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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三章(翻新版) 子规哥 ...


  •   第三章

      离开竹苑,姜梓纪脚步凌乱,走到院子门口更是身形不稳,扶着墙才堪堪站立。

      “见过了?”

      一旁传出声响,姜梓纪抬眸看向倚着院墙的修长身影。

      “谢子郁。”姜远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颤抖的嘴唇出卖了主人的心情,他远没有看起来镇定:“是他。”

      “我知道。”谢子郁抬头呼出一口气,“我知道……”

      梅花已经开落了好几个年头,那个笑容满面的身影模糊了,但又没有随着初雪的融化而消融,反而像在园中散下的花种,抽芽开花,淡淡的馨香散漫开来。

      夜深了。

      宋堇的床前多了两个站立的身影。

      “不会醒的,我下了安神的药。”

      谢子郁坐在房中的矮椅上,对姜梓纪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自己看吧。”

      姜梓纪手脚很轻,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害怕一伸手触碰眼前的人就会消散一般。

      宋堇睡觉的时候将自己蜷成一团,手不自觉地在胸前虚虚地握着。姜梓纪走向前,轻轻地将他的手指散开,一小角刺眼的瘀血促使着他掀开衣袖的一角,得以窥见手臂上蔓延着狰狞的青紫。

      不光是姜梓纪,就连着身后远远瞧着的谢子郁也是心头一颤。

      姜远的手克制不住地轻颤着,顺着目光来到了少年颈间细细的红绳。稍微一用劲将细绳从少年的衣领间带出。那是一个精致的玲珑骨骰,白玉般的方骨框中是一颗饱满圆润的红豆。

      他的指纹拂过,底部小小的“梓纪”两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眨眼间眼眶中弥漫起水雾,可情绪又被他很快掩过。他的目光就这样贪婪地舔舐着爱人的轮廓。他顺着宋堇的眉眼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他们的定情之物,他怎会认不出。姜远的眼前有了短暂的模糊,他的手轻柔地将少年的肩膀放平。随着骨节分明的手解开衣衫,从宋堇白皙的胸前那刺目的菱形疤痕顺着看到了腰腹间狰狞的刀伤。从前满是血和泪的画面又在眼前浮现。

      姜梓纪手上动作带着些慌乱,将他身上的衣物恢复整洁,将被褥也轻轻地搭在他的身前。

      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你还在就好。

      姜梓纪跪坐在宋堇床边,双手珍视的捧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往自己脸颊贴。

      他有太久没有这样触摸过他了。

      谢子郁站在一旁低掩着眼睛,淡淡地出声:“他中毒了。”

      闻言床边的男人顿住了,眼里的心疼难以掩饰。“何毒?”

      “寒冰骨。”

      姜梓纪的眼神怔愣了一下。怎么,偏偏是这个。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光是这一味,如果是刺激过大影响到的记忆缺失,这些年怎么也该多少记起些许,但是他对你,毫无印象。”谢子郁的头轻轻地抬起看向床榻上的身影。

      他眼神中的心疼不加掩饰,为什么有一定是这个孩子经历这一切。“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药影响着他的神经。若是破解,许寻与之药性相对之物,而此物必然会影响他的根脉,怕是有些时日不能习武。”

      他会接受吗。

      “关于殷香我倒是有办法,但是猫儿他会愿意吗。其实当年的事就像这般忘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谢子郁狭长的眼睛里总是有着氤氲环绕,他漂亮的眼睛为何总是承载着那样深的情绪。

      姜远也不知从何开解这样一个同被困在过去的人,如果记起的都是痛苦,阿堇,若你都忘了,可会活得开心些。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失去你了。

      “那寒冰骨,我们又该如何?”

      “阿姐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也不会断在那,她留下的药方是宋习明现当下用于控制死士的。救不了他。”

      死亡的警钟一下又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重重的打在两人的心上,喘息都变得费劲了起来。

      “我会想办法。”谢子郁的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姜梓纪的肩膀。

      姜梓纪喉咙有些哽住了,他知道的,谢子郁心中的沉重绝不比他少,这世上若还有一个人如他一般期望着宋堇好好活着,那一定是谢子郁。

      如果一切都回到那个时候就好了,回到大家都还在一起,都还相视而笑的温馨。

      愈发想着越是对宋习明恨得牙痒,他巴不得现在就去宰了这个老东西,可是不行,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弄清楚,过去的种种都还欠着一个解释。

      挣扎了一整晚,谢子郁还是决定摘下面具去见宋堇。躲不过的,他心里清楚,与其到时候被这孩子自己发现看穿,还不如他自己主动走到他面前。

      谢子郁推开房门的时候,宋堇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坐着,听到来人了也不抬头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的在那坐着。他猜不透宋堇心里在想着什么,此时他也不去想了,他只看到眼前的身影和那一年的身影逐渐重叠,冲击的他手轻轻的发着颤。

      “猫儿。”

      宋清远突然怔愣了一下,迟钝的抬起头看向谢子郁,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没能发出声音。嗓子艰难的吞咽下情绪,又开口:“子规哥……真的是你吗……”

      “你为何,会在此处?”

      谢子郁不知道怎么回答宋堇的问题,但他偏又躲不掉。

      他嘴角变成一抹苦笑:“是我带你来这的,当时人多眼杂,我没办法。”我没办法相信我眼前真的是你啊。

      宋清远脑袋变得有些木讷,是子规哥带他来这的,这是姜梓纪的院子。所以子规哥就是那个一直在姜梓纪身边却不曾露面的谋士和神医吗。

      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他从未听母亲或者妹妹提到过,也未曾收到过他的信。

      “我知你心中自有万般疑虑,我都会同你解释。但有件事不是我和你说的清的,需你自己去和梓纪说。”谢子郁走的离他近了些,在床榻边放下手中的托盘,继又在床边坐下,省的宋堇抬着头看着他那个倔强样刺得眼痛。“你来,定是有事与姜远商议。对吗?”

      这是真的,被谢子郁说对了。如果要潜入姜府,他不是没有办法,但要见到姜梓纪,他无疑选择了最笨的一个法子。从一开始,事情就不如宋习明所期望的那样运作。

      宋清远此次来,想过要杀了姜梓纪,先不说能不能成,在那之后呢,他又该怎么办?他绝不甘心什么都不明白的死去或是一辈子只做傀儡。所以此番他不但不会杀姜梓纪,还要和姜梓纪谈合作。

      但是。

      “子规哥还是这样,什么都知道。”他的目光带着打量,谢子郁看的明白。

      他只是笑了,带着一种算得上久违的温柔:“你从小就聪明伶俐,你应该早就发现了身体上的变化和记忆上的问题吧。”

      “若你没有怀疑,便不会在这了。”

      宋堇还是那样看着谢子郁,他说的一点不错,宋堇早就意识到了,他的记忆有问题。他空缺了一些什么,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他还在水泽派的日子,转眼就变成了宋习明的傀儡。他只知道是晓秋把他带回来的,但是从哪里带回来,为什么是回这里,阿娘又在哪,为什么他找不到阿娘了。这一切都没有答案。他不是没有问过晓秋,可那丫头死活不肯说出。他也尝试过暗中调查,但一切的事情都像是一张大网一样,把宋清远关在了里面,他什么也寻不到,甚至是逃不出。

      他这样逞强的性子,不是没有反抗过宋习明。可是毒发的时候,他只能狼狈的趴在地上,任宋习明的脚踩在他的头上,无力和恐惧把他包裹,不能死,他不能死,脑袋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他一定得活着,他还得去找阿娘。

      为了让宋堇听话,宋习明下了狠手有时候伤得太重昏厥前宋堇都在想是不是要这样死了,但是他不甘心,咬着牙挺着一口气,那时候晓秋偷偷来见他一个劲的掉眼泪。哭着给他涂药,她总是同他说宋习明不会要了他的性命的,让他千万要挺过去,可他不明白,也没有力气去回应。后来宋堇开始帮宋习明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他要靠消除宋习明的戒备来换取相对应的自由。

      但是半年前宋堇就发现了不对,身体开始变得迟缓。虽还不至于贝师父发现问题,但他留意到了,不光是身体,有时候脑袋里总有莫名其妙的身影,耳边也有听不真切的身影一直在说着什么。一切好像都在催着他去寻觅那个所谓的被盖住的真相。

      那天瞒着所有人,他又一次去寻找谢茗雪的路上发生了意外,身体突然的脱力将宋堇钉在了地上,靠着树干他尝试活动自己的手却怎么也动不了。明明还没有到毒发的日子,宋堇的鼻腔和嘴里却不断有血涌出。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时日逐渐少了,他必须找到谢茗雪,他怎么能就这样走了,连阿娘过得好不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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