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嫣合集》大大大石头

3、酒香

　　【婚后设定】

　　皓都踏着皎洁的夜色到了府邸时，本以为会像往日一般，等到李乐嫣提着裙摆，像只兔子那般蹦蹦跳跳就往他怀里钻，熟料却并未等到这熟悉的一刻。

　　司空见惯的事情，无端的留了白，他蹙了蹙眉。

　　进了卧房后，他看到李乐嫣此时正微眯着双眼，颊边似抹了层薄薄的胭脂般带了红，若非还存了点清醒的意志，只怕托着腮的左手，就快支撑不住她摇摇晃晃的脑袋。

　　李乐嫣今夜饮了少许竹叶青，有点辣也有点甜的味道还萦绕在她喉头，让她整个人像是一脚踩到了棉花堆里，晕乎乎的找不准方向。

　　只有看到皓都时才眸中一亮，意识倏地一下恢复几分清明。

　　她就要朝他跑去，只是起身时步子太飘，一个打滑，险些没有站稳。

　　好在皓都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让她稳稳的落入他怀抱中。

　　拦腰抱起这种事做得多了，如今也算是轻车熟路，他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好，替她掖好被角，打算等她酒醒过后，再一问究竟，手腕却是被她轻轻握住。

　　双手交碰的动作如此轻柔，却像是星火和星火间的碰撞那样，迸溅出几分火花来。

　　李乐嫣朦胧中朱唇轻启，喃喃地唤着：“皓都……皓都……”

　　一声比一声短促，却又是一声更比一声乱人心神。

　　皓都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实在好奇她为何一反常态，明知她眼下并不清醒，却还是问出了声：“怎么饮了酒？”

　　这一问却叫李乐嫣面上绯色更重，身子也微乎其微的颤了两下：“皓都，你这些天，是不是躲着我啊？”

　　她声音本就软糯，一委屈之下，带了几分鼻腔，听来更是惹人怜惜。

　　皓都心下一紧，恨不得片刻间就长出上千张嘴解释，但他不善言辞，笨嘴拙舌，憋了片刻后，也只冒出了一句：“怎么会这样想？”

　　从前活在血雨腥风，刀光剑雨里，以为一颗心都是顽石做的，可和她有了交集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他还记得初见她的时候。

　　那日春光烂漫，她身着一袭薄衫，一个人蹲在湖边，盯着澄澈的湖面时，像是摘到了天上的星星一般，眸中光芒闪烁。

　　光看着还嫌不够，她孩子气的将手探入水波之中，让那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泛起了涟漪，还因此就乐得眉眼弯弯，仿佛也在他心里掀起了一丝波澜。

　　他自小受到严格管束，最明白时间的可贵，可那天却不由自主地驻足在原处，就这样看着她一人嬉闹，甚至鬼使神差的觉得，一直这样望着她倒也不错。

　　直到“扑通”一声水声传来，才打断了他的遐思。

　　岸边已是没有她的身影，只剩粉色的裙角，李乐嫣显然是失足落水，在水中费力的挣扎。

　　他想也未想，就疾冲过去，跳入水中，将她救了上来。

　　她面无血色，身上因为沾了水而瑟瑟发抖，越发柔弱。

　　皓都记得，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产生自责的念头。

　　他暗怪自己失了平时的机敏，害得从小被宠到大的李乐嫣，受了这样大的苦。

　　想着寻人呼救时，却是见到魏叔玉正从另一侧缓缓走来，身份的隔阂一下子也浮出水面，让他顺应理智，放开了手。

　　那之后他时常会梦到那一幕，梦到李乐嫣清清亮亮的笑颜，只是每次睁开双眼，碰到手边的刀刃时，他又会提醒自己，那不是他该想的事。

　　儿女情长从不是他该碰的东西，他的手是杀人的手。

　　但情愫还是像悄然播下的种子那样，不知不觉间就生了根，发了芽。

　　“皓都……你怎么又不说话？”李乐嫣久久没有听到回音，又是追问了一句，口吻像极了许久以前她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才敢对他说上一句“不得稍离”。

　　她先前那样怕他，怕到连说上几句话，都端不出公主的架子来，只会鼓着脸，摆个花架子出来，却不晓得那样甜美的语调，落入耳中，根本毫无威慑力。

　　但却轻而易举的就唬住他的心，让他一步步深陷至此。

　　但她的话让他不由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木讷，才给了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那样的错觉。

　　李乐嫣咬了咬下唇，犹豫片刻后，似是绞尽脑汁在组织语言，但受过的礼教令她有所顾忌，思来想去险些开不了口。

　　但今晚原就想借着酒意，将事情说开，所以即使那般难以启齿，她也总要说个清楚：“管事嬷嬷问起我们最近的状况……还说，新婚夫妇本就该比常人更……亲近些……”

　　她说到后来，已是声如细丝，说得含含混混，喝下的酒丝毫没有壮胆，反倒让她更紧张的攥紧了他的手腕。

　　她虽是表达的如此含蓄，但皓都却是一下就理清了原委。

　　他心下一动，从这样含蓄的描述中，猜到了前因后果，忍不住喉头滚动，将记忆的时间线拨回到几天以前，他们大礼刚成过后。

　　那一晚的李乐嫣如同一朵春日里刚长成的娇花那般静静坐着，正等着有缘人的采撷。

　　因着羞赧和雀跃的心情交织，她目光也慢慢失去焦点，一下子盯着脚下出神，忽而又是想抬起头来，打量一番他此刻作何表情。

　　视线才一交汇，她才发现他和往常相比，有微妙的不同。

　　若换做平日，他是锐利的狼，时时刻刻都等着捕获猎物，眼下却是带着前所未有的柔情。

　　唯一不变的是，他看她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是那样炽热，几乎要将她灼伤。

　　李乐嫣呼吸一滞，像拧着绳索般揉着衣角，正想着该说些什么，打破沉默，脑子里浆糊般乱成一团后，却是先伸了手，搭在他腰际。

　　“嬷嬷教过我怎么做……我……我可以的。”她细细回想着应有的礼数，还不忘给自己鼓一鼓劲。

　　只可惜笨拙的动作始终得不到要领，反倒是将原本简单清晰的情况，搞得复杂起来。

　　“皓都，我……”

　　她正想替自己挽回些颜面，解释的话头被他的吻生生截断。

　　她感觉到他的气息，如漩涡一般将她拉入到汹涌的洪流中，就要带着她，飘向她不曾知晓的领域。

　　躺下的那一刻，她心跳如擂鼓般跳动着，险些就要跳出心房，忙乱中只听得他落下一句：“让我来吧。”

　　喑哑的声音中正在克制着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管住。

　　触到她的那一刻起，皓都只觉得那些积攒了多时的情愫尽数释出，就像流沙一般，吞噬了他的理智，让他只想离她近一点，更近一点。

　　李乐嫣显然还有些不知所措。

　　她涉世未深，对深规院里的事，只得耳闻，所以眼下，也是一步步随着他的节奏而走。

　　他的手掌发烫，掌心因多年练剑而留下的厚茧掠过时，都让她禁不住微微发颤，偶尔还会从齿缝间挤出些咿咿呀呀的声响来。

　　每一声都让皓都连身上的血都热了起来。

　　引着她在陌生的领域中探寻一番后，他终是找准了落脚地，有些莽撞的让她的温柔接纳了自己，却未曾想，还是伤着了柔弱的她。

　　“疼……”到底还是少了几分磨合，陌生的痛感让李乐嫣皱了皱眉，轻喊出声。

　　她眼泪一向如泉眼那般，说来就来。

　　皓都最是见不得她落泪，心口像是堵了块大石那般，好不心疼。

　　他气恼自己一时间忘了分寸，着急慌忙的替她拭泪，还打算急急离开，只是还未如何，却又是被李乐嫣喊了停：“别……”

　　她抽着气，断断续续地道：“更……更疼了。”

　　这着实令皓都手足无措起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边轻拍她的背脊，边极力克制自己，柔声哄着哄着，才让她进入梦乡。

　　那之后几日，比起自己的念想，他更怕重蹈覆辙，又一次伤到了她，所以即使同处一室，也并未有事发生。

　　知道她竟是在介怀此事，皓都正自思忖着，等她酒醒之后，再将原委告知就好，却见刚刚还安分躺着的小公主，眨眼间坐了起来。

　　她如今在他面前再没丝毫顾忌，双手紧紧环绕过他的脖颈，问道：“皓都……你是不是觉得我……过于单薄？”

　　阿耶以前常拿她和其它女孩对比，说女孩子家还是圆润些好，能撑起华服，也自有一番气派。

　　但她生来体态窈窕，进补再多，也是一样。

　　于是问话时，并没有太多底气。

　　即使在外是万人敬仰的公主，在爱人面前，她也不过是想做到最好的普通女子。

　　“怎么会。”皓都闻言，轻勾了勾嘴角，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你很好。”

　　她在他眼里，永远都是最好。

　　李乐嫣得了肯定回复，喜上眉梢，一个劲往他怀里钻，埋头在他肩颈处时，才敢稍事放开一些，用讲悄悄话的语气，留下一句：“嬷嬷说，喝了酒就不会那样了……”

　　她甚少如此主动，所以干脆就不松手。

　　皓都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义父以前曾再三叮嘱过，酒乱人心，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他已然乱了。

　　幸好这夜色还很漫长，幸好未来他们的日子还有很多。

　　很多事情初时不惯，日渐适应，总会好的。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