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遇珑劫》岁月桃符

21、情急请行 宫召归营夜

　　宫召归营夜，情急自请行

　　次日天刚亮，宫中内侍便快马赶至军营，传陛下口谕，召怀华英即刻入宫议事。

　　怀华英不敢耽搁，迅速交代营中防务，令卫子猷留守主事，无令不得擅离。他本想去医帐与穆瑜打声招呼，远远望见那人正低头碾药，不愿打断，只叮嘱亲兵若穆瑜问起，代为转告一声，随即翻身上马，随内侍疾驰入京。

　　白日军营秩序井然，操练、巡防皆按规矩行事，卫子猷坐镇营中，沉稳妥当，并无半分疏漏。只是少了总往医帐旁凑的少年身影，营里少了几分鲜活气，连风过旗杆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静。

　　暮色四合，营中火把次第燃起。

　　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猛地冲开营门，正是告假归来的陈三。他衣衫沾满尘土，面色惨白，满头冷汗，一见值守士兵便死死抓住对方胳膊，声音发颤：“将军！怀将军在不在？求他救救文君！他快不行了！”

　　“将军入宫未归，现下营中由卫副将领军。”

　　陈三闻言几乎虚脱，仍强撑着往主帐狂奔，迎面正撞上巡视过来的卫子猷。不等对方开口，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求救：“卫副将，求您救救文君！他傍晚突然高热昏迷，怎么喊都不醒，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卫子猷身形骤然一僵。

　　单文君。

　　那个午后见过的、清瘦苍白、眉眼温软的青年，此刻竟高热昏迷。他一贯沉静冷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慌乱，指节不自觉收紧。可他刚要迈步，忽然想起怀华英临行前的叮嘱——主将不在，副将不得擅离军营。

　　军营重地，不可无人坐镇。

　　卫子猷瞬间冷静下来，沉声道：“我不能离营。我即刻调派四名精锐亲兵，随你护送穆先生前往救治，一切药石人手，尽皆听穆先生调遣。”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向医帐，语气比平日急促几分：“穆先生，城外有急症病人，久病体虚，骤然高热昏迷，情况危急，请你即刻随陈三前往施救，亲兵随行护卫。”

　　穆瑜见他神色凝重，不似寻常外伤小疾，当即拿起常备药囊，颔首道：“走吧。”

　　陈三领着路，亲兵护在两侧，穆瑜一身素衫踏入夜色，匆匆往城外赶去。医帐顿时空寂下来。

　　同一时刻，怀华英自宫中赶回军营。

　　他一身风尘，策马入营，心底竟下意识先寻那道温和身影。刚下马便拉住亲兵，开口便问：“穆先生呢？”

　　亲兵躬身回道：“回将军，半个时辰前，陈三跑来求救，说城外友人病危。卫副将不敢离营，已安排亲兵护送穆先生出城救人去了。”

　　话音刚落，卫子猷也闻讯赶来行礼。

　　怀华英眉头微蹙，心中掠过一丝空落，随即问道：“情况如何？”

　　卫子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人，此刻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上前一步躬身请命：“将军，那病人情况凶险，穆先生孤身在外，属下……属下恳请前往城外探望，一来查看情形，二来护卫穆先生安危，速去速回，绝不耽误营中防务。”

　　怀华英微微一怔，颇感意外。

　　卫子猷素来是个闷葫芦，沉稳寡言，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今日竟会为一个营中杂役的友人如此急切，甚至主动请行。

　　他心中暗自纳罕：卫子猷向来公私分明，极少因私事动容，今日这般反常，究竟是为何？一个普通杂役的亲友，竟能让他如此上心？

　　虽有疑惑，怀华英也知人命关天，又见他神色真切，当即点头：“准。速去速回，营中我来坐镇。”

　　“谢将军！”

　　卫子猷抱拳，转身便快步离去，步履之急，全然不似平日作风。

　　怀华英望着他匆匆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解与讶异。随即，他转头望向医帐的方向，灯火依旧，却不见那人身影，心头那点浅浅的落寞，又悄悄漫了上来。

　　他缓缓走到医帐前，掀帘而入。

　　案上草药摆放整齐，碾槽里还留着未清理的药末，油灯静静燃烧，一切都是穆瑜离开时的模样，只是少了那个低头忙碌的人。

　　少年将军在案旁站定，指尖轻轻拂过穆瑜常用的药杵，原本回宫后想与他细说的许多话，此刻都堵在心头。

　　夜色渐深，帐外风声渐起。

　　怀华英坐在穆瑜常坐的凳上，安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