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故事》妖道

5、第 5 章

　　“我知道龙法力无边呼风唤雨，可龙的生活就一定比人类有意思吗？”问出这话时，澹台正趴在天桥的栏杆上往下看。

　　天色微亮，淡薄的雾气笼罩了整个城市，桥上桥下却已经有不少来去匆匆的行人，透过雾气看不清人们的表情。

　　“作为鲤鱼，无论法力再高强也只是精怪，可龙却是神。”阿墨反驳道。

　　澹台不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我能看到这城里住着形形色色的妖怪，在路边啃小笼包子的，衣冠楚楚去工作的，堵车时候狂按喇叭的，和人类没什么两样。”他笑一笑，随手指指四周，天桥下的车辆川流不息。

　　“在这大城市里，无论人类还是妖怪，所图不过是安安稳稳地活着罢了。只要你愿意，也可以找一个人类陪伴你，和他一起慢慢变老，只要你保证在他有生之年不要离开。”

　　他忽然转身，温和地看着阿墨：“那么，你真的不愿意加入我们吗？”

　　阿墨依稀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像这晨雾一般朦朦胧胧的，溶在澹台的眼神里，让他看不懂。
　　他对澹台说：“人类的生活是很舒适，有房子遮风避雨，有精致的菜肴，床也是软软的，比河底的卵石舒服得多，可我却看到，这些都是日日为生计奔忙换来的。

　　作为人，未免过得太辛苦。在社会上，要被礼教法令束缚。与人交往中，要被感情责任束缚。如果不懂人情世故，就要被当作异类，和妖怪的处境又有什么不同？”

　　讲到这里，阿墨记起桃花峪那碧盈盈的水来，于是又接着说下去：“做妖怪有什么不好，虽然我们风餐露宿，但与明月清风为邻，山岗竹林为友。大江大河，处处可以为家。如果我真的修成了龙，更是天大地大，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澹台，你也不是一般人吧。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澹台沉默了很久，阿墨第一次觉得这个奇特的人看起来有一点落寞，雾气朦胧中，来往车辆的灯光照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想起这段时间来的种种，有那么一刹那，阿墨几乎想收回刚才的话，告诉澹台他不想走了。

　　却看到他抬起头，对他笑了一笑，说：“小鲤鱼啊，这世上还有些事情是你不懂的。所谓人世就是这样，每当我觉得了解了它的全部，回头看看，却总是发现看到的不过是一小部分。不过时间还长，你不妨去试一试。”

　　临行那天晚上，澹台亲自下厨为他饯别，附近所有的精怪都来了。书店里很热闹，澹台搬出地窖里藏了很多年的酒，妖怪们纷纷举杯，祝阿墨成功化龙归来。

　　澹台说了很多话，妖怪们觉得这人越来越啰嗦了。

　　他说走吧走吧，眼不见心不烦。

　　他说跳龙门的时候会有天火来烧尾巴，你忍着一点。

　　他说大江大河我找不过来，不过这间小书店你总该记得在哪里。

　　他陪阿墨去河边，看他化成鱼形离开，然后一直站在那里，吹了一整夜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