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早》狼烟起

10、番外 K

　　我叫王晞泽。
　　我的出生是很干净的。
　　我出生的时候，我家很贫穷。
　　其实我本身对这些并没有记忆，我那时候太小了。知道这些都要归功与那些人每天在我跟前说的“多亏了我们，才有你们家现在的日子”。
　　但是，我并没有干净多长时间。我的父母抚养我，他们用带着罪恶甚至鲜血的钱抚养我。
　　起初我并不知道这钱的来源，我只觉得快乐。我可以舒适的活着。我的父母给我富裕的生活，让我接受良好的教育，多好呀。我的一辈子有无限的可能。
　　直到有一天，我撞见了父亲打电话。我知道了一切。
　　我终于知道，我的一切的一切，是建立在无数个家庭的痛苦上的。尽管我什么也没做，但我仍是帮凶，是犯人，是罪恶的。甚至我没有资格自命清高。
　　我终于知道，我这一辈子，都摆脱不掉罪恶的泥沼。
　　我开始自己赚钱，尽可能的不花那些对我来说恐怖无比的财富，似乎只有这样，我才是干净的，清清白白的，干干净净的。
　　在我十岁那年，我母亲去世了。无论我的父母如何不堪和肮脏，他们都是称职的父母，我是世界上最没资格怨怼他们的人。
　　但母亲去世了，我并没有多大的悲哀。现在想来也许那时候我就已经认命了吧。当时的我觉得自己也该死，我们都是负罪者，活着也只不过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有一天，我看到了日出。我决定在逃离一次。我出了国，用积攒了很多年的钱，不很多，但没拿家里的一分钱。我自己考上了外国学院，自己去留学。
　　从国外下飞机的那一刻，我终于闻到了，闻到了完全清澈，干净的空气！
　　一个人在异国的日子非常艰难。我清贫，但十分快乐。那是我出生后的第二段“干净”的日子。
　　那段日子里，干净的我在一个有着粉色晚霞的傍晚，在操场上遇到了她。
　　她也是华国人，自己留学。但不同的是，她的家庭充满爱和阳光。
　　她很漂亮。她不胖，一点也不，身材恰到好处，并没有病态的瘦。她是灵动的，充满生机的，当时在操场上跑步。手臂上的线条充满力量，在落日下显出粉红色，高马尾在空中挥舞。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有人说那是见色起意，之前我也认为一面就确定终身的确过于肤浅，可是，当我遇见她，我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
　　她也同时喜欢我。缘分啊，在我认为对的时间里，在对的地点，把我们牵在一起。
　　我无法承诺她一辈子。不是因为不爱或者渣，恰恰是因为太爱了。我不能自私的因为自己的爱而让她的一辈子也和我一样。这对她来说不公平。所以在我们长达三年的甜蜜恋爱里，我们没有比亲吻更进一步的动作。
　　这三年，是我最快乐的三年。
　　在大学校园里，在干净的空气里，在甜蜜的爱河里，在忙碌又充实的生活里。
　　三年后，父亲让我回国。说是有个大酒会，让我参加。母亲的祭日快到了，况且三年了，我应该回去看看父亲的。于是我回国了。然后，我的三年鲜活的生命就结束了。
　　我彻底掉进了泥潭。
　　那场酒会上，父亲入狱。他的党羽需要一个新的领袖。
　　这个领袖不仅要有和国王一样的魄力和人脉，最好也有和他一样的罪证。这样即使所有人都出事了，也有个头头揽走惩罚，同时也防止领袖逃跑背叛金盆洗手。
　　于是，我亲爱的叔叔，看着我长大的叔叔，在父亲出事后的第三天，拿了一份我出国留学的证明，对我说
　　“小泽，签个字，签了我就可以疏通关系，说你和你父亲早断绝了关系，你六平安了！”
　　我毫不怀疑，签了。
　　下午警察确实因为血缘的原因来找我，被我叔叔打发走了。我以为是证明起了作用。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警局的人早就被贿赂了。几十万的贿赂，很少有人拒绝吧。
　　但是，第二天，我的签名就出现在了一张十五公斤□□贩卖记录单上。
　　“小泽，跟着我干吧，要不我就用这张记录单举报你。十五公斤毒品，是死刑啊。我舍不得你呀。”我的叔叔对我说。
　　其实我是可以选择誓死不从的，但我突然有一种逆反心理。我就是要看看，上帝要如何折磨我，如何让我成为我自己讨厌的人，如何让我过着让我窒息的日子。我认命了，我没力气，也没勇气在反抗了，我成了命运的阶下囚。我叫了和父亲一样的代号，国王，King，“K"。
　　我马上和她分手了，我告诉她我厌倦了，不爱她了。多落俗。我只是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了。她太好了，我却不能自私的占有她的一辈子。
　　如今，我的手早已不在干净。但我还会无耻的想，如果。如果我没回国，如果父亲没被捕，如果我选择誓死不从，我是不是会和爱人在一起，成为一个潇洒少年郎……但哪里有如果
　　我不爱我父母，他们罪有应得，我也不恨他们，是他们把我养大的。我自知罪恶深重，我死不足惜，我应该被千刀万剐。
　　我是个恶人，但我仍可怜我自己。很恶心吧。
　　我不怪林白。我们，我，母亲，父亲都是罪有应得。
　　我后悔了。
　　也许一开始，我就应该做出选择的。只要我勇敢一点点，在反抗一下下，我就可以解脱了。永远的解脱了。
　　现在也不会太久了。我将要解脱了。
　　这就是我可悲的，生于罪恶，归于罪恶的一生。
　　再见，王晞泽，再也不见，王晞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