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轰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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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黑沉沉的云一团团挤在天空，青蓝带紫的电光在云间闪烁，映照的人的面容也一明一暗。
斗大的雨点砸在脸上身上，泛着疼，甲板也被敲打得呻吟，雨水打在木板上居然打出了轰鸣声。
雷声里，有说话声若隐若现，细听声音都有些嘶哑。
“快！快！快！把帆降下来！”
“拉不动！”
“那就两个人拉！”
“桅杆断了！”
“要命！”
“舵搬不动！”
……
船长不知何时跑了过来，脚步声淹没在雨声里，只有嗓门依旧嘹亮，穿过雷声传到耳边，“齐少，这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是船长我是船长？”齐鸣回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你手下的人都在拼命，别告诉我你他娘的还要我教你怎么做？”
“这，这……我们也没遇见过这么大的暴风雨……”
“那就等死！老子回不去你们家里没一个能好过！”
“轰——”
船长的面容在一明一暗的电光下莫名阴森。
“哗啦——砰！”
凭空一阵旋风吹得人站不住脚，齐鸣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一跟头摔在甲板上，紧接着牢固的舱顶便被整个掀开。
男男女女的尖叫声和骂声混在一起，谁踩了谁，谁推了谁，慌乱的话音被雨声雷声压的只剩下朦胧碎语，仿佛来自天边。
他顾不得自己的狼狈和客人的喧哗，愣愣的看着舱顶被风卷着砸入海中，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一股极粗的闪电轰然打在船上，耀眼的弧光近乎灼瞎人眼。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
只有占满视野的耀眼白光，一瞬间把雷声雨声都淹没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什么雷云暴雨，楼船苍海，甚至他本身，都好像不存在了。
只剩下白。
*
“异乡人，你醒了？”
是新朝的官话。
仿佛隔着雾，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到耳边，只剩下细微的声响。
是谁？
齐鸣挣扎着睁眼，看见木制的横梁和黑色陶瓦，以及陶瓦见零星的透光空隙。
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孩，在他左边大概五步，年纪不大，肌肤细腻白皙，手上端着一个瓷碗。
她一身样式陌生但好看的衣裙，亚麻色长发斜斜编成一股，点缀了几朵不知名小花，俏皮又温婉。
见他醒来，女孩似是吓了一跳，转身跑了出去。
齐鸣皱起眉头，觉得不对。
那女孩看着有些异域血统，眉眼深邃，皮相精致，仿佛匠人精雕细琢出来的人偶，令他一种怪异感。
何况，那句话，分明是她说的吧？
为何自己真的醒来，对方反而要跑？
生还的狂喜没来得及体会，自女孩身上蔓延的怪异和不安又紧紧攀附上心脏。
齐鸣坐起身，见自己的衣衫整齐放在床边，赶紧检查了换上，坐在了房中。
不多时，一个面目严肃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方才的女孩怯怯躲在他身后。
“是你们救了我？”不安感越来越重，齐鸣没什么精神的开口问。
“当然不是。”中年人连连摆手，又熟练的摆出祈祷的姿态，“我们只是把客人从沙滩捡回来，救你们的是伟大而仁慈的海洋之主。”
海洋之主？
便是龙王，也未曾称海洋之主，这又是哪里来的野神？
齐鸣暗自思索，但也未反驳，反而顺势感谢了海洋之主，“可有我能做的？塑金身雕神像，君王赦封，供奉贡品……祂需要什么？”
中年人点了点头，很欣慰的样子，“知道感恩是好事，但海洋之主何其强大，岂需凡人供奉？”
他笑了笑，“你没事可以在村子里逛逛，这里很久没有来客人了，大家都很高兴，想见见客人。不过不要去最里面那个院子。”
男人说着，脸上流露出似是恐惧又似嫌恶的表情，“那里住了个疯子。”
疯子？
齐鸣记住这个信息，又笑着保证自己记住了。
来来回回寒暄一阵，男人总算放他出门。
齐鸣独自沿小路前行。
村子不大，但也不至于几步路就能到，两栋屋子之间隔了至少百丈。
中有良田水稻，小麦高粱，间或点缀有青绿蔬菜。
看着就像个寻常村子。
但不安感越来越盛。
经过了四栋一模一样的屋子，齐鸣忽然停下脚步，神情难看。
一个许久未能来客，连服饰都迥异于外界的村子，怎会有人会新朝官话？
新朝建国不到三年，这种与世隔绝的村子，该是一无所知才对！
冷汗浸了满身，齐鸣又想起自己为何觉得那女孩有异——一个村庄里的姑娘，皮肤白皙细腻，吹弹可破，指如削葱根，口若含朱丹，比国都的贵女还要精致几分。
这如何可能呢？
村子热闹得怪异，泥土小路也平整干净，家家户户喜气洋洋，热情好客，半点没有防备心。
有几个船员已经和村民家的女儿打成一片，不时有欢声笑语传来。
这个村子就像什么志怪故事里引诱行人的精怪化身。
齐鸣猛地回头，看见规整到近乎一模一样的稻田、屋舍、小麦地、莴苣……
他感觉自己的汗水像蛇一样沿着背脊往下淌，被风一吹，寒意浸透骨骼，肩上也随之一沉。
“嘿！年轻人，你就是被海洋之主救下的人吧？”
齐鸣猛地转头，看见一个端着碗的村民，另一手搭在他肩上，还颠了颠碗，“吃不吃？你也饿不短时间了吧，周叔叔有给你准备吃的吗？”
碗里是炸得金黄焦脆的肉条，看起来像什么生物的瘦肉，裹了一层面粉炸出来的，还撒了些盐和辣椒粉，看着分外诱人。
“齐少爷，您，您别看不上，不是我说，这可比主家赐下的山珍海味都好吃！”
船长吃的满嘴流油，面上还带着幸福的笑容，双眼弯成一条缝，话音含糊的插嘴。
这位船长之前也带过世家子弟出海，可不是这么没规矩的人。
齐鸣觉得自己的脸色已经挂不住了，僵着脸寒暄两句，又说自己想四处看看，不耽误村民时间。
村民哈哈笑着离去，又再次强调了莫去“疯子”所在。
齐鸣满口答应，但还是走到了“疯子”院落门口。
疯子所在周围近两百丈均无人，仅一方矮墙做了隔断，给自己围了个院子出来。
矮墙上面有青苔，但没有崩塌断裂，看着就像有谁持续在打理。
他沿墙而行，很快找到了入口。
有几个船员吓的屁滚尿流，急匆匆推门跑了出去，边跑边叫，甚至有人跑飞了一只鞋。
没有一个注意到站在门边的他。
这似乎佐证了疯子的不可控。
但齐鸣站在这里，却莫名的感到安心。
或者说，这是他唯一不感到恐惧和不协调的地方。
也许来对了。
也许是更大的骗局。
齐鸣脚步不停，果断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干净，平平整整的泥地，浅浅盖了一层灰，一行凌乱的脚印从门口延续到院子中间，有往里的，也有往外的。
大概是刚才的船员踩的。
他谨慎的敲了敲门，走进了院子。
什么也没发生。
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他抬头，看见院门正对着一间屋子，虚掩着门，门内黑漆漆的，好像透不进光。
直觉告诉齐鸣，他要找的人就在屋里。
于是他几步迈过台阶，推门而入。
第一眼什么也没看见，一直到一盏茶时间过去，双眼适应了光线，他才发现屋子里确实站着一个“人”。
对方身量很高，头几乎顶到房梁，但体型却畸形的瘦。
不是瘦到脱相那种，而是更像是传说中身高三丈的鬼魂，手臂纤瘦仿佛干尸，手指也异常的长。
祂不动不言，右手边立着一柄长刀，足有一丈半长，刀背约一尺厚，沉甸甸的插入地中，纹丝不动。
齐鸣莫名感到一种震撼感。
就像他曾经读史，看见谁战至生命尽头，尸体仍屹立不倒时一样的那种震撼。
他沉默了足足一盏茶时间，终拱手行礼，背弯的很低，近乎与地面平行。
“您……”
他的问题没有来得及问出。
一股温柔浩瀚的力量，轻柔的将他推了出去。
那力量隐约带着寒意，但齐鸣半点没有觉得冷。
这是被拒绝了？
他站在院子里思考。
不对，被拒绝应该是那几个船员那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