生病就生病了。我楼上的老江，跟我同一年来的云淮，还比我小两岁，去年就走了。”

　　“农场长寿的老人不少，有个今年已经满百岁了。”
　　“还健康吗？”
　　“挺健康的。”

　　老头上下将他打量一番，“你这年轻人，是做什么工作的？”

　　白宋：“在监狱上班。”
　　“狱警？”
　　“是。”

　　“狱警好啊。”老头眼中流露出欣赏的目光，“我以前在一大队烧锅炉，就羡慕狱警。国家干部，上下班都是车接车送，说出去也有面子。退休了养老金也比我们这些普通职工高，好像还高不少。”

　　秦念听着两人的闲聊，困得直打瞌睡。

　　白宋将她所有举动尽收眼底，对老头说：“您的生活也很精彩。这房子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如果确定要了，再来打扰您。”

　　“可以，没问题！”
　　老头乐呵呵地笑着，“你这小伙子我喜欢，给我当干孙子怎么样？”

　　秦念：“？”

　　没想到老头后面还有话，视线落在她身上，“你是他老婆吧，两个人般配得很。”

　　白宋：“谢谢。”

　　秦念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