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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残酷的真相 ...

  •   杨氏夫妇压着声吵了一架。
      
      苏望星自始至终站在桌案旁边,一点一点拼凑出了他们对萧全昌的杀机。原来,当初他们害怕自己女儿与萧全昌的不伦恋情损害家族颜面,所以强行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害得本就体弱的女儿抑郁而亡,可他们偏偏不愿承认是自己的过错,甚至还将这些过错全都推到萧全昌身上,不惜夺去他的性命,要他以死谢罪。
      
      杨小姐已然魂归冥府,并无执念,他们却为了让自己心安,怀着可笑的愧疚对萧全昌狠下杀手,谓之弥补。不知杨小姐走在冥府的归途之上,愿不愿意接受他们这个荒唐的弥补呢。
      
      苏望星越听越烦躁,恨不能将白无常从鬼楼里捞出来,现在就把这对人面兽心的夫妻给收了。既然这么爱女儿,不如和她一起去了算了吧。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终于停下争吵,各自沉默起来,最后是管家来打破了僵局。他把传说中的李法师请来了,杨荣不想妻子知晓,于是什么也没说就跟着管家去了前堂会客。
      去往前堂的路上,杨荣问:“你把今天的事给李法师详尽说了吗?”
      
      “说了说了,李法师听了之后没多大反应,说没什么,让咱们不用担心,他本来都不想跑这一趟的,”管家擦擦汗,“我磨了他好久才把他给请了过来。”
      “嗯,辛苦你了。”
      
      二人走近前堂时,坐在椅子里李法师还在打瞌睡,听到声响,他微微抬眼瞥了一眼,然后撑起脑袋,笑得轻慢,“杨老爷,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杨荣走到他面前恭敬地作了个揖,“法师大人,深夜扰您清梦,实在抱歉。但这事确实令人不安——”
      “我做事你不放心?”李法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法师误会了,”杨荣讪笑道,“只是,这事儿太邪乎了……”
      “邪乎?你怕邪乎还给你女儿配冥婚?”李法师不耐烦,“再说这哪儿邪乎了?更邪乎的事儿你还没见过呢,你就直说你是不是不信我?”
      
      “哪里哪里,法师言重了,”李法师咄咄逼人,杨荣被逼得出了冷汗,“只是……只是那晚入土时他闹腾得厉害,我担心……”
      
      李法师走上前去,安抚般地拍了拍杨荣的肩,语气和顺下来,“他的魂已经被我封住了,您无需担心,”他笑得格外和蔼,“他会一直陪着令爱,您不用担心令爱会孤单,更不用担心他会回来报复杨家。”
      
      他们都放松地笑了,唯独苏望星整个人傻在那里。
      
      冥婚……
      
      在三年的鬼差生涯里,苏望星见过很多奇怪的习俗和荒谬的传统,她对冥婚并不陌生,可这是她第一次知道还有人会拿活生生的人配冥婚。
      
      苏望星心中激荡,没看到李法师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他忽然从袖中甩出几张符纸朝她所在的方向掷来,只是那符纸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直直地穿过她,费力地在空中扑腾几番后,无力地掉在了地上。
      
      沉默……
      尴尬……
      
      苏望星冷漠地看着李法师故作镇定地将符纸收回,“咳,大晚上的,锻炼锻炼……”
      
      没想到,仅仅因她而生的一个小插曲,却牵扯出这样一桩悲惨的命案,这个真相……太残酷了。
      
      她走到门口,无力地望着璀璨的星空。
      
      这次,她终于知道萧全昌在哪里了。
      
      ***
      
      上游才下了暴雨,原本平静的醴水变得格外湍急,汹涌的河水发了狠似地拍打着沿岸,犹如被命运捉弄的人心有不甘,在激烈地呼喊着、控诉着什么。
      
      但若是凝神细听,在激烈的拍岸声里似乎隐藏了什么诡异沉闷的奇怪声响……
      
      当灯笼里的光亮逐渐黯淡而无法与渐明的天光匹敌时,醴水旁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被土地尘封近两月的棺材半露于空气中,灰败又诡异。衣着褴褛的人将铁楸扔到一旁,他围着墓坑绕了一圈,青紫僵硬的面容没有表情。
      
      与杨小姐合葬的棺椁,又在边际密密麻麻被钉入了无数颗钉子,这应该便是萧全昌的灵柩。而那死死贴在四个角的符纸,就是冥府钥匙寻不到魂魄的原因。
      
      苏望星沉默着看了许久,有什么诡异的画面渐渐浮上她的脑海——
      漆黑的夜晚、无人的街道、成双的灵柩、拼命的拍打、无力的嘶喊……
      
      原来,萧全昌是被他们绑着钉死在棺材里、活生生埋进了土里。
      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在阴暗潮湿的地底,在无边无际的恐惧里耗尽最后一丝空气、窒息而亡。
      
      “救我……”
      “救救我……”
      “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撕心裂肺地呐喊,绝望地拍打着木板……似乎就萦绕在苏望星的耳边,肝肠寸断。心脏像是被谁死死掐住,她紧蹙着眉头,狠狠喘了喘。
      
      苏望星走到棺材旁边,顺着一圈将桃符逐一摘下,她看着手里的八张符纸,对这个过程之顺利有些惊讶,就像简简单单取下了沾上胶水的黄纸。
      
      就这?
      莫不是那个李法师唬人的?抑或是什么陷阱?
      
      她突然警觉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整个陵园都沉浸在黎明的静谧之中,根本没有什么其他人的气息。
      
      她想起了那个李法师“锻炼”的尴尬情景……更加怀疑他的专业性,总觉得他不大靠谱。难道真是骗人的?那萧全昌的魂到底在哪儿?
      
      苏望星挠挠脑袋。
      
      算了不管了,先把这个撬起来看看吧,若是找不到再另寻踪迹。
      
      她拿起铁锹,再次打量这口棺材,又觉得不好下手。虽说这两年来,重口味的东西她见识得多了去了,甚至达到了一定程度的免疫,但这挖坟、撬人棺材还真是第一次做……
      
      此情此景,真的好魔幻啊……
      
      好多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就是在做梦,但如果真的是梦,那多久能醒呢?
      
      “咔——”
      铁锹拗动棺材的响动把她的神思给拽了回来,回神的一刹那,她脑袋里却仍是在想——如果醒不来呢?
      
      苏望星目光呆滞,整个人傻不拉几的,倚靠在铁锹的柄上发呆。胡思乱想了半天倒伤感起来了,唉,一想到回家,心里就会发酸发胀。
      
      大概,流不出的眼泪都倒灌进心里了吧。
      
      手心有什么在躁动,她抬手一看,发现萧全昌的冥府钥匙似乎已经感应到它的主人了,突然脱离了她的控制,围绕整个棺材浮动了一圈,最后竟从刚才撬出来的那个缝隙里钻了进去!
      
      “诶诶……”苏望星抓了个空,茫然地问,“这是……魂归冥府了吗?”
      
      好一阵子都没什么反应,她才松了口气,终于又了却一桩事。
      
      她扛着铁楸从坑里爬了起来,又回头去看这个漏了缝的棺材,萧罗氏哀戚的面容一闪而过,还有那个遗腹子,萧罗氏说,萧全昌甚至还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
      
      命运何其捉弄人啊。
      
      望星想着把这儿埋完就去城南萧家小院,临走之前还是用自己的私房钱补贴补贴那个可怜的女人吧。至于真相,她当然最好什么都不要知道,她很爱萧全昌,若是知道爱人死得这么惨,她恐怕难以接受……反而会害了她。
      
      “砰隆——”
      一声巨响,吓得苏望星铁楸都掉了,她还没来得及探寻由来便被一股力给掀翻在地。
      
      “救我……救我……”
      
      这呼救的声音阴森极了,宛如来自炼狱,一点、一点、侵蚀人心。望星费力地看过去,才发现萧全昌的棺材板破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里面像是有什么在涌动。
      
      她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况。
      
      现在寄居的这副身体是一个病死的老人,所以她很难控制,好不容易爬起来站稳,还没跨出一步就又被什么东西给缠住,直接被凌空拖起,悬在半空中苦苦挣扎。
      
      “何、何方妖孽?”苏望星疼倒是不疼,就是比较慌,主要是她对目前这个状况有点措手不及,脑袋很懵。
      
      “救救我……”
      
      苏望星闻声朝底下的棺材看去,她才终于发现缠裹自己的黑雾正是来自那里面。
      
      她心中的恐惧愈来愈浓烈。
      
      她没有冥府钥匙进不去冥府,说来也算不上真正的鬼族,所以白无常从未给她系统地讲过冥府幽魂的组织结构,她也懒得深究,无比信任地接受他交给自己的任务,一般都是索引遗魂,这很简单,冥府钥匙找到魂魄就会将他们带回冥府,但若是魂魄有未了的遗愿,或者执念太深而抑制住冥府钥匙的效用,就会变成遗魂而出现在遗魂簿上,她只需要去帮助他们放下执念,或是强制冥府钥匙启用即可完成任务。这一次是她第二次帮白无常寻魂,却远没有第一次那么简单。
      用她现代人的思维,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怨魂?
      
      “萧全昌……?”苏望星艰难地喊出他的名字,想去唤回他的理智,谁知下一秒,她就眼睁睁看着一团黑雾贯穿了自己的身体,这本就残破的身体又破了个大窟窿,脏腑四下喷溅开来。
      
      苏望星赶紧移开视线,要是再看上一眼她指不定得吐。
      
      她正想脱离身体回归魂体,视线却突然被眼前诡谲的景象摄住——浓重的黑雾之中渐渐现出一个似人的影子,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尽显狰狞,就像一个暴虐的野兽在窥伺着自己的猎物。
      
      他出来了?
      
      她再去看棺材时已经看不清地面的情景了,她觉得自己好像又被带入了另一个世界。
      
      苏望星怂了,颤颤巍巍地说:“你你你……我只是个打酱油的……”她不知道此时的萧全昌还有没有残存的理智,但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试一试温情牌,“萧全昌!你娘子怀孕了,她一直在等你!”
      
      黑雾里的人影果然顿住了。
      
      奏效了?
      苏望星心下疑惑,继续说:“她一直守着那棵桃树……”
      
      渐渐地,她好像踩到了地面,黑雾对她的挟制放松了很多,她一边思考该如何脱身,一边继续以温情感动萧全昌:“……我想,那棵桃树应该是你们一同栽下的吧?”
      
      话音刚落,黑雾里霎时迸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嘶吼,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惊得周遭生灵四处逃窜。
      
      完了。
      
      苏望星脑袋里蹦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已经被那玩意儿给砸进了湍急的河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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