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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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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啊美人,你快点给他啊,不然我们都会上西天的!”握着他的手不断摇晃,这下真是急死人了!虽然很想逃跑,但是重金啊重金,我舍不得你……
“不!”式沧像发了疯一般摇头后退,点点灰尘落在他橘色的长发上,丝丝银发闪亮亮,泪痕未曾断绝,“言你不能这样的……”
看着悲伤欲绝的他,我惘然了。
黑百合一个飞步凌空跃了过来,映着精芒的利爪扑过来。一个冷不防,利爪“嘶”地一声扯破了我右手臂的衣服,三道深冽的血痕长长现出。
“啊!”失声惨叫,右臂马上软弱无力,突如其来的痛楚扯住了心窝,阵阵烈痛麻痹了我的神志,汩汩鲜血涌流不断,一滴滴染红了整只衣袖,紫红的伤口被烈风刮得异常干涩刺痛,马上用左手捂住伤口,很快,左手尽是猩红粘稠的液体。
“言!”式沧马上手颤颤地握着鲜血淋漓的手。
“快点给啊!我没事。”咬着牙关,突然一道凛光从式沧身后袭击,不好!一个撞击将式沧撞倒在地上,死死地压住他,用自己的身体遮盖他美妙绝伦额身体。
他妈的!这么婆婆妈妈的,难怪他是个断袖鬼!
风声越来越尖锐了,凛凛刀光越来越快了,一道道伤痕不断在添加,可是压在我身下的人儿,除了那副泪水汪汪的样子就没有其他样子了。唉,真是食古不化啊。
“你真的不交吗?”我咬着牙问。
“不交!”他用力摇头,泪水再一次划过那沾上血液的脸蛋。
眼看黑百合的双爪又来了,情急之下,唯有先跑再说。左手往腰间摸了摸,拿出个硫磺狼烟药,狠狠地与地上的石头一碰撞,借助碰撞产生了火花,一股浓郁的硫磺草的味道迅速弥漫,狼烟药马上点燃,浓浓白烟马上四起,虽然有风,但是这只会让白烟迅速隐藏我们的身影,加上这是夜间,可以暂时蒙蔽黑百合锐利的目光。
果然,利爪挥动的速度大大减慢,真是个逃跑的好大时机!我马上拉起式沧,拼了老命直往不远处拐弯角的洞穴躲避躲避。袅袅浓烟,厚厚薄雾,似乌云又似墙壁。在又黑烟又多的情况下,眼睛有点不好使,脚下碎石比较多,硌得脚底非常不舒服,尤其是式沧那家伙,竟然三两步就摔跤一次,嗯嗯哼哼的微微细吟真是刺耳。
看样子肯定是第一次在夜间走这种小路。啧啧,娇生惯养的美人啊。
躲进了黑兮兮的洞穴里,我们都屏息凝望洞穴口,枕石待敌,当然我趁机智取那什么双魂引,他不怕死是他的自由,但是我的小命不能因此丢失。
洞外烟雾放肆地弥漫,白茫茫的一片,花草树木的身影变得十分模糊,朦朦胧胧的,影影绰绰的,深深浅浅的黑灰蓝三色编织了这非常有意境的画卷,不过我们都没有心情欣赏,各怀各想地盯着前方。
唉,幸好这洞穴前面的树木不是枫树,不然全变红了,想不让那不男不女的护法发现很难啊。不过,这不是长兵之计,总要打发那个讨厌的护法离开。嗯……要努力努力智取那个魂引。
我看了看满身灰尘的式沧,虽然洞内很黑,但是光线还是有。他那美妙的脸部轮廓带着一道干干的痕迹,一双红肿的眼睛黯然,可是那种黯淡的蜜色很诱人,像蜂蜜一样,蕴沉着成熟甜蜜的气息。刚想叫他放松别紧张,就摸到他腿上粘稠的液体。大惊之下,一低头就瞥见到他那双修长的小腿尽是一道道淤红紫青。
白皙的脚根满是点点的血红,皮角都翘起来了,一个个小小水泡冒了出来,小巧的脚趾沾满了鲜血,嫩红的肉尽露在空气外面,甚是恐怖。
“你怎么不穿鞋子?”我很头痛地看着他,撕了自己身上的布料,笨手笨脚地为他随便包扎一下,但是很快布料全红了,可想而知伤口有多深。
“你的手臂……”他慢慢地回头看着我受伤的手臂,橘眼瞬间黯然,低下头任由长发垂落,“对不起……”
“都说了没事没事。”我故意侧了侧身体,握着拳头忍着右臂的痛楚,本想笑着安慰他,毕竟自己自告奋勇替他挡的而且自己皮粗肉厚,不需介怀太多,但一出口就是训斥,“你的鞋子呢?你知不知道这脚趾也连心的,不穿鞋子走这种路想痛死自己啊?”
“丢了。”他害怕地瞥了瞥我,像个受伤的小兽。
唉,算了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为了重金,就受受苦呗!男人大丈夫,小小痛楚等于激励啊!
马上脱了自己的牛皮靴,套在他的双脚,见到他一脸惊喜连连就差点没扑入我怀抱的样子,我的心竟然甜蜜高兴起来,比施舍乞丐一两个馒头还要高兴宽心。不禁对上他笑意盈盈的目光,回以一个轻笑,不知是不是我的眼花了,我竟然见到他脸红了。
可是,外面唧唧唧唧的尖鸣让我心跳慢了一拍,忐忑不安的感觉迅速袭来。暗暗心惊之余,不忘安抚眼前的美人:“听我说,没事的,我会保护你。”
他喜出望外地看着我,绯红的眼睑又是一串串滚烫的泪水,点点头。
我对他点点头,屏息凝望洞外,剌剌劲风吹薄了狼烟,黑百合的身影越发越清晰,尤其是他的双爪,总是发出一些寒彻心扉的冷光。
我沉吟了一下,手臂的伤口在撕裂着,一浪一浪的痛楚要推跨我的神志。头脑越来越沉重了,如果再纠缠下去,我们必定死路一条。要打发他走不是那么容易,如果随便抛个铃铛他,他肯定会识破,到时我们的小命凉如水了,但是他又不愿意给魂引,说什么我给他的定情信物……我喷。
我才不会许下这种恶心恶俗得要命的诺言,那些狗屁诺言比什么都要假,随时随地反悔都可以,正所谓,发誓好譬如吃菜嘛。
突然灵机一动,便不假思索地对他说:“给魂引我。”
“你……想做什么?”他马上警惕地看着我,不断往岩石壁靠去。
我无赖地笑了笑,一字一句说:“我要收回那个诺言!”
啧啧,谁说覆水难收的,我段啸言就是第一个收回覆水!
式沧惊慌地睁大眼睛看着我,难以置信地摇着我的左手,颤颤说:“我我……没听错吧?言你竟然说要收回……”
“你没听错。”我狠心地打断他,“我不配做你的良人,所以,我要收回那个诺言,要回双魂引。”
“不!你不会这么做的……”式沧脸无血色,璀璨的眸子黯然无光,一串串泪水恍如珍珠,打在我左手,打在我的心。
“我不会给你的,你说你刚才是开玩笑的!”满是血迹灰尘的他扑入我的胸膛,“你变了,你变了……为什么会这样!你走了之后我一直都等着你与你双宿双栖,可是你一回来就……”
他的话像块大岩石,狠狠地坠在我的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气,脑海一片空白。
【夜夜出没……总觉得他好似在等人。】
【传闻说他就是在等待他心爱的人,他心爱的人好似抛弃了他,那美人因死不心息而站在前缘河尾部等待他的情人。】
【你知道那美人厉鬼等待的人有什么特征么?】
【橘色的眼睛。】
……
难道他等待的人真的是我?
他哭得梨花带雨,我胸口的衣服都被他脸上的血迹泪水濡湿了,呜呜的啜泣不断。
“你变了你变了,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你不但忘记了我卖了魂引,还要收回我的魂引……”他用头一下一下地撞在我有胸膛,“求你……求你变回原来把……”
力道很轻微,但是我觉得心窝被一个铁锤在钻打着,压抑得很。我忘记了他?难道我以前真的认识他吗?
头很痛……眩晕的感觉笼罩着我,头骨好似被人捏碎了一般,痛不由生,肝肠断裂五脏六腑被绞碎的痛楚翻天覆地地掀过来,吞噬我的意识。
不要晕啊,我要救他啊,我不要死,我还要换取重金,还要周游四方,他声声幽怨,好似我亏欠了他很多很多,我不要!我不要这样……
我咬紧牙关,摇了摇头,抱着他发抖的身躯,外面尖锐的爪声很接近这里,我得马上拿走魂引!不把魂引交给他,我们肯定死了,不能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挪动右臂,艰难地拍了拍他,沉重的脑袋倚靠着他肩部,有点痛心,有点难受。虽然强逼他交出那定情信物是件违背良心人情的事,但是特殊情况有特殊应对。
冰凉的液体落在喉结上,心更加难受了。咽了咽口水,深呼吸了一下,安慰他说:“不要哭,听我说,我……没有变,真的没有变,依旧很爱很爱你……”
“知道吗,我交给你魂引的含义?”
他摇头。
“爱一个人很不容易,都想长相厮守,双宿双栖,生生世世只与心爱之人共牵红线。我交魂引你,是因为那时我不够爱你,怕自己会变心离开你。”我傻傻地笑了笑,发现自己罪孽真的很深重,竟然对一个单纯的美人说谎,“可现在我不会了,因为我懂得你对我有多重要。我会比以前更爱更爱你,时时刻刻都陪着你,像药膏一样贴着你,不让你走,不让你哭,不让你苦,只让你天天都幸福,天天都笑逐颜开。”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对我的生命发誓。”我离开他的肩膀,竖起三指对天,一字一句诚恳地说,“我只需要你,你也只需要我。来世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生生世世不会分离。所以,魂引已经没有作用了,我们的爱不再需要那个东西联系保持,因为……”
我深情款款地看着他,勾起他的尾指,吻了吻他满是泪水的右眼:“因为我们尾指的红线永远不会断开。虽然我忘记了你,但是爱你的心不会改变,旧情是会复炽的,新爱是会叠加的,强大的羁绊和缘分是不怕万难艰险的磨砺,相信我,我们的情,比金坚,比天高,比海深。”
式沧已经泣不成声了,除了点头微笑,还是点头微笑。他嘴角的笑容,很灿烂,恍如阳春三月的曙光,让人感受到希望,感受到温暖。可是它却刺痛了我的心,我有点恨自己,但我不后悔自己说过的话。
就当是给他一个美丽的梦吧,即使梦很快结束,梦很虚伪。为了他的命,我的未来,一个善意的谎言,或许会受到上天的原谅。
他不舍地将魂引交给我,我低头凭借虚弱的光线一看,是个精致的银铃铛。突然间我很想大吼一句不公平,为什么他的魂引是纯银打造,而我的只是一个低贱的黄铜!?不公平啊!!!
这时,黑百合已经冲出浓浓狼烟,来到洞穴口,磨爪霍霍地,美目露凶光,恨不得将我们撕裂成碎片。他连连阴笑,邪佞地说:“交出魂引,我就放你们生路。”
“真的?”握着魂引,慢慢站起来。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看了看银色铃铛,再看看式沧,他有点颓然地靠着岩石,惨淡地笑了笑,我知道他始终不舍得。如今,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他,唯有说一句“抱歉。”
他无力地点了点头,我用力一抛,银色铃铛拖着怪异的音色飞落在黑百合的龙鳞爪上。黑百合满意地笑了笑,从身后摸出一瓶药,抛了给我,妖媚地笑着说:“惑术的解药。”
然后身体一跃,倩影沉没在飒飒落叶风间中,转眼无影无踪,唯有火红如血的枫叶以及如针的叶子飞舞。
抬头一看,周围都是黑兮兮,不过天空已经泛出鱼肚白。夜,终于过去了,黎明终于来临了。回头看看他,他已经累得睡着了。
一提气抱起式沧,幸好他身量轻,不然凭我这点体力,肯定抱不动他。一拐一拐地走出洞穴,踏上碎石满布的小径,凭借着微量的光,我清晰地看到式沧的身体已经血迹斑斑,伤痕累累,美丽精致的芙蓉脸一下子瘦削了不少,泪痕污渍斑斑驳驳。
其实自己也好不了多少,头晕晕的,身体飘飘忽忽的,全身酸软疼痛,好死不死,自己还是赤脚上路啊,真是过于踏实。一路踏着碎石,咬着牙关忍受碎石刺入脚底的痛楚,回想着自己乱作乱编的话,吻了吻熟睡的他,心窝一片难受一片甜蜜。
紧紧地环着他,吸纳着他身体上混杂着血味泥土味的体香,心,越来越内疚,头,越来越晕,眼,越来越花了。体力,果然透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