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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苦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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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唷,可别叫我啥话都没有跟你们事先说清楚啊,这三女娃都是一个买主不假,对方是要结姻亲,那地下还得有俩丫鬟陪嫁啊。”
顿了顿二姐又开口:“倒霉又不倒霉,你们何必触那霉头,您说是不啊,李先生。”话道最后,她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又转了心思,交给了那个老头去对付三个混子。
刀疤男咽了咽口水,顿时心里有些打退堂鼓,侧头看了一眼自家三哥,三哥依旧那副不屑的样子,好似二姐意有所指的恐吓对他不起一点作用。
“你少在那装神弄鬼的糊弄老子,不就是结个阴婚吗,怎么着他死了那么多年,还能从棺材里蹦出来!”
“只不过是他摊上了个好爹,有两个臭钱能找人买命罢了!”三哥白眼快飞上天去了,他要有那富豪爹,他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也不用天天小偷小摸不干个正经事了。
“小兄弟,此言差矣。”一直沉默的白发老头终于缓缓开口了。
“阴婚阴配,取阴阳调和,算五行互补,测前世今生,定姻缘因果,万万不能错一步差池。”
他收了手里的罗盘,慢慢走到在西南方向点燃一根蜡烛,见烛光未灭,继续又点了两根,转身看了一眼梗着脖子的三哥道:“主家交代的事情,不是旁人能够改变的,这三个女娃到底哪个配得了阴婚,还得叫买主自己来定,老朽能做的事就是测好八字,利于良配。”
良配二字落地,二姐心里忽然感到一股打冷颤的感觉,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黑蒙蒙的天,四下什么都没有,却又与适才那会儿有些不同,如何不同叫她也说不上来,那是一种直觉危险靠近时人的本能。
“切,还叫买主自己来定,我就在这等着,我看他到底如何定!”刀疤脸一把扔掉了锄头,带着怒气道,瞧瞧这老头说的话,表面那是一派大家之风,良善宽容,背地里却干尽了丧尽天良的事。
“就是,配阴婚,那在俺们那里都是损阴德的事,损着后代子孙的福运。”说话的人瞅了一眼三哥和刀疤男,也跟着直接扔掉了锄头。
“那便等吧,那位也快来了。”白发老者并没有什么情绪流露,恰似他一直在就事论事的局外人一般。
三哥挑了挑眉,瞥见一脸警惕着的二姐,似乎让她感受到了什么,他也明白这一趟活是二姐做主拉拢过来的,但很明显做主的头可不是她,而是这个买主派过来的老头子,常年与这等阴私之事打交道的人,能有几个良善肤浅之辈,他在道上混了这几年,这点好歹还是能看出来的。
越是表现的良善,越是心狠手辣之人,这个道理是从搏杀中悟出来的。只不过在今夜无月的古怪天气里,他倒是有些估摸不准这个看着没有什么威胁力的老头,究竟话里的意思是胡蒙他,还是说真如老头说的那样,那个买主的什么老儿子能从棺材板里蹦出来,像什么清朝僵尸一般......
仔细一想,他登时没有了话可怼,只能安静的跟着一块等着,他倒要看看建国后还能让成精!
此时,一直听着他们交谈的小姑娘,忽然被牵了牵胳膊,她下意识扭头看向旁边,那个对她很照顾的年轻阿姐此刻也醒过来了,她不知听了多久,亦没有说话,但眼里的泪还是泄露出她的惊恐和惧怕。
张春苗不敢动,甚至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本来以为自己是遇到了拐子,一路奔波几天是要尽快把她们送到买媳妇的人家手里,却不想在今夜听到了更可怕的事情。
所谓配阴婚,不过拿活人的命,去配一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人…….她大好的年华,家里不舍得吃穿,好不容易供她才上大学,就因为自己的一次善心举止,老天爷却要这么残忍的对待她!
“不哭,阿姐不要哭。”冰冷的泪水划过美丽的脸颊,很快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张春苗看到身旁的小姑娘摇头无声道,她的眼里亦有恐惧和担忧,但还夹杂着清醒,清醒着的六岁小姑娘,似乎从被关在一起的那天开始,处事应事就比她沉稳多了,她没有闹,没有她们那般无谓的挣扎和哭喊,张春苗不知道对方被拐了多久,总之她见到对方的时候,她就一直被关在那里,一动不动,毫无这个年龄小孩子的灵动,她于心不忍,天天照顾着她,才慢慢换来这个小孩对自己的示好。因为自己也有个小妹,比这个小孩大几岁的样子。
“我不要死,不要死……”听见身旁另外一个姑娘的挣扎哭喊,张春苗的眼泪再次决堤而下,大好的青春,大好的日子,偏偏命运要对她们下达惩罚。
“不要叫!”二姐攥紧了手上的绳子,怒容道。
“哭哭哭,都哭了多少天,你现在还有力气哭,真当为自己哭丧…….”
二姐的话还未说完,忽然一阵山风卷过,冷飕飕的凉意灌满周身,一瞬间,所有人都顿在原地,感官随着凉意透顶被放大,此前众人口中的不屑和调侃,此时此刻都写上停滞,无人再敢说话,三哥眼里带着惊恐看向一旁的白发老者,他双眼紧闭,口中默念不停,似乎已是应了他口中的“买主已到。”
张春苗本能地想要护住身边的小姑娘,可她还未动弹,忽地感到后颈贴上了冰冷的触感,不是冷风灌进身体的凉意,而是一种从阴暗处爬行而来的摩挲,带着邪恶的恶心感,一寸一寸地抚摸着她的皮肤。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似乎遇到了极大的恐怖,撼动着大山深处,乃至波及到了阿山所在的位置,他被叫声惊得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回头看去空空如也,只有四面浓雾弥漫,似乎裹挟而来。
“猫叫吗?”阿山自言自语道,心里泛起了嘀咕。有些不放心的又四处看了看,黑蒙蒙的山里,什么都模模糊糊地。
此刻由远及近却伴着星光点点,看得极不真切,不知从哪里聚成一道道绿色微光,阿山有些发懵的揉了揉眼睛,他天生就是在山里长大,还从未见过如此奇观,好奇心驱使着他下意识追着光到近前去,他想要看得仔细点,却不知道一路追了多久,待到了真正的发光物面前,阿山却再也迈不动了腿,下意识惊得张大了嘴巴,死死捂住而不得发出一丁点声音,他终于是看清了眼前的飘浮绿光,其实是一簇簇的鬼火……
“新娘娶进门,福禄寿喜都入门……”
“新娘娶入厅,钱纸香火满大厅……”一声渗着阴冷骇人的尖嗓,掺着极其不自然的声线,像是被什么东西锯折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