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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眷念(五) 你被拒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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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从列阵出来后的这几个月里,见到了观山氏的另一个分支,他们自称是漠北刘家的人,也就是当年观山氏逐出去的那一支。”
话音落地,略停顿一下,她看着面前眉目英挺,长相俊美的男人,岁月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老天偏爱着他,不止是皮囊的出众,更有一种他身上很难说清的东西,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声不响却让人无法忽略的光芒。
不是张扬的、灼人的那种亮,而是沉静的、内敛的,像深夜里孤悬天际的一颗寒星,不争不抢,却让周围所有的光都黯然失色。
她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移不开眼睛了。明明是熟悉的眉眼,明明是见过很多次的轮廓,可此刻再看,却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他。
也许是真正看清楚了入世的霍祈楼,不再是一个如神佛般不可触摸的人,有了可以靠近的距离……
有些人大概就是这样,灵魂耀眼,不需要做什么,不需要说什么,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让人无法忽略,难以摆脱。
“怎么了?”一声低语,似是询问,也是疑问,霍祈楼没听见对方的下一句话,而是看着她的双眼一点点失去了焦点,仿佛陷入某种沉思中,难以自拔。
“噢,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他们长得照比你很是逊色……”
在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吐露了一个想法后,荣箐下意识捂住了嘴,一脸无措着,又赶忙补充着,尽量切中该说的正经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漠北刘家的人也在寻找着观山氏,他们不光是想回归到观山氏,很可能看中了观山氏的什么东西,我没办法查得到。”
这话说完了,她呼出了一口浊气,抚了抚胸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瞟着面前的男人几眼,又很快收回视线,看向了别处。
“长生。”
霍祈楼眼帘微抬,淡淡地给出了答案。那两个字落得很轻,像是从唇齿间不经意漏出来的一缕烟,不带任何多余的修饰,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欲望。
一个残忍而赤裸的答案摆在那里。就如同悟心想要向他证明的那样。它裹挟着观山氏所有的贪婪、欲望、无知与自大,像一个被华丽绸缎层层包裹的匣子,打开之后,里面只有累累白骨。
“嗯?”荣箐还有些茫然,不确定他指出的是哪一句。
“他们想要的是观山氏掌握的长生秘闻。”回答的时候,男人的目光落在荣箐的脸上,一寸寸地观察着她的反应,然而,她的反应十分无聊可以说就是没有反应,好似她并不在意什么长生不长生,那跟她毫无干系,或者说她对长生一词没有什么好感,就像是广告宣传着包治百病的神药,傻子才会上当受骗……
“此行,我不会在西安停留太久,你也不要再去查证观山氏的事情。”他的眼底掠过一丝阴冷之色,对荣箐说道。
“那,那你要去哪?”荣箐自动忽略了对方的后半句话,只关注在了前半句,她心里有些不舒服,说不上来的感觉,似是飘忽不定 。
“我的目的地是湖州。”霍祈楼回答着,他又将目光落在手腕上的佛珠,心里想起青衫僧人的话,人生能有几何长,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思考了几秒,男人再次说道:“荣箐,这些事情都跟你毫不相干,你不需要为了我或者为了好奇心,以身犯险,不需要去接触那些人,你只过好自己的生活,这就够了。”
“我有我该履行的责任,你也有你的生活,你不应该掺和进泥沼中……”恰似感慨了一句,又像是流露了真实的心声。
“从列阵出来后,你就应该忘记这一切,不该给自己找麻烦。漠北刘家我会派人处理的,以后你都不要参与了。”他没什么情绪的说道,听着声音很冷,冷意直击在荣箐的心底,让她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
话音落地,四目相对,两两相望,她还是她,亦如当初在望龙寺里的倔强和执拗,他却不复当时,眼里渐渐有了一丝情绪,似不忍,又像是叹息,总之不再是冷冰冰地,视若无物感。
“霍祈楼,你这是在担心我吗?”荣箐思考了几分钟,才将将整理好心情,压制住心里的酸涩。
“我当你是在关心我,就如同我很在意你一样,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受,但我真的很在意你,我把你当成了知己,朋友,或者是其他重要的人,只要是跟你有关的,我总是忍不住牵动真实的情绪。”说到这里,她自己反而愣住了。
是啊,这种奇奇怪怪的牵扯到底是什么呢?
她向来是个善于分析的人,做记者多年她习惯了给每件事找一个合理的解释,给每种情绪贴一个清晰可辨的标签。她试过用职业本能来解释这种本能的关注。或许因为她对观山氏的事情有记者的敏锐和好奇,也许潜意识里还想过能不能写出一篇爆点新闻。
她也试过用恩情来搪塞自己,这个男人在十二重列阵里一次又一次地救下她,挡在她前面,把她从生死边缘拉回来,所以她想回报,合情合理。
她甚至试过用天性来开脱,也许自己天生就有点圣母心理,看见一个人的人生过成这样,忍不住心疼和怜悯,忍不住关心和帮助……
然而,现在这些似乎都不是答案。不是职业好奇,不是恩情回报,不是无缘无故的同情……
是她的心,开始不受使唤了,不听理智的劝,不理会利弊的分析,不管距离和时间的差距,不论前路或不可知……
那颗心就是倔强地、固执地、一次又一次地朝他偏过去,犹如潮汐认准了月亮,不问缘由,不计代价,毫无道理。
“荣箐,你不需要这样。”说话的时候,他低头轻叩着杯沿,似漫不经心,又似藏着一丝忧虑。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抬起眼,目光平淡的落在面前的女人脸上,开口的时候语气没有什么温度,像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
可看着她脸上极力压制的失落,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平静,眼里的黯淡无光……她不该是这样的失落,不该有不开心的时候,她应该好好享受人生的乐趣,不该把无望的时间投注在自己身上,在自己这里耗费着时间,因为毫无回报,毫无意义。
“我生来就与你不同,我有我的路要走,而你有自己的美好生活。”顿了顿,他又说道:“你不应该掺和进跟你毫不相干的事情里去自讨苦吃,没有意义。”
最后四个字不断的放大着,没有意义,没有意义,没有意义……
一刹那,似乎光线落在他身上变得迟疑了,模糊着他的轮廓,让人看得极不真切。
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被切成两半,一半是矜贵的、近乎于雕塑的完美,另一半沉入深不见底的暗处,暗影浮动,难以辨别,犹如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山峰,只露出不可攀登的那一面,其余的写满了拒绝。
荣箐不记得自己是拒绝对方的相送,又是怎么走出酒店的,靠着两条腿一路漫无目的走着,什么都记不得,只记得对方那句冷意十足的话后,迎来了久久的沉默,似乎他猜中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意,又或者他只觉得没有意义而已。
纵然自己多么努力的靠近,到头来都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不管是观山也好,霍祈楼也罢,他们的人生一开始就没有交集,没有交集便不会再次相逢……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从哪里走到哪里,一路而去,从阳光明媚到夜色浓郁,快要走到家附近的巷子,头顶的路灯忽地闪了一下,先是暗下去,像是有人往灯芯里吹了一口气,然后才重新亮起来,比刚才暗了许多,昏黄的光晕缩成小小的一团,勉强照着路面。
荣箐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难过的很,乱七八糟着的情绪,难以自控,脑海里想着的都是一句高不可攀,仿佛如神祇一般,睥睨人间……
穿过小路口后的巷子很窄,窄到只容得下一辆车单向通过。两侧是古城的老民居,青砖墙面上爬着半死不活的爬山虎,墙角堆着几辆落灰的共享单车。
这个时段没有行人,整条巷子安静得不正常,没有虫鸣,没有远处的车声,连夏夜本该有的风声都消失了。空气像是一块被拧干了水分的海绵,干巴巴地糊在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味。
在不知不觉间,那股腐臭味变浓了,似乎一路都在蔓延,荣箐的脚步慢了半拍,她抽了抽鼻子,终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然而,还未等她思考出什么的时候。
不远处的引擎声就在这一刻响了起来,那声音是突然炸开的、像一头猛兽在耳边嘶吼的咆哮。
在距离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辆中型厢式货车,停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巷口,车头正对着她的后背。那辆车的车灯没有亮,两只前大灯像两颗死掉的瞳孔,黑漆漆地张着,却什么光都没有。
只有车身周围浮起一层极淡极淡的黑雾,诡异的裹着车身,也顺势裹住了驾驶座上那团看不清形状的影子。
“什么东西啊?”荣箐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只是本能觉得停靠的厢式货车有些不对劲,想着步速加快,远离这里。
轰的一声,车身动了,引擎的响声盖过了一切,在她堪堪回头的那个瞬间,瞳孔里倒映着那辆以极快的速度朝她冲来的货车……
她的嘴巴张开,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理智告诉她往左跑,往右扑,做点什么,什么都行,但她的腿不听使唤了,鞋底像是被钉在了石板路上,连半步都挪不动。
眼睁睁的看着危险的来临,在货车就要撞上自己的时候,一秒,两秒,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