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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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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昊让司机送他回他在冬城新买的公寓,那是一个只有一间卧室的单身公寓。曾经和沈鸿卓住过的房子处处留有那段感情的印记,常常让昆昊触景生情。
车上,昆昊接了电话。
Edison道:“昆檄安已经签字了,没看出起了疑心。”
昆昊闭了下眼,说道:“我知道了,你做的不错。那就明天晚上下班时间准备公示吧。”
按照法律,持有上市公司股票数额超过一定比例是必须要公示的。
昆昊现在的持股比例越来越高,早晚藏不住,代持不是长久之计,收购昆檄安的股票就是他正式入主金昆集团战役打响的第一枪。
严屲倒是比昆昊还着急,他掐着点打电话给昆昊:“怎么样,顺利吗?”
昆昊在接Edison电话的时候就知道严屲正等着接线了,于是良心发现地没有吊他胃口:“一切顺利。”
严屲长舒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说完他像是想起点什么:“你表叔不会打击报复吧?”
昆昊面无表情,眉毛都没挑一下:“随他吧。”
这意思就是肯定要搞事情。
昆昊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毫无挂碍,最后只得嘱咐严屲:“你们几个都做好准备,有事就快说,大家一起想办法。”
挂了电话昆昊才发现已经到家了。
他还没有习惯住这个小区,原来车子可以直接停在家门口,现在车只能停在地库里,他还得下了车再乘电梯,感觉像多乘了个交通工具一样。
昆昊谢绝了司机想帮他把电脑提上楼的想法,自己进了电梯间。
他靠在电梯轿厢壁上,有些迟钝地按了按钮,看着电梯从B1逐渐上升到F1,电梯停了。
电梯门打开,昆昊有些疲惫地站直身体,皱了皱眉,嘴角向下垂着,心里有点厌烦。
他想,或许今天应该回原来的房子,至少不必和某位不认识的邻居共乘电梯。
可当他看见门外站着的人的时候,整个人一愣。
门外,沈鸿卓抱着一沓文件,双眼睁得老大,似乎是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直到电梯门动了,在对视的两人面前刷起了存在感。
昆昊离着电梯按钮比较远,沈鸿卓先反应过来按了电梯,门不再关上,而是重新向两边打开。
这回沈鸿卓没有再失神,而是抱着文件进了电梯。
电梯门很快关上。
沈鸿卓嗅到了昆昊身上薄荷和鼠尾草的香气。他一时之间有点想哭的冲动,心脏在胸腔里的跳动让他浑身发疼。
昆昊先开了口:“去几层?”
他的声音哑得不行。
几个月不见,他发现他竟然如此想念沈鸿卓在他身边的时光。
沈鸿卓的喉结滑动了一下,说道:“26,我老板会在上面帮我按的。”
小区的电梯需要刷卡,沈鸿卓没有卡,只能让在楼上的老板帮忙叫一下电梯。
昆昊:“你…”
沈鸿卓:“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昆昊顿了顿,在沈鸿卓目光的示意下率先说道:“你来这里是?”
沈鸿卓:“我来给我老板送一下文件。”说着扬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
昆昊点点头。
二人沉默片刻,沈鸿卓才轻声问道:“那你呢?”
昆昊:“我现在不住北区那个别墅了,在这买了新房子。”
昆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沈鸿卓交待自己的居住情况,但他就是说了。在很短的时间内昆昊想了很多,他有点担心自己换房子的动机被沈鸿卓识破,他害怕沈鸿卓知道他是因为原来的房子里到处都是他生活过的气息才待不下去的。
沈鸿卓没说什么,只是双眼黯淡了一瞬。
昆昊都买新房子了,看来回国来相亲挺顺利的,是不是要准备结婚了?
果然,刚和他分开没多久,昆昊的人生就回归正轨了。
昆昊住在31层,26层很快到了。
昆昊发誓,他从今天起厌恶高速电梯。
电梯门一点一点打开,他想说“回到我身边”的冲动越来越强烈,在看到沈鸿卓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的一瞬间达到了顶点,但就当他的话即将脱口而出时,他听见了一个男声:“Jonas来啦?”
沈鸿卓到底还是迈了步,走出了电梯,应了他的老板一声,在电梯门关上之前不舍地望向电梯里面,但他没看到昆昊的表情,此时的昆昊微垂着头,让人猜不透摸不着。
又是这样。
沈鸿卓扯出个难看的笑容,轻声说道:“那,再见。”
昆昊抬起头,看向他:“……再见。”
说出这两个字竟然如此艰涩。
电梯门关上,沈鸿卓愣愣地看着电梯门,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从昆昊的眼神里读出了伤心。
“Jonas?怎么啦?电梯里是谁?”老板有点不解。
沈鸿卓回过神来,他苦笑了一下,刚刚一定是看错了。
他对着老板说道:“哦,之前的一个朋友,恰好在电梯里遇到了,真巧。”
老板没有多问,招待沈鸿卓进了门。
昆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门。
他在想自己是怎么了。
他想让沈鸿卓回到他的身边。
昆昊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有点难过地想:沈鸿卓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没有他也可以过得很好。
不,或者说,没有他或许过得更好了。
他想起最后的道别,一直避免的“再见”两个字还是从沈鸿卓的嘴里吐出,听进了昆昊的心里。
命运真是奇怪的东西,拼命想避开,却怎么也绕不过去。
许久过后,昆昊才从玄关的地板上站了起来,脱衣服,洗澡,然后喝了两口伏特加,被辛辣的酒液激得两眼通红。
他揉了把脸,躺上了床。
他毫无睡意,奶咖这时候悄悄进了房间,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一跃跳上了床,趴在昆昊手边不动了。
昆昊看着猫,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沈鸿卓撸猫的样子。
他伸手一下一下地顺奶咖的毛,奶咖打了个哈欠,但还是坚持着没睡。
渐渐天亮了。
如果他此时还不能明白自己已经不知何时爱上了沈鸿卓,就未免有点太蠢。
喜欢或许是冲动的,但爱却是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逐渐建立起来的,等昆昊发现时,他对沈鸿卓的爱已经兀自成长为高楼大厦,静默矗立。
可他已经把一切都搞砸了,沈鸿卓拼命想要逃离他,而他也的确做到了。
回国后他没有刻意去了解沈鸿卓的消息,但沈鸿卓的状况早已通过熟人和朋友一点点传进昆昊耳朵里。
沈鸿卓过得很好,昆昊想。
他原本就是很优秀的,他捡到他也只是因为他恰在那个时候受到了家庭和金钱的掣肘。
*
沈鸿卓自打进了老板家门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那模样太过明显以至于老板都没留他喝杯咖啡便让他快点回去休息。
“忙完这段就好了,Jonas,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晋升答辩好好准备。”
托杜晟和汪维安二人的福,沈鸿卓给公司拉了不少生意,这让他一个刚刚毕业的校招生可以破格参与今年的晋升答辩。
沈鸿卓想到这,勉强打起点精神,冲老板微笑了下:“我一定好好准备。”
等他转身进了电梯,刚刚撑起的那点精神气便泄了个干干净净。
与面上的疲惫相反,他的心脏在狂跳,汩汩的血流声响彻耳膜。
刚刚就是这里,在这小小的不足三平米的电梯轿厢里,他遇到了昆昊。
沈鸿卓挪动了脚步,站在刚刚昆昊站的地方,努力吸了口气,似乎想从空气中闻到昆昊身上那独特的香味——薄荷鼠尾草混着昆昊身上独有的味道。
但高档小区电梯里也装了新风系统,新鲜的空气充斥着整个电梯轿厢,沈鸿卓除了闻到工作了一天又挤了地铁的自己身上那疲惫混杂着陌生的气味,什么也闻不到。
他的手指触上电梯光滑的墙壁,似乎想从那感受到昆昊的体温。
但一切都是徒劳。
回到出租屋的沈鸿卓才恍然惊醒。从电梯里出来之后他像是失去记忆一般,他有点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出的小区大门,又是怎么上了出租车,怎么回到的家。那些刚刚经历过的片段好像从记忆里被抹去,只留下些许灰白的片段,而只有刚刚见过的昆昊的脸,还鲜活地留存在沈鸿卓的记忆里。
第二天沈鸿卓去上班的时候,瞥到了财经新闻的头版头条。
昆檄安出售其金昆集团的部分股票。
沈鸿卓划动手指,心想:这确实是个大新闻了。
因为早有猜测,所以当沈鸿卓在下午五点看到昆昊公布他在金昆集团的持股比例已经达到13.7%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意外。
与沈鸿卓的平静相反,金昆集团的股东们却纷纷炸了锅,而更惊涛骇浪的是昆家。
股东已经感受到这两则新闻下的暗流涌动,甚至对昆家情况稍有了解的股民们都知道,昆昊这个继承人和他家的亲戚关系并不好,尤其是他这位表叔。之前都能在公开场合下昆檄安面子,还能指望两人之间有多少亲情呢?
新闻刚刚发布,昆盛就打了电话过来。
他不能理解自己的儿子跟昆檄安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能在家里解决,非要上升到这种程度,冒着极大的风险到股票市场上狙击昆檄安,设下这么一个圈套逼昆檄安交出手里的股份。
昆昊似是早有预料,电话接得很快。
昆盛没有多废话,上来就冷冷道:“把你表叔亏的钱还给他,这件事我会替你在家族转圜。”
昆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闻言嗤笑一声:“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言下之意是不可能。
昆盛怒道:“昆昊,你表叔究竟怎么得罪你了?你一定要用这种手段将他赶出家门?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句老话你没听过吗?”
昆昊不给昆盛继续教育他的机会:“你没懂吗?父亲,我的目的并不是表叔啊。你总要明白的,一定要我说的这么清楚吗?”
昆盛做了这么多年管事儿的,自然不是傻子。
他只沉默了两秒,便怒不可遏地将电话挂了。
他陡然间明白过来,昆昊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为了对付昆檄安,是为了对付整个昆家。
而自己的立场现在成了关键。
一方面,昆昊再怎样都是自己的儿子,另一方面,他自己的儿子想从自己手里夺权。
金昆集团发展到如今阶段,与各方势力都有牵扯,昆家众人的持股比例越来越低,这给了昆昊可乘之机。
昆盛冷静下来,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昆昊的目的。
二十年前昆家可以插手他的爱情,那么二十年后的今天,昆家依然可以插手昆昊的爱情,左右他的人生。
但昆昊不想被摆布。
他甚至野心勃勃,不想放弃自己应得的继承权,白白便宜了昆家其他人。
他早有自立门户的能力。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昆檄安怒发冲冠,双目都赤红着,活像只恶鬼。
“你不是说卖给青森基金了吗!”昆檄安对着金融顾问怒吼,“为什么现在股票会在昆昊手上!”
金融顾问快被昆檄安骂哭了,此刻他也深知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提前结束,只能尽可能冷静地解释道:“对不起,昆先生,是我没有做好尽调。青森基金注册在开曼群岛,他们的其中一位创始人此前还创建了一家无人驾驶公司,获得了Fidea的投资,因为是私下进行的,所以根本查不到相关信息。这家无人驾驶公司现在做的挺大,这位创始人便想收回这部分Fidea持有的股份好准备IPO,便和昆昊达成协议用您手上金昆集团的股份去置换,咱们的人刚和青森签完合同,下一秒青森就和昆昊完成了交易。”
昆檄安听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切都是昆昊为他量身打造的圈套,责骂一个金融顾问于事态没有任何改变。
昆檄安恨得咬牙切齿:“我一定要让昆昊付出代价!”
过了许久他才冷静下来。昆檄安想,第一步肯定是回昆家讨说法,但昆昊有昆盛护着,他得不到什么便宜。要想弥补损失,这个公道他只能靠自己讨。
他先是找人仔细问清了昆昊那间风投公司的合伙人,却发现,尽管不能说是铁板一块,但要动这几个年轻人,他也要仔细衡量衡量风险。
严屲家有钱,他老子也不是吃素的。另外几个人里有家里从政的,有军方背景的,还有个甚至与全球最大的华人□□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昆檄安捏着手里的资料,一时之间竟摸不透这几个人的深浅。
他又想到了昆昊那些狐朋狗友,各个有些背景,他跟这些人的父辈交情泛泛,根本无从下手。
但昆檄安转念一想,不从人下手,还可以从业务下手。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昆檄安活动了一下自己的人脉,给Fidea公司投资的一些项目使了许多绊子,Fit也不能幸免。
Fit先是被曝出有人因为训练项目不合理而受伤,还有人举报说在Fit平台购买了保险,但到兑的时候平台和保险公司却互踢皮球,官媒甚至点评了一番,要求企业规范运营云云。
昆昊的人对此早有准备,公关预案精良完备,昆檄安找人发的新闻稿一出,公司立马发微博,澄清的澄清,道歉的道歉,甚至改进措施都写了个一二三四。网友直呼公关范例,还让Fit小火了一把。
昆檄安一番操作下来半点好处没捞到,气得牙痒痒,而就在这时,他的办公室却来了一位不同寻常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