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早》狼烟起

5、第 5 章

　　五
　　林白觉得自己在黑暗中坠落，他似乎拥有意识，却又似乎没有感官。他觉得自己好像在飞，他想一直这样。
　　他的很短一辈子里已经做了很大的错事，这可能是报应吧，他经历了太多痛苦。可是是苦难先找上自己，自己才掳掠了罪恶的。林白又有点委屈的想。
　　他的意识似乎清晰了些，周围不再虚无，可出现的景象却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看到妈妈搂着他，在雨里紧紧的搂着他，他看到水顺着妈妈的脸滑下来，滴在他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她的泪。
　　他看到妹妹趴在地上，他的和妈妈一样漂亮的妹妹啊，毫无生气的趴在那，地上一片献血。
　　他看到无尽的火海，火海中慢慢烧焦的妹妹的尸体。
　　他看到白色海棠花下，烂漫的春色里，少年拈着一支海棠。
　　他看到第一次受伤的时候，少年抱着他哭，在那之前，他从来没见过他哭的，那一天他的眼泪就一滴一滴的掉下来，和当年妈妈脸上的水一样，滴在他脸上，融在他伤口处冒出的血里。
　　好像脸上有点潮湿呢，是泪吗，林白想睁眼，但眼皮很沉重，他无力动弹分毫。他听到耳边有人说，是那个声音说，行了，别哭了。
　　他觉得声音变近了，他感觉到有呼呼的热气喷在他耳边。他的鼻尖萦着烟草气，他听见那个声音低声说，林白，起来吧，再打葡萄糖就瘦的吓人了。现在你都瘦脱骨了，都不好看了。
　　林白多想起来给他一脚，小爷什么时候都好看的好不好。可他不能。他挣扎着，挣脱着，又昏睡过去。

　　“哎你说咱林队都躺四天了，秦哥还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该玩玩，咋就一点不担心呢！不是说他俩最好了吗”
　　余白搂着温泉说。余白是新来的，也是听到林白的情况哭的最多的。
　　温泉抬手给了他一下，“你是不是傻！秦哥能不心疼林队吗。小孩子不懂别说话”说着就往前走。余白捂着被打的脑袋撇撇嘴，不在说话。快步跟上温泉。
　　“秦哥答应过林队，哪怕林队不在了，他也会好好的活下去的。”温泉说

　　林白醒的很是时候，正是大早上。晨曦透过病房的窗棂映在病床上，像给他照了金光。正好已经把每天上班前看望林队养成习惯了的队员都来了，众目睽睽的，林白醒了。
　　林白很疼，但他最不怕的就是疼。几个年纪小眼窝子浅的孩子看到林队惨白的脸又开始掉眼泪。
　　医生被叫进来，“醒了就没事了，伤很重，好好养养就行。”反正医生是这么说的。所以小小的病房因为一屋子少年的欢喜变得热闹而富有生机起来。
　　秦关自始至终倚在病房门边上，没点烟，就嘴角微微上扬有点慈祥的（～？）看着满屋年轻人围着林白说笑，在十五分钟后，以他们要迟到了为名义赶走了他们。
　　屋子有安静下来。
　　林白刚刚已经在众人的帮助下坐了起来，他看着自己正注射的手，纤细白皙毫无血色扎着针头的手。林白知道，这几年的伤已经注定了他不会安度晚年，甚至十七岁的少年现在已经开始虚弱，多痛。
　　在雨季里，旧伤的复发更要人命，常常让林白也难以忍受，但别无办法。
　　他现在不过是在仗着年轻而已，林白知道，十分知道。他也不求寿终正寝长命百岁，他自觉不配，他就只求还活着的时候，多做点想干的事，少留点遗憾就好了。
　　秦关终于从门口处踱过来，在林白眼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林白回了回神，“没什么。看吧，这次伤的不重，我都没插呼吸机和各种管子。”他眯了眯眼睛，和秦关玩笑
　　“……林先生，那是因为你昏了太长时间，一天前仪器才刚刚都撤下去。”秦关很无奈，盯着林白说
　　林白抬起闲着的那只手蹭了蹭鼻尖，有点尴尬的说，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