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失忆后》梨熙

1、第 1 章

　　城北，京都汇夜总会。
　　几十平米装修奢华的包房里，几十来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在灯光下高声谈笑。
　　大理石长桌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色吃食，水酒，看的人眼花缭乱。入耳的音乐嘈杂沸腾。

　　整天与工作为伍的卓温很久没来这种闹腾场合。
　　同学多次组局，一再邀请，实在推脱不了，才勉强兴致缺缺过来凑个人数。

　　过来后装模作样跟大家热情的打了声招呼，拒绝了一票合唱的邀请，径直寻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过去，旁若无人的自酌自饮，只待找个机会自然离场。

　　然而很快，一支香烟从旁递了过来。女人娇滴滴的开口：“来根？”
　　他随意扭头看了一眼。夜店浓妆，看不清长相。
　　不过倒是将香烟接了过来。

　　女人殷勤的给他点燃了烟。看了他深深的吸了口，再浅浅的吐出一圈白雾。

　　女人支着下巴看的痴迷。情不自禁的说：“反正这么多年你跟赵月婵也没成，我追求你没问题吧？”
　　卓温听了轻笑。
　　女人难得见卓温没有那么明显抗拒，连忙趁机朝他那边坐了坐。

　　包厢的门在此刻被推开。
　　一个服务员模样的人走进来。走到卓温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卓温脸色微变。
　　同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属于走廊的刺眼的白光射进来，在大理石地板上，铺上一条清晰的光带。
　　靠近门口的人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朝门口张望。

　　推门的人似乎犹豫了片刻，之后才将门推得更开了些。
　　门外大片刺眼的灯光，随着她的动作争先恐后的涌进来。
　　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包房地板上印着她长长的影子。

　　等众人适应了光线，才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浅兰色公主袖连衣裙的女孩。那女孩皮肤雪白，四肢纤细修长，长相甜美可人。

　　这年头什么样的女孩子都有。
　　什么妖艳的，活泼的，时尚的，清纯的，甚至是帅气的，他们这帮二代们什么没见过。

　　可是像这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幼齿和纯洁，这种气质的女孩，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
　　楚楚可怜，让人一见就忍不住生出保护欲的长相，立刻吸引了包厢内全部人的视线。

　　靠近门边的一个男生，难得见到如此可爱的女孩子，第一反应就打算上前搭讪。却敏感的发现那女孩的目光跃过他，正直挺挺的盯住他身后的某一处。
　　随后，清澈的眼睛，以可见的程度变得失落和受伤，好不惹人心疼。

　　得了。
　　他心里顿时明白，看来哪位染指未成年的兄弟要倒霉了，今天被小女友赶来抓了现成。

　　他顺着女孩的视线看过去……
　　卓温？
　　怎么可能？

　　卓温和赵家的宝贝赵月婵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小小年纪两家就结了亲，感情好的不知让多少人羡慕。从小他身边就雷打不动只有赵月婵一个女的，任谁都不多看一眼。

　　据说大学那阵有一个女孩玩命的追他，他也没半点动心。
　　甚至听说赵月婵喜欢上别的男人，赵月婵出车祸失忆完全变成了弱智，也全然没听卓温说过赵月婵一个字的不好，或者要悔婚之类的话。

　　他对赵月婵那个死心塌地任谁都能看出。
　　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是他们这伙人中清流的清流，优秀的别人家的孩子。

　　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去招惹别的女孩？
　　想要卓温高看一眼，除非她就是赵月婵。

　　“赵月婵？”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惊呼，将眼前的女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长相不是赵月婵是谁？

　　伴随着他的一声赵月婵，顿时在场的大部分人停止了玩闹，甚至有人把音乐都停了，纷纷朝门口看去。

　　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赵月婵收回停留在卓温身上的视线。
　　扭头见一个黄色头发的男生正盯着她看，她指了指自己出声：“你、你叫我吗？”

　　见她磕磕巴巴笨拙的反应，男生乐了：“赵月婵你现在这么萌了吗？逆生长了？我差点都认不出你来了哈哈哈。”

　　“这真是赵月婵吗？”
　　“变了好多，除了长相有些相似，几乎完全认不出来。”
　　“似乎越长越小了。”

　　“出了车祸，据说失忆了什么都忘了，家人不放心，好几年都没让出门。”
　　“真是太可怜了，以前多活泼啊。”
　　赵月婵没来得及说更多，一群人已经围了上来对她议论纷纷，言语间似乎他们曾经非常熟悉。

　　大概都是以前的好朋友吧，赵月婵对他们报以微笑。虽然现在她记不得她们了，但最基本的礼貌她觉得还是不能少。

　　卓温听着赵月婵站在人堆里与别人交谈的声音，心里顿时升上一阵无名火。他站起身来，克制的整整衣服，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正对着人群傻笑赵月婵。

　　她仍旧穿着她最常穿的浅色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温顺而服帖的垂在她几乎完美的小脸两侧，让她看起来多了许多乖巧和安静。从裙子里伸出来的胳膊和腿，纤细而优美。

　　跟以前的她相比，现在的她瘦了，白了，头发长了很多，也安静了很多。脸也比以前精致漂亮了，但除了一张相似的脸外，再也找不到她从前的一丁点影子了。
　　或者，也不能说以前。
　　毕竟，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见卓温走过来，大家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这真的是赵月婵，感觉比之前更漂亮了呢。”
　　“是啊，像个洋娃娃一样。”
　　“你们现在还在交往吗？好久没见你们一起还以为分手了呢？”

　　卓温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对所有的议论恍若未闻，径直走到赵月婵面前开口：“你怎么过来了？”
　　仔细听来，语气中似乎还含着一丝不耐。

　　女孩的眼神落在卓温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委屈，脸上呈现出一种恍惚而天真的神情，老实答道：“我去找你，阿姨说你在这儿，让司机送我过来。”
　　“走，送你回去。”卓温说的强硬，直接忽视她对于包厢内探究的眼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跌跌撞撞的拽离。

　　汽车在马路上平稳的行驶。路灯的灯光穿过车窗，一下一下的打在赵月婵的脸上。她轻抿着双唇，双手绞在一起放在腿上，内心为车厢里良久的沉默而感到忧心。
　　她今天又做错了吗？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她只是想看看他。可是今天似乎又让他不高兴了。她想起爸妈的话，想起刚刚包厢里跟卓温坐的很近的女生，心里涌上一阵一阵的酸涩。

　　“明天你有时间吗？”良久，她还是鼓起勇气，问一旁望着窗外沉思的卓温。
　　“没有。”似乎根本不用思考，视线落在窗外的卓温回答的很快。

　　听到他毫不迟疑的回答，赵月婵感觉自己好不容易聚集的勇气一下子就消失殆尽，她垮下肩膀轻轻的“哦”了一声，便没了声息。
　　感觉到身边的人又开始情绪低落，卓温不由得蹙眉，压住心里的不耐，尽量语气轻缓问：“怎么了？有事？”

　　见卓温主动问话，赵月婵不由得双眼一亮，转头看他：“没事，就是我妈说我们好久没出去走走了。”
　　哼。他就知道。她妈她妈，什么都是她妈。

　　他尽力平息怒火，平淡的问 ：“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
　　他莫名的问话让月婵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想法？”
　　他就知道，跟这种失忆的傻子说话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反正说什么她都理解不了，只会一个劲儿的追问“什么“为什么呀”之类的，简直比养个女儿还麻烦。

　　“没什么，你到家了。”司机已经停了车，他坐在后座一动不动，冷淡的叫她下车，言语间嫌弃的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见她一动不动，他硬着头皮下车，拉开她那边的车门。

　　赵月婵看的出卓温的意思，只得默默下车，眼睑低垂，只觉得心里难受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似乎她怎么做，卓温都不会喜欢她。那他之前呢，也是假的？
　　他们都说，他以前很喜欢她。

　　她转过身默默的朝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发现卓温已经拉开车门正准备坐进去，她心里一个冲动叫住他：“卓温！”
　　他停下动作转脸看她，她已经气喘吁吁的跑到他面前。
　　“你……可不可以……？”喜欢我一点点？

　　她的话还没说完。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他打断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这么说道。
　　似乎不愿意再停留，说完他拉开车门。

　　没想到的是，车门刚拉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却率先钻了进去，端端正正的坐在他的位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直视前方，也不看他。
　　卓温完全没想到这个情况，一时气的失语。半晌才伸出手指恶狠狠骂道：“谁让你进去的！快给我滚出来！你家已经到了。”

　　赵月婵知道卓温这是生气了。但她并不准备理他。

　　卓温见赵月婵没反应，伸手就想将她从后座拽出来。结果这小姑娘死死的拽住另一边车门的把手，他站在车外愣是没能将她一下子扯出来。
　　两人半天僵持不下，坐在前排的司机左右为难，不知道是该帮谁。

　　最后还是卓温恶狠狠的磨牙让了步，他坐进去，重重关上车门，向司机发话：“开，往山上开！把她给我扔在山顶上！”
　　司机哪里敢忤逆少爷的吩咐，当下踩起油门就向目的地奔去。

　　赵月婵是迫于爸妈的压力才硬着脸皮出来找卓温吃晚餐的，结果这么早就回去了，她怕爸妈追问下会失望，才迫不得已赖着不走，如果要把她丢在山上……

　　山上黑漆漆的，来往也没什么车辆，她是真的害怕了。
　　于是赶忙大声喊道：“我下车我下车！”言语间，只差要哭出来。
　　卓温见威胁得逞，得意洋洋的的吩咐司机停车。

　　等车子靠边停稳，赵月婵看了卓温一眼，依依不舍的打开车门下了车。她的脚刚才站稳，车门就被重重拉上，继而车子飞速的驶远。
　　赵月婵慢吞吞的回到了家，果然迎来的是还坐在客厅里妈妈江秀锦关切以及询问的眼神。

　　“见到卓温那孩子了吗？”江秀锦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包，眼里透漏着期待。
　　“嗯。”赵月婵点头。

　　“一起吃饭了吗？”
　　“卓温在聚会，喝了酒有些不舒服就回去睡了。”赵月婵声音越说越小。
　　江秀锦拉着赵月婵的手，一起在沙发上坐下。
　　“你老实告诉我，你喜欢卓温这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