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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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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方远站在这家机构门口有些忐忑,他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适合他的岗位,更不知道这家机构的老板能不能接纳这样的他。
他上个月失业了。
被叫到人事科的时候他是很茫然的,有些无措地顺着人事科负责人拉开的椅子坐下,那公事公办的严肃神情让他莫名地手心发凉。
果然不出所料,不是什么好事。毕竟方远知道自己这样子也不可能是因为被评上什么优秀员工才被叫来喝茶的。
“我们酒店上个月接到了好几条投诉。”负责人眉头紧锁地看着方远。
“其中超过一半都是关于你的。”
方远无话可说。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我们都比较照顾你,有些事也没有去跟你斤斤计较,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方远只得尴尬着点头。
“但是你也知道,投诉太多了会影响我们酒店的声誉的,光扣你工资奖金也不能起到什么关键性的作用对不对?”
负责人表情终于缓和了下来,似乎很是对方远这个年轻人感到惋惜。
确实,酒店上上下下都知道方远这么一号人物,能吃苦能干活,因为自身的原因也不会去惹出什么麻烦。
正当方远以为自己只是被口头批评一下,并不会被扣钱松了一口气时,负责人的话锋一转,使他彻底呼吸停滞。
“我们完全可以找一个正常的人来代替你这个安保的工作,所以明天你就不用来了,等会儿跟我去把你的工资和赔偿结一下。”
哐当——
方远猛地站了起来,他震惊地看着端着茶杯喝水的负责人,想要为自己争取机会,保住这个饭碗。
但是和负责人的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方远放弃了。
负责人看着面前这个刚开始还意气风发的小伙子,在这一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着脑袋看着地面。
他叹了口气,自己也是个为资本主义打工的人而已,又能左右别人什么呢?听领导话办事罢了,指不定明天后天被炒鱿鱼的就是自己了。
方远跟在负责人的身后准备去结清自己的血汗钱,刚才那一瞬间自己是想与负责人争辩的,但是现实因素让他放弃。
他确实接到了很多投诉,因为那些顾客叫他时总是在背后叫他,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后气从心来,直接到酒店前台投诉他这个一点也不“敬业”,“目中无人”的安保员。
方远无力反驳,因为他确实没听见他们的声音。
方远是个聋子。
负责人说得对,酒店当初接纳他纯属是对他求职四处碰壁时的同情,他也十分感激酒店经理,所以上班非常努力。
但是经过这几个月来,方远也明白了,酒店确实不如招一个四肢健全的健康人,最起码不会像自己一样,因为耳聋让酒店收到了不少的投诉。
失去了经济来源的方远,把仅剩的几千块钱赔偿交了上半年的房租,他现在已经没有多少积蓄了,再不想办法就没钱吃饭了。
正当方远为找工作一筹莫展地在路上闲逛时,他无意中走到了自己从来没有走过的一条路上,抬头看见了指示牌,上面写着“无声路”。
很好,为自己量身定做的路。
前面有一条美食街,他准备去吃碗面然后就回家。
正当他靠近那条美食街时,他发现了旁边还有一个小巷子。小巷子十分古色古香,颇有上世纪50,60年代的风味。
这个年代还有这种巷子没有被拆迁真是新鲜事,好奇心驱使着他想要进去逛一逛,想被这种老旧的风味熏陶一下忘掉那些不愉快。
小巷子不长,没走几分钟就走到了头,准备转身回去的方远被前方的建筑吸引住了脚步,腿被钉在地上一样挪不开步。
“聋哑人培训机构”
他站在门口许久不敢进去,他知道这种机构要求非常高,不是普通的人能工作的地方。
但是这是一个机会,有可能自己能被接纳,能找到生存下去的工作。
机构校长正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食堂吃饭,余光瞟到了门口有一个年轻人正眼巴巴地望着里面。
“是学生家长吗?下午放学再来接孩子吧,现在是午休时间。”
“不,不是。”
方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自己刚才的行为是不是被当成了精神状态不太好的人。
“嗯...请问你们招人吗?实在不好意思,我真的很困难,什么工作都可以做,打杂的看门的都可以,有口饭吃就行,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校长沉默了,看着面前这个长相俊朗的年轻人如此低声下气地说话,不由得心里一软,打开了铁门让方远进来。
方远连忙道谢。
校长默默地听了方远的自我介绍和经历,打心眼里同情起这个无父无母但是非常有上进心的年轻人。
她的女儿就是一个聋哑人,从小受了不少的歧视和困难,为了女儿,也同时想要帮助更多的聋哑孩子,她创办了这家培训机构。
她正在思考还有什么岗位是可以给方远时,看见了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正趴在桌子上休息。
于是她笑了笑:“你这么一个大好的年轻人怎么能让你去干打杂的活?这样吧,正好我们这里缺一个手语课助教,放心,你只需要帮助老师维持课堂纪律,举办一些课外活动,帮助批改作业就可以,待遇从优。”
“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好好干这份工作!”
方远奇怪的音调逗笑了校长,他不是一出生就听不见的。五岁那年一场严重的高烧夺走了他的听力,从此他说话只能依靠五岁之前对那些音调的记忆来说,所以会经常不标准,很多人以为他是以为中文还不错的国外友人。
方远的手语也马马虎虎,他会说话,而且自从听不见声音后他的妈妈就教他如何看对方的口型来猜出对方的意思。
好不容易能正常与人对话后,他的妈妈也因为一场意外离开了人事,父亲也因为悲痛过度丢下他一人跳了河。
从此他在这个世上孤身一人孤独地活着。
“你吃饭了吗?跟我去食堂一起吃吧,正好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方远点点头连忙跟上校长的步伐。
“听你说你租的房子也到期了,正好我们学校旁边就是教师公寓,两人一间,虽说条件一般但是生活还是够的,我想想还有哪间是空房子...”
校长一个人走在前面说得兴起时才想起来方远根本没有听见自己刚才的话,于是有些抱歉地转过头准备慢慢地再说一遍。
让他住我这里吧,我的房间只有我一人。
方远看见办公室里那个人终于从桌子上爬了起来,揉着眼睛推门出来站在校长面前比着手语。
校长跟那个人沟通了一会儿后就告诉方远这个人就是手语课的老师,叫常卿,以后需要配合他工作。
方远点了点头,看着对他微笑的常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他要搬到常卿的宿舍里一起住。
常卿长得很清秀,穿着白色的衬衫,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不像自己,被太阳晒了这么久早就一身汗味了。
方远犹豫了两秒,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后才握住了常卿对他伸出的手。
你今天就可以搬过来,房间是空的。
常卿比划着,看着方远憨憨地点了点头后笑了。
他长得这么好看,声音也绝对很好听。
方远自从听不见声音后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喜欢根据人的外表来脑补对方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就比如他的妈妈,是一位胖胖的很温柔的女性,在他的印象里,妈妈的声音总是轻轻柔柔地叫他“小远”。
常卿长得好看,皮肤又白,手又嫩,声音肯定很好听。
方远有些遗憾常卿说不了话,也遗憾自己听不了常卿的声音。
2
常卿是被铁门打开的声音吵醒的,他本来正听着外面的知了声音昏昏欲睡,昨晚上熬夜批改作业让他今天上课都很没有精神。
他听见了校长正在跟一个陌生的声音交谈,他微微睁开眼睛后看见了那个陌生的男人。
小麦色的皮肤一看就跟自己不喜欢晒太阳毛病不一样,穿着黑色背心把他健硕的身材完美地衬托了出来,手臂上微微暴起的青筋充满了男人味。
他听了一会儿那个人和校长的对话,对情况了解了七七八八,觉得校长真的很为自己着想。早上刚跟她说自己一个人带好几个班有些力不从心,立马就帮他找了一个助手。
还是个看起来傻傻的人。
听见校长在说住宿的问题时,常卿没忍住走了出去,看着面前这个瞬间有些不知所措的大男孩不小心露出了笑意。
伸出手时也怕自己汗津津的手弄脏自己,常卿觉得他好可爱,像一只十分忠诚的金毛大狗狗一样。
送走了方远后,常卿慌慌张张地跑回了宿舍,刚才说房间是空的完全是没经过大脑思考一瞬间说出来的罢了。
事实上另外一间房间堆满了他的杂物,方远晚上就要搬过来,他得赶紧收拾好。
给校长发消息请假说要收拾房间,校长也无奈地笑了,就知道常卿不可能把房间弄那么干净。好在下午没有常卿的课,全是孩子们的户外活动时间,于是她很好心地“放过了”常卿。
下次说话之前一定要动脑子才行。
常卿收拾房间弄得自己土头灰脸的,好不容易赶在方远过来之前把房间收拾成了干干净净的模样。
又想着自己现在这样太窝囊了,于是就像个怀春少女一样急忙洗了澡换了衣服。
听到敲门声时常卿还在穿衣服,他急急忙忙地比划着“等一下”,又想到对方在门外压根儿看不见自己刚才愚蠢的举动。
啊,自己真是脑子不太好使了。
在方远敲了第三次门时常卿终于打开了门。
方远提着行李箱怀抱着一个大熊娃娃呆立在常卿面前。
沐浴露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孔,常卿刚洗完澡的热气像是熏到了方远一般让他红了耳朵,连忙把视线移开。
“我,我可以进去了吗?”
常卿见方远怪异的模样下意识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着急穿衣服忘了系扣子,白嫩的胸口大敞着,皮肤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慢慢流下。
如时间静止一般,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方远的心随着水珠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也乱了。
啊,真想让脑子里进的水把自己也冲走算了。
常卿默默地系上了扣子。
3
方远回到他的出租屋时神情还有些恍惚,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就这么顺利地找到了工作?
还找到了免费的宿舍?
而且还是跟...
跟那么好看的人住一起。
方远长长地出了口气,浑身脱了力一般倒在了沙发上。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和日用品而已。
他回头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那个很是陈旧的大熊娃娃。熊娃娃也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
那是他的妈妈在他失去听力后为了哄他开心买来的,已经陪伴了他20年,虽说已经破败不堪,但是一看到那只熊娃娃,就像看见疼爱自己的妈妈一样。
舍不得丢掉。
即使露出了棉花,方远也会笨手笨脚地把那个口子缝上。
“妈妈,我过得很好,也找到了新的工作,您和爸爸放心吧,将来我的生活会更好的。”
方远叼着笔帽认真地在自己的小日记本上写下这句话,这是他跟妈妈小时候的对话本。
刚失去听力的小方远一时间心情很沮丧,也不愿意与人交流,于是他的妈妈就用这个小小的日记本来跟小方远聊天,渐渐地打开了他的心房。
方远怀里揣着日记本,收拾好了行李,将钥匙归还给房东后就抱着他的熊娃娃离开了这间出租屋。
他即将步入新的生活。
至少他是这么相信的。
但是也没有想到这个生活这么刺激。
一开门就看见常卿敞开的胸口,以及他湿漉漉的皮肤。一瞬间方远这个纯情的大男孩慌了神,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进屋也不知道该迈哪只脚。
索性顺拐了。
他以前在工地干活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工友赤/裸的上身,但是第一次因为看见一个同性的胸口让自己如此心神不定方远有些不知所措。
他和常卿都很有默契地打了招呼后各干各的了。
收拾好自己的房子后方远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不就是出门打个照面么,有什么好紧张的。
开口第一句话说什么呢?吃了吗?
方远踌躇了许久后推开了自己的房门,正好撞见准备敲门进来的常卿。
你吃了吗?
方远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即反应过来,他的开场白被抢了。
4
常卿坐在客厅听着方远房子里乒乒乓乓的声音,企图用手里的热水平复一下早已成乱麻的内心。
他不是一个颜控,但是必须得承认,见到方远的第一眼就有点喜欢了。
他还很喜欢方远有些费劲儿地叫他的名字。
因为耳聋的原因,方远总是发不好音,所以有时候说话时的表情会很丰富。
就比如叫常卿时,他像在笑一样。
常卿喜欢看方远笑着傻傻的样子,也喜欢听方远有些好玩儿的音调。
夏天的天气总是会让人忘记时间,就比如已经7点了,外面还是那么的敞亮。
常卿想了想准备打破他俩之间的沉默,该说什么呢?
中国是美食大国,民以食为天。
你吃了吗?
这是继方远搬过来之后常卿比划的第一句话。
常卿相信很久之前他看过的玛丽苏小说了,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抓住他的胃。
至少他以前是不信的。
方远听说常卿经常随便应付晚饭后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说要给常卿露一手。
常卿倚在门口嘴角带上了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一抹微笑看着在厨房忙碌的方远。腰间还系着他买过之后再也没穿过的HELLO KITTY围裙。
方远感受到了身后“炽热”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对常卿说:“你先去客厅等一会儿,饭马上就好。”
常卿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就想一个尾随女高中生的痴汉一样,慌乱点点头。
常卿吃完饭后心情是不错的,想到以后终于不是自己一个人住了,总算这个房间里不是死气沉沉的了。以前因为自己一个人住,房间常年寂静无声,自己又经常半夜备课,所以导致邻居家看见隔壁一到晚上就亮起的灯还以为是闹鬼了。
而且还能天天吃到这么好吃的饭。
虽说昨晚上熬夜,今天一整天都精神萎靡,但是躺在床上的时候确实没有半点困意。
常卿感觉不妙,他的脑子里现在全是方远的身影,耳朵里回荡着方远的声音。
真是糟糕。
常卿用被子闷住了头,企图用这种方式催眠自己。
但是因为缺氧他又被逼了出来。
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的天色逐渐变亮,鸟叫声逐渐清晰,顶着俩大黑眼圈的常卿无奈地按掉了闹钟后起床了。
去叫方远起床时还看见了同样有着熊猫眼的他。
真是默契。
5
方远被常卿盯得很不好意,故作镇定地支走了他,感觉自己的头顶在冒烟。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冒出来了“家庭幸福美满”这句话。
妈妈!您看见了吗!您儿子很没出息地因为这点小事就心神不宁!
在听说常卿不好好吃饭后方远暗下了一个决心,他打算把常卿瘦弱的身子骨好好地养起来。
所以在常卿狼吞虎咽地吃饭时心情很好,还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他晚上洗衣服时闻到了熟悉的洗衣粉味,能莫名让自己安下心来,他跟常卿能散发出同样的香味了!
哼着不着调的歌时也没注意到身后的常卿被他的“歌喉”逗得哈哈大笑。
第二天一早看见常卿也顶着俩黑眼圈时方远一愣,他有些内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无意识间发出的噪音吵到了他,也不知道房间的隔音效果是不是很不好,毕竟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寂静无声的。
他决定以后睡觉翻身也要小心翼翼了。
小朋友们,这位是新来的方老师,以后协助我一起给大家上课,大家欢迎。
考虑到方远听不见掌声,所以常卿很贴心地叫这些孩子比划起“欢迎”的手语。
方远不停地说着“谢谢大家”。
他很喜欢孩子,喜欢看这些孩子上课时认真的样子,有问题虚心请教常卿的样子,答题解惑后开心的样子。
以及——
常卿面对孩子时温柔的样子。
方远坐在教室后排看着这一切,他很希望时间就此停止,停在这美妙的一刻。
目光与常卿对上后,常卿微微一笑迅速转移了视线,继续上着课,却不知早就红了耳朵,被孩子们调侃了起来。
真的很可爱。
方远很喜欢这份工作。
在常卿即将控制不住这些调皮的孩子时方远制止了下去。
“谁这堂课表现得好,就给他一朵小红花!”
不得不说方远很适合哄小孩子,对这个时期的小孩子来说,一朵小红花足以代表着一切的荣誉,是可以跟家长老师同学吹嘘很久的光荣事迹。
果然直到下课孩子们都很听话。
你真是的。
常卿无奈地笑了,对着得意洋洋的方远比划着。
上一次小红花我已经奖励完了,还没有开始做新的小红花呢,你就这么给我夸下海口。
“交给我,你想要几个小红花我就给你做几个。”
方远说到做到,买好红色卡纸认认真真地坐在办公室里动手叠小红花,不多一会儿就做好了明天要奖励的数量。
你怎么还会这个?
常卿有些惊讶,看方远的外表完全想象不出来他是一个机会做饭还会做手工的细腻的男生。
不像自己,笨手笨脚地叠了小红花后还被孩子们嫌弃粗糙。
“小时候跟我妈学的。”
方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红色的颜料染了他一手,还弄到了脸上,有些滑稽。
他觉得果然不能因为贪便宜就买这种会掉色的卡纸。
校长看到这一幕很是欣慰,她满意方远的工作态度,孩子们很喜欢这个看起来傻傻的大哥哥,她决定免去方远的试用期。
6
常卿上课时有些心不在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方远的方向看去,那个人总是一脸微笑地看着孩子们。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地对方远投去目光后,方远终于和他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慌乱地移开了视线后耳朵发热,还被孩子们疯狂调笑。
要不是这些孩子说不了话,教室早翻了天了。
方远制止地非常是事宜,短短一句话就平复了孩子们激动的心,常卿有些钦佩他如此会教育孩子。
要是自己,肯定会慌乱不已,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就是这个小红花有点儿难办。
但是他也没有想到所有难办的事方远都能帮他办好,小红花也是一样。
“你觉得方远怎么样?上课能帮到你吗?”校长坐在常卿旁边,端着茶杯看了一眼专心致志地叠小红花的方远。
挺好的,让他留下吧。
“挺好就好,他也能短期内帮你分担很多工作。”校长点了点头。
常卿是三年前这家机构刚刚开始的时候来的,那个时候校长对于招老师很是头疼,会手语的老师不多,能心甘情愿拿着这一点儿工资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正当校长对于招手语老师一筹莫展的时候,来了一位瘦弱的年轻人,他说他是来应聘的,名字叫常卿。
常卿是个天生的哑巴,找工作经常碰壁,在受到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拒绝后他来到了这家“聋哑人培训机构”。
首先是想碰碰运气,其次是他也真的很想帮助这些孩子们。
聋哑人会受到什么样的歧视他再清楚不过了。
第一年很困难,学生不多,校长艰难地支撑着这家机构,发到老师们手上的工资更是少得可怜,也有不少的老师因为支撑不下去辞职的。
倒是这个刚成年不久的年轻人一直再跟校长苦苦支撑。
冬天过后春天总会来的。
第二年机构的盈利好了许多,一直到现在机构里有着超过三百的学生。
老师的欠缺导致常卿经常身兼数职。校长在苦于招聘的时候遇到了来求职的方远。
而且看上去常卿非常满意方远这个助手,就连他叠个小红花常卿都目不转睛地看着。
只是这个眼神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校长觉得自己果然是年纪大了。
7
方远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
虽然不多,但是他很开心。他在这里上班很舒服,他喜欢和这些活泼的孩子一起做课外活动。
虽然有时候会被一些调皮的孩子捉弄,往他脸上抹一坨泥巴,但是他很满足。自从他小时候失聪以后,他封闭了自己的世界,没有小朋友再来找他玩,所以他现在找到了童年的感觉。
常卿在花园教孩子们如何给小花浇水施肥的时候方远就蹲在他的旁边看着他,拖着下巴看入迷了时,也丝毫没有注意到有马蜂飞到了他的肩膀上。
最后演变成了常卿手忙脚乱地帮他赶马蜂。
方远坐在楼梯拐角处来来回回地看着手里的工资卡,左思右想该怎么花这个钱。
他买了不少的糖果打算奖励给养花养得好的小朋友们,给办公室其他的老师买了许多零食,给当初好心收留自己的校长买了一袋新的茶叶。
给常卿送什么东西呢?
似乎课外活动结束了,方远看见孩子们陆陆续续地被家长接走,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常卿的身影。
方远拍拍裤子上的灰准备去叫住常卿,但是刚跨出两步就停了下来。
去问对方想要什么东西是不是有些不够心意?方远突然想要给常卿一个惊喜,他觉得自己活了25年第一次开窍了。
而且今早上常卿好像告诉自己他今天工作会有点儿多,还是不去打扰他好了。
“常卿喜欢什么?”校长正在欢喜地泡着方远送她的茶叶,听到方远的话后放下茶杯陷入了思考。
常卿是个异常佛系的年轻人,与别人不一样,他似乎从来没有表现出对什么东西或者事物感兴趣的时候。
“比如他喜欢吃什么,或者有什么喜欢的小东西之类的?”方远还不信了,世界这么大,总会有常卿喜欢的东西。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哦!对了!”
校长突然一拍手,面带愧疚地看向了窗外正在细心照料花园的常卿。
“我怎么就给忘了!常卿这孩子今天过生日!看我这糊涂的!”
常卿过生日?
方远心里一下就有了底,跟校长打了招呼后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常卿看见风一般跑走的方远后也是有些疑惑,后面是有鬼追他吗?见到自己也不过来搭理一下,今天一天都没有怎么跟他搭上话。
常卿感觉有点儿头晕,撑着腿慢慢站了起来,身体还在打晃。一定是下午太阳晒多了给中暑了,去校长那里喝点儿药吧。
方远找到了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蛋糕店,他依稀的记得常卿似乎不抵触甜食。
拎着手里的生日蛋糕,方远满心欢喜地往回走,幸福感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自从他父母去世以后,再也没有人给他过过生日,给常卿一个惊喜的同时也是满足了自己一个小小的心愿。
但是方远回到了宿舍做好了一桌饭菜后,还是没有等到常卿。
他是不是工作太多了?
方远拿着生日帽坐在餐桌旁焦急地等待着,给常卿发了好几个消息也没有收到回复。
方远又等了一会儿,菜都已经不冒热气了,方远穿上外套准备去学校找常卿,顺便接他回来。
但是开门的一瞬间正好看见门口准备掏钥匙的常卿,方远终于松了一口气。
“生日快乐!快来吃饭吧!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常卿喝了药后在办公室小睡了一会儿,感觉稍微好了一点儿,又看见外面天色忽然变暗,开始刮起了大风,他估计马上就要下雨了。于是匆忙关紧了门窗后赶忙往宿舍跑,一路上吹了冷风,现在又开始头昏脑涨的。
方远看见常卿有些震惊又有些开心的样子开始得意起来,看来自己这个惊喜准备的很不错。
但是他也马上就发现了方远进门的步伐有些飘忽,脸也有点儿怪异的红,于是莫名地担心起来。
我没事,估计下午太阳晒多了。
常卿不想让方远觉得自己娇气。
但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见桌子上的生日蛋糕还是很惊喜的,他没有想到方远会知道他的生日,也没有想到方远会因为自己这么一个不值得提起的生日如此用心。
常卿顺从地让方远给他戴上生日帽,许了愿吹了蜡烛,又被突如其来的打雷声吓了一跳。
就当老天听到了他的愿望吧,常卿看了一眼在旁边给自己切蛋糕的方远笑了,他并没有听见雷声和突如其来的暴雨砸在地上的声音。
所以方远切好一块蛋糕准备递给常卿时,才发现常卿已经没在他旁边坐着了,而是急急忙忙地关着被他打开的窗户。
你的熊被淋湿了。
常卿拿着毛巾小心翼翼地擦着被方远放在床边接过被淋了一头雨的熊娃娃,方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自己又麻烦常卿了。
在厨房洗碗的方远正在絮絮叨叨地跟常卿说着他的第一笔工资都干了什么事,他听不见常卿的回应,不过他知道常卿肯定和平时一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听着他那些有的没的废话。
等他出去的时候,只见常卿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胸口起伏有些急促,方远感觉不妙。
果然,常卿的额头非常烫,浑身就想被煮熟的虾一样。
方远想也没想,背起常卿顺手拿起一把小伞就冲进了暴雨中。
8
常卿下午带了好几个班的孩子们一起在花园给那些花浇水,这个时期的孩子们很调皮,他和另外几个老师加起来也控制不住孩子们,再加上他说不了话,有些孩子也听不见,所以导致他的威慑力几乎为零。
烈日炎炎下,常卿被晒得头疼,但是又不能撇下孩子们自己去阴凉处休息。
所以说啊,我最讨厌晒太阳了。
回到办公室,校长和其他老师一起祝自己生日快乐,已经头昏脑涨的常卿才想起来今天是他的生日,道了谢后问校长要了一点防中暑的药。
“我们先走了,你身体不舒服赶紧回吧,马上就要下雨了。”校长回家前叮嘱着常卿。
常卿感觉自己上下眼皮在打架,趴在桌子上对校长比了个OK的手势。
校长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常卿,又想到还有方远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有方远,校长就感到安心。
常卿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校长走后常卿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常卿听着方远的声音靠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闭着眼,刚才为了不让方远失望,他吃了不少的蛋糕,其实他根本没有胃口。
渐渐地,常卿听不见方远的声音了,他昏睡了过去。
等到他又醒来的时候,方远正背着他在雨夜里急促地走着。
雨势很大,还夹杂着狂风和闪电,街上根本没有行人和出租车,方远只给艰难地背着常卿,摇摇晃晃地打着伞,担心他被雨淋到后加重病情,也不顾自己身体一半都被雨打湿。
常卿没有力气挣扎下来,也没办法叫住方远,他现在很难受,感觉自己这个样子拖累了方远,害怕方远也因此生病。
不知走了多久,方远突然加快了步伐,他似乎找到了医院。
是一家唯一还在营业的小诊所。
值夜班的护士被这个急急忙忙冲进来的年轻人吓了一跳,又见他浑身湿透,于是急忙拿了一条干毛巾准备帮他擦擦水,走过去才看见年轻人身后还背着一个人,那个人小小的缩成了一团。
看上去很不好,护士连忙去叫了医生过来。
39.5度的高烧,常卿浑身打着冷战躺在床上,喘着粗气皱着眉头,看上去非常难受。
护士给他挂好吊瓶后给他换了一身干爽的病号服,包好了药交给了方远,叮嘱了半天方远,结果发现他没有任何反应。
“你有听见我刚才说话吗?”护士拍了拍方远。
方远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把目光从常卿身上移开,非常抱歉地跟护士解释了原因。
护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就觉得常卿有点眼熟,她的孩子就在常卿工作的机构上学。
于是缓和了态度,慢慢地又给方远解释了一遍。
常卿打完点滴后感觉舒服多了,睁开眼睛看见靠在旁边打着盹的方远,他还皱着眉头,似乎心事重重的。
常卿的内心似乎又断了一根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他现在感觉自己很脆弱,很想抱住方远,感受他怀里的温度,感受他起伏平稳的胸口,感受他那熟悉的味道。
常卿觉得自己已经快疯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喜欢方远,像病了一样。
似乎感受到了常卿的动静,方远醒了,连忙去给常卿盖被子防止他着凉。
突然,在他靠近常卿的那一刻,他被常卿一把拉到了跟前,常卿还红着脸,不过不再是发烧的红了,连带着耳朵一起红了起来。
方远心脏已经快跳出来了,他不知道常卿为什么突然这样,还没等他有时间思考时常卿的嘴唇已经贴上了他的唇。
他已经放弃思考了。
方远顺从他的本能用手狠狠地按住常卿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并不怎么美妙,常卿有些脱水的嘴唇泛着死皮,还有苦涩的药味,外面还下着大雨刮着狂风,他们还在一间随时都会有人进来的输液室里。
但是他们不在乎,相反他们很喜欢这种刺激感,方远也不怕会不会被传染感冒,他现在只想占有他身下这个脆弱的人。
常卿觉得自己刚刚清醒的脑子又给混沌了,被方远给吻的。
9
经过那晚之后,方远和常卿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被打破了,常卿干脆直接搬到了方远的房间里。早上也会因为赖床在方远的怀里撒娇不起床,就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方远的身上看着他给自己准备早饭,大爷一样张嘴等投喂。
成年人的爱情没有那么多事情。
更何况他们都是有正常生/理/需/求的成年男性。
在一次情浓意浓的接吻后,方远看着眼神有些迷离的常卿,终于鼓起勇气说了那句话。
常卿像是没听懂,一脸疑惑地看向了紧闭的窗户,过了两秒后立刻红了耳朵,这才明白过来,方远说的不是“上窗”,而是“上床”。
方远的怀里终于不再是那个从小抱到大的破旧熊娃娃了,它终于可以休假了,还是一个长久的假。
窗外又开始下起了大雨,常卿觉得老天爷肯定看不惯他们,每次都在这种时候用下雨来泄愤。
不过他喜欢听雨声。
雨滴刚开始只是小小的打在树叶是,后来吹了几阵风后树叶开始
轻轻地摇晃起来。
逐渐变大的雨滴开始击打着树叶,发出了“啪啪”的声音,夏天的风总是很大,如同喘着粗气一半,给雨滴和树叶助兴。
雨滴快速而又规律地击打了好一阵树叶后终于加快了速度,娇弱的叶子似是承受不住雨滴的猛烈一半来回摇摆着,不再像晴天时傲然地挺立着,而是软绵绵地垂在那里。
猛烈的狂风过后,似是发疯一般的雨滴总算变小了,渐渐地停了下来,树叶早已被雨滴击打得疲软地垂在树枝上,身上早已湿透。
天气终于放晴。
床上的常卿发不出声音,但是方远听见了,他听见了常卿美妙的声音,听见了常卿在情/欲中一声一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他们之间不是无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