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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大变 扎尔从来没 ...

  •   扎尔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难堪过,原以为自己即便是替身,自己在他心中也应当有半分位置,可没想到,原来竟是一点都没有,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吗?可是,阿蘅,我为什么还是喜欢你,喜欢你到不得了。妈姆当年也是如此吗?喜欢那个许诺她幸福未来的蓝衣男人到自己如此地步吗?即便顶着所有人的嘲笑也要痴痴等着,等着他回头看自己一眼。
      “祝珂?”载笙打了一壶水,递到扎尔面前。
      扎尔回神,向着男人道谢,放到一旁。重重验毒过的清水终于递到了扎尔手上,扎尔倒出一半,自己尝了一口,一刻钟后,身体无甚不适,才终于将水一点一点地喂入躺在轿撵之上的姬蘅口中。载笙沉默看着,眼底青黑浓重的祝珂强打精神,悉心照料着躺在轿撵上的首杰公子,即便他嘴里呢喃的是另一个人,那个在三个月前被崔笃一封奏章赶往海啸频发的风海的无双公子。在自己护送祝珂进京的那一日,自己曾经远远望见过那人,一身绯红官袍,及膝长发披散身后,身边数人皆是不可得的一流高手。
      载笙莫名想起病重的祝珂,那是祝珂与公子分离的第一年,年关将至,永嘉山庄却是冷清无比,各处的奴仆早早地熄灯睡下,天上飘落下连线雨丝,缠缠绵绵地模糊着时光界限,房内的漏刻响到最大,一直在等公子回信的祝珂终于心死,从榻上起身,烛光微闪,祝珂到底还是病了。
      被请来的府医瞥自己一眼,含含糊糊地说了些自己听不懂的话,随手写了个方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祝珂辗转在床榻间,冷汗流了满头,嘴唇发白干燥起皮,额头烫得不似常人。烧到半夜,终于缓过气来,慢慢地睡了。
      自己贴身照料,声声入耳的是阿蘅二字。
      “祝珂,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了,再这样下去,你自己的身体也要熬不住的。休息一会儿吧。”
      扎尔将各色珍贵药材做成的浓汤喂完,疲惫地放到一边,眨眨酸痛的双眼,并不将载笙的话放在心上。
      载笙见此,自知无力再劝下去,默然退出轿撵周旁,心口酸疼。
      “阿蘅,快点好起来吧。”扎尔抚上姬蘅俊朗的面容,近乎哀求。
      过了半晌,改到看诊的时间了。
      “白先生呢?”扎尔掀开轿帘。
      罗洪连忙亲自去请医仙了。
      扎尔看着岁宁低头沉思良久,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对方一开口就是无力回天之言。
      轿内死寂的波纹荡了数个来回,终于被大发慈悲地岁宁打破沉默。
      “恩,子兰公子的病总算稳住了。”
      扎尔脱力地倚在一旁,总算放下心来。
      “那为何阿蘅还未醒过来?”
      “子兰公子淤血塞脑,急不得。”
      扎尔不好再追问下去,确认了些注意事项,便将人恭恭敬敬地送了回去。
      浩荡地车队休息了一刻钟,再度启程。
      姬蘅看着手中的星沙一点一点地流失殆尽,不觉可惜,只是茫然,遥挂在远处的风铃当当作响,树下的蓝衣明媚动人,咚咚咚,战鼓声响,一身金甲执锐的离昭眉目哀凛,长戟泛寒,沸腾的血河奔流不息,将树下的蓝衣淹没。
      “朔平。”姬蘅想将他拉出来,可拉出的人却是另一张面孔,那双姑射湖眼凄凉地盯着自己,嘴角溢血。忽的,身后一痛,白衣拂面,自己也坠入血河,闷热不已。
      眼前的扎尔是那样不同,自己与扎尔分离已近三年,三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了。每年京城风起,满城银杏,自己偶尔也会想起他,想他那双素日冷若霜寒的眼眸,触及自己时温情脉脉,眷眷深情,有时自己也会愧疚,愧疚自己欺骗了这样一位纯澈少年,哄住他的一腔真心,利用他制衡百越各族……可是他真的好像他啊,同样的微卷长发,同样的肤白胜雪,同样的温柔缱绻,不同的却是心系不同。
      “扎尔,你怎么在这?”姬蘅努力放大声音。
      已经五天五夜没有睡过好觉的扎尔,迷迷糊糊地听见声响,转过头来,欣喜若狂。“阿蘅,你醒了。”
      姬蘅动动僵硬的脖子,想伸手轻抚他,可到底没力气,只好眼神慰问一番。
      兀自沉浸在喜悦中的扎尔,连忙叫人去请医仙,又语无伦次告诉身边人去取水果,药材,帕子,糕点等一干事务。
      姬蘅被扎尔扶起来,靠在姬氏工府中特制的轿撵上,这种轿撵即便行驶在崎岖山道间,也不会有丝毫颠簸。
      簌州软枕层层摞叠在宽大的轿撵中,特制的药囊挂在轿撵四周驱蚊辟邪。
      “表姐有没有为难你?”
      扎尔想起那碗摆在自己面前的药,笑道。“没有,你要不要吃些什么?这里有糖蒸酥酪,玫瑰酥,香薷饮还有碧粳粥。吃点如何?”
      姬蘅本想摇头,可看见扎尔的神色。“好。”
      扎尔将碧粳粥吹凉,一勺一勺地喂了进去。
      岁宁进来的时候,姬蘅已经吃完第三块玫瑰酥了。
      扎尔放下玉盘,让出空间,方便岁宁号脉。
      “子兰公子可有哪里不适?”
      “头脑昏沉,四肢无力,胸闷气短,视线模糊。”
      “恩……”扎尔见人沉思,心瞬间紧缩成拳。“公子脑内淤血应当行到了右脑耳后区,所以才会视线模糊,若要完全根治,只能我师尊出手。”
      姬蘅缓了数息,才想起自己要问什么。“从未听闻先生说起过自己的师尊,不知是怎样的人?”
      收拾药箱的岁宁一愣,手上的银针掉落下去。他已经许多年未曾仔细想起过自己的师尊了,就连偶尔的回忆也是一笔带过,一毫不染。
      岁宁在回忆的深海中艰难搜索了一会儿,拨开重重的荆棘,终于见到了那个总是疯疯癫癫的怪人师尊,一席破烂彩衣,头戴高冠,牙齿赤黄。沉重辛酸的坑洼脸总是没心没肺地笑着。仿佛世上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关心。其实说真的,在漫长的学医年岁中,有时自己也会好奇为何这样一个总是口诵世人皆脏污,吾独清且白的狂人话痨会收下自己这样一个闷葫芦作徒弟。西海的石屋是那样高大,头顶的海月是那样的浩渺,可是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那年西海郁金香开遍天际,将蔚蓝天空染成七彩染布,各色皆浓到最深,自己站在留海台上,肝肠寸断。
      “白先生?”
      岁宁回神。无谓地笑道。“我师尊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仁心仁德,对我也是关怀备至,只是弟子不肖,未能长伴他老人家身侧尽孝。”
      “先生悬壶济世,想来你师尊也会欣慰的。”
      “多谢子兰公子客套,某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先生慢走。”
      扎尔被姬蘅抱入怀中的时候,下意识地一挡。姬蘅看向怀中人。“怎么了?”
      扎尔脸已经红透。“阿蘅,你的身体还没好。”
      姬蘅无所谓地笑笑,亲了上去。“没事的。”
      “不行。”剩下的话便都消失在了喘息声中。
      载笙听着轿撵中的动静,握紧了手中的短剑。衣冠禽兽便是指的现在的公子吧,明明将人当做不屑一顾的替身,却还是要变着法地折辱祝珂。本来因为姬姑娘的事情,车队的泰半人手都打从心底里看不起祝珂,但碍于禽兽的淫威,又不得不恭谨地听命,毕竟家主对这个禽兽的重视程度又远超其余二杰。十六年前,姬蘅重伤回府,家主暴怒,所有高山棋倾巢而出,满世界地追杀那个情丝罗网,等到自己拨开重重的人群,见到的是一整张被完整剥下来的人皮,不少胆子小已经吓得晕迷,剩下的人也皆是面色惨白,强忍恶心。
      姬云珑公子为这事吓得三个月都没敢踏出房门半步,整个姬氏府内持续一年的低气压。那时姬明蕴公子正是在西北失意的时候,本想回府寻求安慰,却没想迎面便是恶鬼附身,逃也似地回了西北。
      扎尔收拾好满身的黏腻,扶着腰缓缓地下了轿撵。
      周遭有些藏不好情绪眼神的人,投来鄙弃的目光。扎尔毫不在乎地向着车队的首领而去。
      坐在轿中的姬蘅虽然看不清人,但各自身上显眼的标志倒是记得一清二楚,自己昏迷了那么久,难道就准许那些九流小人作践自己身边人不成?等到了时机,这些也该料理料理了。
      载笙无意间打残一人腿的时候,扎尔回来了。见到倒在一边哀嚎的奴仆,责怪似地看向载笙。
      载笙无辜地回望。“祝珂有事?”
      扎尔感到头疼,前面城关的将领非得要过路费,为这事姬蘋已经交涉了好几回,能省点是点。可那人愣是不松口,无奈扎尔只得将这事告诉姬蘅,姬蘅说出解决办法,自己亲自跑了一趟,好不容易将事情解决,一回车队,却又看见这档子事,实在糟心。
      “载笙,你要记得,所有的伟大往往源于微贱。”
      载笙沉默片刻,不甘心地回嘴。“微贱却也污涂光辉。”
      “唉……”扎尔见状,自知劝不动,便不再多管,兀自去了。
      ……
      李夜收拾掉想要作妖的一群人,面有不虞地回了新建不久的堡垒。
      一直等在客厅的霜拂急得吃起了桌上的枣糕。
      李夜回来看见桌上的枣糕被啃食殆尽,头疼地扶了一下额。
      “小安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回?”
      “公子已经与上官尘会面,上官尘站到了崔笃那一边。公子刚到任就来了个下马三连威。”
      李夜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个上官尘为何要效忠崔笃?我记得前些年,他不是在唐虞城被崔笃当众嘲笑了一番吗?不记恨?”
      “好像是因为一位女子的关系,崔笃用她挟制住了上官尘。”
      “原来如此,小安可有破解之策了?”
      “公子已经命定辰动手了,只是还需要些时日。”
      “那就好。”李夜疲惫地阖上了眼睛,这一个多月来不断地剿匪剪寇,着实累得慌。好不容易将三泊平定下去,偏分又有个不长眼的县官非得来分一杯羹,那县官又是滁水谢家的外戚,自己又头疼又不好下重手,毕竟好不容易才将滁水谢家压下去,可不能再给他们机会翻出什么风浪来。
      霜拂盯着一旁的酥饼出神。
      李夜睁开眼睛,门外有人求见。
      李夜看向这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面容普通,年少老成,头发干枯发黄,束发的木簪还是自己几天前偶然想起送他的,因为原来那个实在太破了。
      “思弦,你怎么来了?”
      “李郎君行安,区区听闻李郎君为外事心忧,特来问安。”
      李夜示意他坐下,将酥饼盒子推至他面前。“吃吧,不瞒你,那个县令我不好直接动他,但也不能这么一直放纵下去。思弦可有什么计策?”
      “区区前几日去镇上采买米粮时,曾听街上的丁大娘说起一桩趣事。”
      “哦?”李夜来了兴致。“不知是什么趣事?”
      “这位马县令年轻时曾与一男子结为契兄弟,出双入对,可后来,同临县的县尉的女儿看上了他那个契兄弟,非要嫁他,闹得不行,没办法,县尉只好派人携重金去探测马县令的心意,马县令当时为了飞黄腾达,就抛弃了他那个契兄弟,他那个契兄弟由此心死,娶了县尉的女儿。后来同临县闹兵变,县尉一家都在那场兵变中丧生,唯有一个女儿活了下来,后来又几经辗转成为马家县的秀云楼的歌姬,再后来就被马县令的儿子买去,做了妾室。”
      “思弦是说利用这段往事?”
      “没错。”
      “可如何利用呢?”
      “马县令敢如此作威作福,无非就是仗了他妻子的身世,他的妻子是谢家家主兄弟通房的姐姐,而谢家在那场兵变中可是出力不少。”
      “那个歌姬妾室能有这么大的能力?”
      “别的不敢说,就凭她一入马郎的内宅,宠爱十数年不衰,但却无儿无女。”
      “哦?为何?”
      “因为他的夫君的母亲一早就查破了她的来历,在入房的前夜,就灌了她一整瓮的红花汤。”
      “她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不知,她一直以为是秀云楼的规矩。”林端起身行礼。“如若郎君不弃,区区愿为郎君点醒梦中人。”
      李夜扶起他。“思弦若能解我心头大患,在下自当铭记于心,涌泉以报。”
      李夜将人送出去,又唤霜拂进来,仔细吩咐了一番。
      “过几日,等到这件事解决,就可以为思弦举行及冠礼了,到时候就让他跟在我身边吧。”
      霜拂撇撇嘴,主公一早就勘破了破局之策,却偏偏要让自己费尽心思地去提点他人。转了这样一个大圈,费了好些时日,丁大娘为此讹了自己好一笔,实在肉疼。
      “主公为何要费尽心思栽培他啊?”
      “林端是叔明庶母的表姨女的儿子,数月前由于流寇作孽的缘故,一家子只剩下他一个,前来投奔叔明,叔明将他认作义子,又将他送到我身边,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
      “监视外加表忠心。”
      “没错,林端这孩子虽有个林姓,却从未真正享受过什么公子待遇,又无依无靠,若是这么不清不楚地将人放在我身边,难免底下的人要看轻他,这样做,既树威也师出有名。况且他的确有才,不失为一个拉拢对象。”
      霜拂点点头,表示赞同。“那主公,公子送来的那个孩子该如何?”
      “慕容浴?”李夜苦思了一会儿,“他还真不好办,小安推荐的人必然差不到哪里去,只是慕容家仍旧是朝廷的三姓四家,且风头正盛,若是让他在潜渊中出头,元老们心中难免有所不平,所以也只好先委屈他一阵了。不过,你私底下记得多多关照他一下,别让人受了什么大委屈。”
      “是。”
      ……
      慕容安又在咳嗽了,风海的风永远都是那么冷,就连空气中的温泉蒸汽都被急速吹散,根本到不了公子的房间,昨日上官尘又拿着地方官的架子压人,又剥了他们一层皮,红箩炭皆被堂而皇之地悉数运走,只留了些左闾人家烧得黑炭,还都是碎的,根本取不了暖。定辰为这事急得到处找门路,可也只能从寥寥无几的暗桩中匀出一盆来。每日也只能在最冷的早晚烧一些,其余时间大都靠着那些压箱底的棉服大氅,层层叠加。每日又要跟着年迈的功曹史四处奔波,但凡一日不去,必有十筐子的闲言碎语故意大声表白,里子中的污言秽语也必会大鹏同风起,逍遥九万里。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慕容安心中硒笑一番,宜儒许家的家训,誓守四端,忠君事民,历经五百多年的风雨飘摇,倒真锈蚀得差不多了。许倾隐这家伙,每日优哉游哉地看戏,也真不怕火烧自身。
      算来时间也该差不多了,那个一步三颤,一字一刻的功曹史也该来拜访了。
      “太傅……安,太傅……唉……今日……西坊……鸽子渡口……啊……恩……又有……什么来着……啊,事情……”
      慕容安耐心听完,眼瞧着点的香已经快燃尽了。从墩子上起身,径自出了门。
      功曹史扶着拐杖,慢悠悠地起身,喘了数息,才从跨出第一步。
      马车外传来流民的哀求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宝儿啊!”
      “行行好吧,给点吃的……”
      “求求你,买下我吧。”
      “只要大人愿意,我妻子就是你的了……”
      “别抢我的草根!那是我婆婆的啊!求你们了!”
      ……
      慕容安默默听着,神思一时恍然,这样的声音自己也曾在三年前听过,那时候,自己一路狼狈地逃到北地,却又遇见灾年,县官为这事愁得一夜头白,府库中的粮食只能顾及兵营,其余的根本匀不出,没办法只好派出自己的孩子们四处去借粮食。可无一都碰了一鼻子的灰,最小的儿子还未及冠就被人打残了腿,给送了回来。镇上的地主每日还要假惺惺地一番,送来的名单有时多达百人,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要写在上面,说是一饭之恩千金以报,明晃晃的抢劫。心怀大义却庸碌的姜县官,成为民众泄怒火的对象,在又一场暴动中被撕成碎片,女儿也被不知名的地痞掳掠而去,再也没能寻到踪迹了。
      那时候自己躲在县外的尸棚子内,每日搜刮着丢来的尸首身上的东西为生,当真不堪到了极点。就这样过了数日,一队路过的商队发现了自己,终于能活下去了。
      马车停了下来,车外传来争执声。
      “在吵什么?”
      “禀太傅,是两个人在争树皮。”
      慕容安掀开车帘,下了车辕。二人被押至慕容安身前。慕容安示意手下人放开他们。
      慕容安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这树皮,心中已有成算。“这树皮,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一人擦了擦自己额边的鲜血,恶声恶气。“没什么,就嚼着水多。什么狗屁官,连点粮食都不舍得给我们。”
      一人畏畏缩缩。“大人明鉴,这树皮明明是我在红枫上千辛万苦扒下来的,可这个人非要跟我抢!我家已经饿死了三口人,只剩个奶娃娃,也快冻死了。大人求你施舍点粮食吧!”
      慕容安示意别崖将车内的饼饵取出来,别崖心不甘情不愿地取了出来,一哄而上的流民险些将他吃了。
      慕容安看着二人狼吞虎咽。“可吃饱了?”
      一人点点头。“那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带我到这树皮的原产树去,本官自当为有功之人封赏。”
      “我我!”畏缩之人瞬间精神满面。
      待在一旁良久的功曹史掐准时机跳出来,摇着干枯的手,连连“不可不可”。
      慕容安看了一眼别崖,别崖将怀中的饼子扔向功曹史,顷刻之间,功曹史被流民淹没。
      “走吧。”
      慕容安打量了一番高大的红枫,抽出腰间的短刀,割破一处仅剩的树皮口子,的确有水溢出,不是咸的,是淡水。
      这红枫生于海周,根也是泡在海水中的,居然能产出淡水,看来有望解决风海淡水不足的问题了。
      “咳咳咳。”慕容安拢紧身上的披风,出来半日,到底还是有些勉强,不过总算有些收获,再过几日,定辰那边就应该能布好局了,纵了上官尘嚣张这数日,总得敲打一番才行。
      “太傅,我们回去吧。”
      “恩。”
      慕容安听完许倾隐的话,倒也不生气。毕竟以前都听惯了,况且自己也的确在以色侍人,不过显然对方搞错了对象。
      “仲昔何必做这垫脚石之行呢?费了如此多的口舌与精力,却是架天楼梯,腊月买纸扇。”
      “太傅深受皇恩,倒是净干些马皮牛鞭的事。”
      慕容安气笑了,每日也不知是谁将自己精心设计的图纸奏章扔入火堆,嗑着瓜子跟着节奏拍手叫好,有时还要拉上一干闲人看戏,天天扔着玩,敢情是打量自己的好性子吗?
      “仲昔,我奉劝你一句菟丝花再美也是没根骨的,风一来便什么都不剩了。你动的那点手脚,当真以为藏得很好吗?我今日给你三分颜面,纯粹是因为看你年龄小,面皮薄,戳破了大家也都不好看,回去好好思量一番吧。明日我就会正式开工,如若到时候横生什么枝节,挡在我眼前,你的仕途怕是彻底绝了。”
      许倾隐被人抢白一番,臊得脸通红。在风海还从未有人这样不给宜儒许家面子,如今倒是一个被一个倌儿太傅拿捏了,实在火大。但大哥又再三叮嘱自己不能动他,一旁隔岸观火即可,只好强自忍下,匆匆去了。
      别崖奉上鱼汤。
      慕容安浅啜了一口,便放到一旁。“好了,这边的事解决的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前去装装样子了。”
      “定辰哥已经将钳制在上官尘身上的丝线剪断了,只是到底还是没能保住那个人偶娃娃。”
      “意料之中,崔氏做事向来狠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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