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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司机先生 ...

  •   “司机先生请等一下,请等一下,等等我吧,我马上要到了。”
      我叫嚷着,气喘吁吁地跑向即将离站的巴士。那日阳光正好,透过公交车的玻璃,将她的头发映照成了金灿灿的样子,而她的眸又是黑的深邃。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拖着疲惫的身躯,我第一次看清森子的脸,目光偶然的交汇,在橙川桥附近的车站里,延停的公交上。
      那是长庆十五年,我升入橘原高中的秋季。
      上了车,我径直往车厢后端走过去,目光越过她望向窗外的橙川。长月的橙川因上游降水的增多,夹带着滚滚泥沙汇入最上川,橘原独有的橙色泥沙混同着江水而下,也使得橙川显现出了隐约的橙色。然而窗外的景并没能牢牢吸住我眼,那不争气的双眼总是不停往森子那边移去,以致我不得不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进而更加深沉地陷入到对她一颦一笑的欣赏中去。正是有了她,使我感觉赴校的路途也没有那么孤寂。
      “此站,柑山站,请到站乘客及时下车。此站,柑山站,请到站乘客及时下车。”
      在司机师傅的催促下,我被簇拥着的乘客推搡着落了车,裹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踏上前往橘原高中的路程。
      因是入学的第一日,所以下了公交车后,并未有再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而是径直往那一列列张贴着名字的告示板走去,寻找着被分配的新地。就一瞬,当我弯下腰拾起掉落的钥匙时,仅是凭借余光便瞧见了正前贴纸一角写着的名字——“近藤秋雪”,毕竟这名字是我再也熟悉不过的。似乎时间于此时凝固,画面不断回放于脑海中,直至停格在了穗御山上的那座小学堂,以及充斥着欢声笑语的走廊与车站。
      三年未曾见面,也未有联系过了,谁想会于此,在这不大的橘原高中再次见到呢?只得感慨大概这即是命运女神刻意的安排吧,当年一个转角一个错误导致了这音讯全无的几年。
      还记得长庆十二年初冬,在一遍遍寻找着她的踪迹无果后,悲伤地面对着那快要融雪的天空发出的声声叹息。
      “站在这儿干嘛?发愣呢?”随声而来的是自肩背传来的刺痛,正因此我才得以从回忆中抽出身来。
      “哦,齐藤媛?”我连忙转过身去:“你在哪个班呢?”
      “先别问我,你呢?”齐藤媛收回手去捋了捋头发说到。
      “我,我还没瞧见,你有没有看见我分在哪儿呢?”
      “我怎么知道呢,光顾看自己的去了,哪有时间看你的呐。不过,说来为什么你没找到还在这儿发呆呢?”
      “哦哦,没,天气太热,晒得有点恍惚吧。”我一边笑着一边缓缓地挪了挪身子,总算是遮住告示板上的名字了:“行,那我先去找下在哪个班,不跟你聊了哈。”
      “行,再见。对了,多喝点冷水吧,别中暑了。”
      随后她消失在了排排告示板间,而我呢也顾不上发呆了,毕竟长月的太阳也算不上柔和,还是想早点找到班级然后签个到就回家去歇着。
      去新班级报道的路上,在空旷的操场上,我又一次遇见了迎面走来的森子,那时的她自是全然不认识我的,同样我亦单单知道她与我共乘一班车罢了,不过见到她的时候不免会有一丝亲切感,或许是相遇早这校园中来来往往者数十分钟的缘故吧。
      初秋的天气并未减少半分的炽热,在操场禁不住直面太阳的我不得不躲到一旁的小木屋中去,虽然汗水仍止不住地滑落脸颊,但也不得不等候在这儿,毕竟于信中是这么说好的。
      汗珠一颗接一颗急切地想去拥抱地面,却最终落得一副受伤的模样,摔的粉身碎骨,这大概也好似那时的我一般,匆忙开始慌乱收场。终于,不远处走来了两位女子,我想着其中有一位应该就是在公共信箱互递匿名信有一阵子的柴田培佳,另一位大抵是她随行的朋友。见她们渐行渐近,我挥手示意,向她们靠拢。只能说命运女神的玩笑有时候的确是让人捉摸不透吧,随着她们的靠近,我认出了那位随行的友人,竟是“近藤秋雪”。
      “哦,您好,您就是近藤久藏,对吧。”走在前面的那位女生靠了过来对我说到:“我是柴田培佳,向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闺蜜,她也姓近藤哦,嘻嘻,叫近藤秋雪。”
      还记得那时候的我完全不知应该如何接话,毕竟这样的境况是之前所不曾预料到的。于是乎,我只得支支吾吾地蹦了几个词出来,除了说:“真是碰巧呐。”还能说些什么呢?在我看来秋雪大概也处在一种难以应对的状态下,毕竟唯一条件反射能说出的便只有“哦哦,您好,您是来自穗御山的,对吧?”这样的话语对于自己的震惊予以再次确认。
      很难说幼时的情感经过查无音讯数年后会是怎样,在心理和生理都不断飞速发展的3年时间里各自的经历又是怎样,彼此均不知情,也许除了名字未有变化我们已完全形同陌生人。就如同他人所述:“世间最可怕者是为时间,因其可以冲刷掉一切且无一例外。”当然,亦不只是时间,相分隔而再无交集的空间也同样可以杀死哪怕最为坚实的情感,毕竟情感这种精神上的存在总是要寄托于客观实体的。
      所以重逢后的数个小时内一切都是极为寂静,静的令人不安却又无可奈何。一路上柴田企图抓住各种机会打破沉默,可结果都以失败告终,仿佛两位近藤间已有万丈沟壑亦或是千尺寒冰相阻隔,对未知的恐惧吞噬了一切本应迸发出的热情。
      于是,三人便这么一直走着走着,一言不发,向目的地走去,柴田最先到了家并将我托付于秋雪,因事前有约本应由柴田带我去到一处朋友新搬去的街区。秋雪倒是答应了,向柴田道了再见,我与秋雪继续十分默契地默默走着,尽管不远处的路面仍翻滚着热浪,却感觉不到热,大概得归功于彼此间默契地冷漠,使这段路程变得煎熬难耐甚至都到了忘却了热的程度。
      在一处路口我们停下了脚步,我得往左,她需向右。一句再见成了终了的话语,而那个时候,我连与之相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不得不按耐住内心的不安,毅然转身背面而行。
      不知那时要是我再回过头去看一眼,是否能见她也转了身望向我?过去的事已然定格,或许这个疑问只有神明才知道答案了吧。
      放学的钟声准时敲响,我迫不及待地提上书包奔向公交站,也不知道是否因为仍期待着在公交车上再遇秋雪,虽平时于学校中,任何与她的偶遇都会以装作没看见结尾。就如同我亦不能解释每每周六放课,为何要坐着绕远半个橘原城的公交,花上一两个小时回家,与其说是执念毋宁说是一种不甘,或许也不能被称为不甘,毕竟语言的规范与局限是难以完全贴实地展现出内心情感的复杂多变。
      驶离车站的巴士上没有她,多少有些失落。望着窗外来往的车水马龙,心中生起了百般孤独。回到家就不想再做任何事,尽管有大量的作业还等待着我去应付,但却只想躺在床上浪费这漫长的周六夜。时钟不知不觉已报时三次,已至夜深人静。草草了结掉功课,冲掉一天的疲惫,我便瘫倒床头给齐藤媛挂了个电话,电话的内容自然是不记得了,毕竟都只是相互倾诉一些琐碎的事罢了。
      要说对齐藤媛的情愫从何而来,与其说是由多次互诉衷肠所生的依赖进而萌发,毋宁说是涉世未深的少年对感情与爱意的错误解读,裹挟着作为动物的原始冲动产生的不成熟臆想。诚然,这样的片想往往却又是最为单纯满是稚嫩青涩,没有杂质。
      不知是过了多久,应是入了冬,这期间虽偶尔还会有见到近藤秋雪,但早已变成陌路人的模样,路上相见不会多看对方一眼。一封寥寥几句的信箱公示掩埋了所有复兴“最初”的可能,一封写给齐藤媛的公信。当秋雪偶然间看到那封信时,齐藤媛已在下方做了爽快的回复,尽管那是一封只能被算作戏谑的信,一个两人间的玩笑,却被不知者当真。如此讽刺的玩笑,命运女神自是不会只开一次,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就这样,我与秋雪的缘分了结于那日路口,了结于平静的分离,或许正是应了那句话“短暂的相遇只是为了永久的别离”,为不了了之的恋情画上拖欠多年的句号。之于齐藤媛的那种依恋错觉渐渐地随着种种也淡漠下来,终是落得不再联系收场。
      十年级的头学期很快地就在还未适应中匆匆过去,浑浑噩噩,迷失方向,宛如众神的弃子一般,寻不见去处。至于情感,我同样是混沌的,齐藤媛也好,秋雪也好,甚至不止。只记得秋日田径场上的笑语,冬夜小巷那升腾的漫漫水汽。直至一个人真正走入了我的生活,一个或许可谓改变了我一生的人,她便是“晋川森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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