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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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隐云边，气息渐平。山治慢慢翻身坐起，看着身侧倦极睡去的佐罗。半晌，挑过早前丢至一旁的衣物盖到两人身上，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和道。
只见那和道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冷意，由缓至急又开始震颤，寒光泛开，缓缓凝成一团雾气在半空中逐渐成形——
是个孩子。是个有着柔软黑发纤细脖颈，清秀脸庞和单薄的胸的，女孩子。
迎着她安静温和的眼，山治慢慢燃起烟，然后在忽明忽灭的红光中抬手，扬起一抹礼貌却疏冷的笑意：“……嗨，初次见面——是古伊娜小姐吗？”
然后是一段时间的尴尬沉默。
过了一会，女孩慢慢向山治走、不，飘去。停在神情戒备的山治前两步，低头曲膝行了个完美的跪仪，而后直起身来矜持开口。
“谢谢你，山治SAN。”
差点被嘴里的烟呛个满肺，山治愣愣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一秒之前他还把她当作假想敌，何况她还差点害死佐罗。
“……谢什么？”话出口，山治发现自己的声音有那么一点冷锐。
“谢谢你救了佐罗，解放了我。”
“……我救了佐罗，不正违了你的意愿吗？”
“我没有想害他的！”女孩语气突然激动了起来，“我只是想离开……我没想到他会抓着和道不放的！”
“……那不是他对你的承诺吗？他怎么可能放掉和道！”山治沉默了下，语气强硬起来，“他对着和道发的誓，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山治SAN，你想说，是我束缚住了他吗？”女孩子慢慢笑了起来，眼角微弯，“但其实，是他的执念，束缚住了我啊。”
山治眯起眼，静静地听她讲，看着淡淡的月色梳洗古伊娜浅软的发丝，直觉里，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种袅渺的忧伤所缠绕。
——谁在忧伤？
“还是孩子的佐罗想变强的执念太强大，强到导致他有这种想法的我无法升天，游魂是没有实体保护的……所以我只好栖于刀内，以为过不了多久，他的执念减弱，我就可以离开。
“……可是，我怎么忘了他是一个多么死心眼的人呢……当年1000多次的失败都没有让他退缩……他怎么可能，消除执念。
“然而我等不及了……人间的空气对我们这种死去的人来说是毒障，再不离开，我就会永远消失，不能转世。”
“……所以你想毁掉和道，然后离开？”
“嗯。……和道在保护我的同时，也禁锢了我，如果和道不毁，我是出不来的。”
“那现在你……”
“那是因为你啊，山治SAN。”古伊娜这次真正笑了，圆黑的大眼明亮，“如果不是你在他的心里占据了很重的分量，甚至超过了我这个死人，我是出不来的。”
“……”山治愣了愣，低下头看不清表情，夜风拂发，片刻后才又抬头，“那也没必要用这种激烈的手段吧，难道你不能跟他说吗？比如我听说灵魂有托梦什么的手段……”
“没用的。”古伊娜摇摇头，眼神又黯淡了下来，“我试过的……可是不管我怎么叫，怎么喊……他都听不见……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们不怕夭折，怕的是没有人听见自己的啼哭。
于是又沉默，山治不知道该些说什么，现在他终于确定，那浅软黑发所折射出的，不是月光，而是一种莫名的忧伤。
月栽西，东方露白。
古伊娜忽然一扬头，笑出了一脸灿烂。
“啊，不过，我终于可以从这个笨蛋身边离开了，真是太好了呢！”笑着，双臂还很有力地做了个剑道中“面”的劈砍动作，“这样我就可以在天国中继续练习了，让他即使在人间成为了第一大剑豪，也依然赢不过我！”
“对吧？山治……SAN ?”笑着转头，却看到山治静静地盯着自己，不说话。
慢慢放下高举的手，古伊娜觉得自己咧开的唇笑得有些僵硬了，是太久没有这样笑了吗？
“……真的，太好了呢……山治SAN……他能碰到你，太好了……”
一滴泪，“嗒”地溅到黄土上，很快蒸腾——不，也许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
“请你告诉他，我会在天国中一直一直等，等他的名声响彻天宇，就连天国的钟声都盖过……让洁白的小花都盛开……他没问题的。”缓缓抬起头，古伊娜依然微笑，不露齿的微笑。
东方，第一缕金光显现，照透了她单薄的身影，缥缈无形。
月光和日光的区别，在于月光朦胧所以浪漫，日光透彻因而真实。
古伊娜的身影开始缓慢消失。眼中的笑意透着温柔和哀伤，漫溢的温柔和哀伤。
“请——一定要幸福呀，山治SAN，你和他，都要幸福……”
朝阳冉冉升起，于是崖顶渐渐明亮起来，古伊娜在光中慢慢化为虚无。
脚化去，手也化去；柔润的唇化去，温和的眼也化去；最后化去的，是那一头浅软的发丝。全部消失。
只留缥缈的话音，天地盘旋，回绕不散。
“那个笨蛋就拜托你了呢……山治SAN……
“要他一定变强呀……现在还远远不够呢……
“山治SAN ……不要太逞能呀……你和他……都要照顾好自己呢……山治SAN ……
“……我嫉妒你呀……山治SAN……”
东方亮白，阳光慷慨地在崖顶的黄土上铺得一片灿烂。
风吹来白色朱古力一样的云彩，山治慢慢转动干涩的眼珠，后知后觉地发现指尖的烟已经燃烧殆尽灼疼的自己的手。
缓缓转头，山治注意到佐罗就连熟睡中都是眉头紧锁的。
叹口气，丢掉烟蒂，山治长指抚上皱褶，淡声开口。
“既然醒着，刚刚为什么不跟她道别？”
睫微动，佐罗睁眼，衣服散落，起身，皱眉不语。
“……你真别扭呢。”山治低笑一声，感觉喉咙艰涩，探了指去扯那三枚耳坠，“三个愿望，还记得吗？”
“……嗯。”
“……那么，一起努力吧。”笑笑，山治手伸到他的颈后拨弄绿色的短发，“一起。……别哭。”
“我没有……！”嗓音哑得几乎听不出话意，山治的话好像突然触动了某个机关，佐罗眼中的泪就像憋了很久的阵雨，淋漓而下。
“是是，你没哭。”山治将他压向自己，无奈叹笑，“你怎么就一点都没变呢……爱哭鬼。”
饿了，困了，睡了，梦了，醒了，哭了。
佐罗曾以为人生不过如此，12个字，重复的就占了一半，让剩下的苟延残喘。
一年又一年地轮回。只不过到了最后被生理所限，停在“梦了”那个关卡永远不再前进。
但若还没有到白发苍苍阳光照在身上怀里的刀跌落到脚边的地步，自然还是要醒来的。
只是，醒来为什么会那么痛，痛到非哭不可呢？
本来以为就算在梦里一直这么僵持下去，顶多也只是让身体变冷而已，但自己还是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阳光于是猛烈地杀将进来，一瞬间就全是泪水，竟有幻觉出现。
恍惚间看到了青屿鸥鸟盘旋高吟的海边，上下天光一碧万顷；小螃蟹胆战心惊地出没，白细的沙滩树木丛生百草丰茂，梅丽号上传来的是莫名其妙走掉的歌，豪爽并且快乐，天塌下来也会有人和你一起扛。
何况还有眼前的他对自己说，愿望，一起去实现。
那么，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一切都是从他们的出现开始改变，然后窗子一扇扇地拉开春风绿了江南岸。
一个点是困在冻土中的小石头举步维艰，两个点开始确定一条直线路在脚下蔓延，三个点构成一个平面有走不完的地平线，四个点以上无限空间山高水远，他的生命从此就辽阔宽广不惧海角天涯。
而他的幸福，就在身边，信誓旦旦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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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