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有相逢（赞多）》九厥殿下

3、第 3 章 山月相逢

　　有一说一，小九知道这一天肯定回来到。
　　这也是她来韩国做练习生这三年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基本处于半失联状态的原因。
　　她真的不想让以前的朋友见到她现在这幅模样。
　　或者说，是她不想见到自己现在这幅模样。
　　这幅，她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赞多还在认真的看着她，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有着最开朗的笑容和最细腻的内心。
　　那些她拼命想要掩盖的变化，难以逃过他的注视。
　　小九深吸一口气，抬头换上笑容“怎么会有人欺负我呢，你忘了我可是世界冠军呢！”
　　可是，就像一个人可以在黑暗中埋头走很久不害怕，但是当光芒照进的时候，后知后觉的痛苦与疲惫，可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赞多就是她这三年里的第一束光芒。
　　她拼命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用转头找衣服来掩饰已经开始泛红的眼眶。
　　赞多和她在一起跳了四年的舞，最了解她的小动作。
　　他一脸严肃抓住小九的手腕，空荡的衣袖里是单薄的有些过分的骨感。
　　赞多看着她，“小九，你在韩国过的不好吗？”
　　疲倦的身体、感冒带来的头疼、膝盖的不适，以及很久没有听到的关心。
　　小九笑着笑着就哭了。
　　像以前练习时，无数个流泪的夜晚一样，赞多轻轻把女孩抱在胸前。
　　小九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甚至连身体的抽泣都没有。
　　可是泪水像决堤一般，一但开始，就难以停下。
　　那天小九哭到脱力。
　　为了不发出声音，她的脸涨的通红，加上感冒的压力，她开始发懵。
　　赞多见她不对劲，甚至有些严厉地冲她低吼：
　　“哭就放声哭出来，没有什么好丢人的，什么时候学会连哭都不发出声音了。”
　　小九再也忍不住了。
　　她边哭想啊，上一次这么痛快地哭是什么时候？
　　还是刚来韩国那会吧，语言不通，身边也没有可以帮自己的朋友，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打量。
　　她记得很清楚，她一个人在厕所里哭的昏天暗地，外面的练习生进进出出，所有人都好像听不到一般。
　　那一次她哭的很凶，可是从那之后，她再也没哭过。
　　哭是被爱的表现。
　　因为有人哄才会有人哭。
　　所以啊，努力的人才没有时间哭。
　　那是小九从sm学到的第一条法则。
　　经常有刚进A班的后辈听到有人告诉他们，A班有一个很拼命的中国女孩子，很努力很努力，就是运气不太好，实力很强，但是一直没有出道。
　　这样的故事在sm这样的大公司太常见了，有太多太多把所有的青春都留在练习室里的练习生了，有太多太多不甘心的故事了。
　　听多了，自然就麻木了。
　　赞多就这么抱着小九，像以前无数个崩溃的瞬间一样抱着她。
　　小九四岁开始练街舞，从小就泡在舞房里，所以身边基本没有同龄人，都是哥哥姐姐们，有时候做动作难免磕磕碰碰，小九从小就婴儿肥，脸圆圆的，特别可爱，大家一看她摔倒了磕破了都怪心疼的，这个抱在怀里哄一哄，那个亲一亲也都是常有的事。
　　赞多刚见到小九的时候，也常爱捏小九的小圆脸。
　　所以两人就这么抱着，竟然也没有奇怪的感觉。
　　想起小九的小圆脸，赞多就有点生气。
　　他在飞机上就有看到这次伴舞的资料，看到小九的时候他又惊讶又激动，这个姑娘去了韩国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一年到头也不跟他们联系几次，他还和朋友们说，这次说什么也要把这个死丫头拘出来好好他们叙叙旧。
　　可是刚进屋子，他差点没认出来，那个像只猫一样蜷缩沙发上的女孩，是曾经那个像太阳一样的女孩。
　　她瘦了一大圈，小圆脸也强行凹了下去。
　　跳舞的人不能太瘦，太瘦做动作会没有力气。
　　赞多心里悄悄记下，他在韩国这段时间要好好看着小姑娘吃饭，不能再瘦了，小太阳都要瘦缩水了！
　　感觉怀里的小姑娘慢慢平静下来了，赞多拉着她坐到地上。
　　一脸严肃地看着小九，“小九，你来韩国以后一直都不和我们联系就是因为过的不好吗？”
　　小九转过头悄悄调整了一下表情，再对上赞多的眼睛的时候，就已经是笑着的样子了。
　　“没有过的不好，只是因为总是很忙......”小九越说底气越不足。
　　赞多脸色越来越黑，好像她再说一句，就要教训她的样子。
　　别看赞多笑的像只萨摩耶一样，一个在赛场上battle出身的人，生起气来也是很可怕的。
　　小九讪讪的闭嘴。
　　赞多轻轻地揪着她脸上唯一一点肉，让她直视自己。
　　“忙到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忙到发条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忙到连视频、语音的时间都没有？能耐了你，是不是离开了我们的管教你就放飞自我了？当初你走之前，我们千叮咛万嘱咐要经常联系，有事告诉哥哥姐姐们，你可是答应的好好的，怎么小小年纪还学会阳奉阴违了呢？”
　　小九被他揪疼了，装模作样踹了他一脚。
　　“真的很忙，要学语言，要学表情管理，还要学唱歌，最可怕的是还要学礼仪，我的天啊，你不知道韩国人有多重视礼仪，哦对，日本人也挺重视礼仪的。”看赞多眼神越来越不对，小九那颗想用插科打诨混过去这个话题的心颤了颤，“当然也没有忙到一点时间都没有，哎呦喂，没有人欺负我，就是我当初走的时候告诉大家我会出道，可是都三年过去了，一直也没有出道，就感觉，嗯就是，无颜面见江东父老你懂吗？”
　　赞多非常认真地理解了一下小九的话。
　　“虽然我不知道你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但是我大概懂你想说什么。我想说，你竟然会觉得我们会因为你没有出道而看不起你吗？你竟然会觉得，你没有出道这件事我们会嘲笑你吗？你是在不相信我们还是在不相信你自己？合着这么多年我们都白疼你了是吧！”
　　赞多越说越生气，他简直想要把这个钻牛角尖的死丫头的头敲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小九九岁就离开中国去了美国学舞，十二岁又从美国到了日本，所以她很小就开始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大家知道，这个姑娘有报喜不报忧，遇事能抗自己抗的性子，所以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她经常和大家联系，有事就告诉他们，大不了不出道了，她跳舞那么好，到哪个舞房去，哪个舞房不抢着要她。
　　可是天高皇帝远，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练习生也好，明星也罢，这个圈子水太深了，大家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所以当初小九决定要到sm做练习生的时候，打他心眼里是不愿意让她去的。
　　她才十六岁，她的人生才刚开始，有着无限灿烂的舞蹈生涯，她应该被这他们这群哥哥姐姐们罩着，就开开心心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去肆意地活着。
　　而不是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去受那份罪。
　　赞多只是今天下午刚和小九见面。
　　可他就明显感觉到，这个姑娘身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曾经的小九是骄傲的，是自由的，她的目光永远纯粹，像个太阳一般，会带给身边的人欢乐，会带给身边的人温暖。就算遇到比自己强的人，她也不会轻易低下头。
　　她十一岁就拿了breaking的全国冠军，十五岁就拿了house的世界冠军，吃了那么多别人吃不下的苦，受了那么多别人受不了的累，那是她自由的资本。
　　可是现在的她，在人群中安静的像是看不到一般。她的脸上不再挂着肆意的笑，她的目光里多了很多顾虑，她的身影里多了几份重量。
　　跳舞的人最忌讳想的多，最忌讳脚步重。
　　那个骄傲的，肆意的姑娘啊。
　　那个活泼的，善良的姑娘啊。
　　那个不论有多苦，有多累都笑着咬牙坚持下去的姑娘啊。
　　千万不要被生活磋磨掉棱角啊。
　　赞多看着这个三年未见的女孩，在心里轻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