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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00.他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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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他死了。
01.好吧,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当然,他是个有些迟钝的人——现在应该叫迟钝的鬼魂。我问得用一些贴切的词来让他快些适应这种身份上的转变,即便就在不久之前——可能就在昨天,他还好好地待在他的身体里。这么说确实有点别扭,你可以把身体比喻成可以操纵的房子,而现在,他的房子倒塌了。当然,他也不是无处可去,既然我们把身体称之为房子,那么也可以到别人家里去借住,或者更过分一些直接鸠占鹊巢。他是模模糊糊有这么一个概念的,但他却不愿意去做,本能告诉他这是一种很黑暗的禁忌的东西,而他讨厌黑暗。
扯了这么远我们就再随便谈点什么吧,就说说他的迟钝——今天早上,他在马路边醒来,除了有些迷糊没感觉到任何的不适。他完全没有觉得在马路边躺了一晚上有任何的不对(我敢说他以前肯定没少喝断片躺倒在马路边),如果他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他什么都想不到。我想不用解释地更清楚吧,他失忆了——这不过只是哈达斯给他的一个小小的赠品。但是增智剂都没法挽救他不小心长在腹部的中枢神经,他竟然没发现!
再说回去,这还只是开头——他在马路边醒来,晃悠晃悠脑袋,似乎宿醉后还没回过神,我猜他可能需要先去倒掉脑袋里的酒水。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壮汉,木头般壮硕的手臂搂着一只小猫咪。有力气,似乎还很有爱心——他得到了这两点有效信息,于是他慢慢起身冲着壮汉挥了挥手,“嘿,老兄。你知道……”
原本,他只想问个路,但直说到了一半那个壮汉就径直穿过他了。他当然知道自己是站在这的,但壮汉迎面走过来,没拐弯,也没有撞到他——因为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就好像这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这怪异至极的现象让他总算清醒些。他找了面镜子,就在马路边那间饰品店的橱窗里,他肯定他的视力没什么问题,但他确实没在镜面里看到自己,这简直糟糕透了。
总之,他现在也就这样了,死了——他自己猜的,失忆了,还不能被人看见,一切镜面似乎都映不出他的影子,即便有人搬着他的画像从他面前经过他也认不得。
过去,如果他毫无印象的过去真实存在过的话,他早晚有一天回想起来的——他的自信和乐观有些盲目,但他现在也没有办法了。
或许,我们不该把他经历的当作死亡。他什么都不记得,世界对他而言都是崭新的,他是初生的幼婴,是刚抽芽的嫩叶,这是新生。
02.
鬼先生——他刚给自己取的称呼,在他接受自己变成一个鬼魂后他就这么干了——他发现他很喜欢热闹,才刚一个早上他就快被孤独折磨疯了,他讨厌独处讨厌无人问津的感觉。随便谁都好,梅林啊,让个人来和他聊聊吧。
但这注定只是桩宏愿,没人能看见他记得吗?他唯独地,就是可以碰到些无人触摸的,也没有人关注的东西。
比方说地面,大概人类步入文明后就无人再赤脚踱步土地了,托这个的福,他还能做到“脚踏实地”。当然,他如果乐于飘着那也没问题。
如果他愿意,他也可以到拐角的旧书店,只要没人看见,架上的旧书他都可以翻阅,但如果有人走进店来,书就会从他手上落下。他猜测有某种自然法则组织人们窥视亡灵,不过他也懒得深究。
书不是鬼先生的爱好,他更情愿盯着看店的维斯夫人织毛衣的针脚。这很无聊,不过比枯燥的文字好一点。
某次无心地,鬼先生下意识伸手替维斯夫人捡滚落的毛线球,然后碰到维斯夫人的手背,他那次没完全穿透过去,而是摸到了像沙一样的粉末。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随便什么他多少看过还能有点印象,但这粉末的用途他完全想不到。
鬼先生把粉末随手撒落,晶莹稀碎的,光星星点点地从书架上冒出来,凝结成一个小女孩。瘦弱的,穿着深色的袍子,捧着一本书站在架子前面。没等鬼先生把她仔细看清楚,光点就如潮汐般褪去。
他看到的是什么?
鬼先生纠结了好几天。他测试了很多路过的人,并不是每一个都有那奇怪的粉末——偶尔也会是纱凌之类的别的什么东西,但如果他能摸到,他一准能看见一段影像。
他猜测是记忆或者思念之类的,至于为什么他能看见,他还没想到。
03.
大概在他成为鬼魂的一个星期后,他决定找张地图,然后离开这——他本来指望留在这能知道点有关于他过去的消息,你们仔细想想,他在这醒来,没准也是在这死去。人们会讨论他的死亡,不管他的死因是自杀、车祸还是别的什么,总会成为人们的谈资。但他在这逗留了快一个星期可没听说这条马路上死过什么人,除了无聊他一无所获。
流浪、冒险,已经是随便了——他不在乎接下来这段路程该怎么称呼,但他想他该出发了,现在就走。不过他还不知道的是他后来很庆幸自己把流浪的计划往被后面推了一个星期,于是在他准备好离开的那天早上,他看到了那个女人。
确切来说整条街的人都注意到了那个女人——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撑着一把同样深沉的伞款款而来,她很年轻,高挑的身材很瘦削,连带她走在雨幕的身影都显得孤寂。
鬼先生相信她受过良好的教育,因为她的气质远比她的容貌更加出众。当然,他的视线也愿意为了她柔和的眉眼,为她耳垂上那粒小巧的痣而驻足。她的美丽是毫无疑问的,但他没在她苍白的脸上找到一丝青年人该有生机,就像小仲马在《茶花女》里所描写的——死亡爬上了她年轻的脸庞。
她看上去像有一个凄美的故事,鬼先生看着她站在那里,任阴雨落在她的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