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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够荒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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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事人表示现在很后悔。
人生地不熟,被一通电话炸到街头路边,在一家简陋的小摊上坐得腰酸屁股麻,也没见到刘胭口中前凸后翘的漂亮妹子。
等待了近半个钟头,当电话那头神秘兮兮的声音主人出现在眼前时,我赴死一般拍拍屁股入座,心里狂捶大腿根子,恨再一次栽了跟头。
大概是回国没多久,时差还没倒回来,昼夜不安稳,脑子一时间跟着紊乱了。
我怎么会相信她的话。
“怎么不喝?”
“赶紧的,吃完回家了。回去窝被里睡上一觉,隔天起来啥事儿没有。”
“没劲。”刘胭跨下脸,下一秒却又笑了出来。
冷风冻得我精神头正兴,一点儿被带动的意思都没有。眼看着刘胭一杯又一杯高浓度的烈酒下肚,手没停下来过。
桌前摆着凸成小山的串串,看卖相已经凉透,挂在签子上的金针菇油光发亮,我不由得胃里一阵翻滚。
“哎,赶紧送嘴里去吧,凉了吃对脾胃不好。”我劝她。
“不用你提醒。”
刘胭这么说,动作还直奔酒水去。
出门急丢了根筋,外套扔车上忘记带过来,身上单穿了一件乳白色毛衣。头顶曝光的白炽灯是唯一的热源,凛冽的风刺进皮肤里,我冻得直起身扳,重重跺脚,恨不得将手凑进电流胀生的暖意中。
“哈……”
“天这么冷,还有闲心扯我到这地儿来,问你什么不说,家又不回,你想咋的?”被几乎洒满整盘的椒盐粉熏得不爽,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我搓了搓发痒的鼻子,欲哭无泪。
刘胭十年如一日地爱着这家烧烤铺子,摈弃平日里时刻警惕的三无前提,每一次与她见面前后,我几乎都会坐到这里。
刘胭晃了晃酒杯,一边摇头,不知道在示意什么。
“不知道,自己在奢望什么。”她开口说。
事实上,也没有多期待。
或许刘胭压了太久太多的心事,人向来在低迷的时期会借各种方法消愁,而我不像以前时刻在她身边,对很多事情一无所知。
开始从一颗糖争起的关系,比起看刘胭这幅说不出有多沮丧的模样,当然我更习惯做被倾诉的一方。
她却不再说了。
叙旧……几乎很少,刘胭不会主动告知近况,等我问起,下一回的航班已经开始倒数计时。
久别重逢,当她卸下嬉皮笑脸的伪装,不再装模作样地对我笑时,一张抹满脂粉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记得当年刘胭为了留下我,一声不吭拖着两杆行李箱藏到溏县老家,害得我差点没赶上机票。事后我调侃她这个不懂事的孩子,无心一句话,心底并没有真正期盼过。
对于女孩的成长,我却无法阻止,今已判若两人。
“别吃了,跟我回去。”打断了刘胭的动作,我决定不再陪同受冻,断然拉她起身。
“还没喝完,你干什么?”
我不由分说,伸手穿进刘胭的风衣口袋里摸索。
“……油腻腻的,脏死了!”刘胭嫌弃得跳脚,想把我的手抽出来,醉意上头,使劲不成开始四肢并用。
这只动不动炸毛的猫,一点儿也没变。
两人这头推搡,在不远处摊贩老板的视觉里,亲密得像在打情骂俏。
不其然,下一秒迎来的接触,致使肋骨在一阵撞击下猛地受到威胁……我清晰感到疼痛,耳朵却涌入周围传来的小片唏嘘声。
——她竟一头撞进了胸膛。
“少埋汰人,我只碰过你的手。”
我侧过头,闻到刘胭吐出的满嘴酒气。
她醉了。
从她口袋里抽出一张大钞,急急压到桌上,“不用找了,老板。”
“好了,不闹了,你消停点儿。”我嗦了下鼻子,朝她冰冷的手呵几口热气,“有话回去说。”
“赔钱!赔我的钱,丁邻……”尽管确信她已经迷糊到得被托着走路,这张嘴照旧不饶人。
恐怕后续一发不可收拾,我拉着刘胭赶紧离开这里。
车停靠的地方经过一道马路,周围鸣笛声一片,刘胭晃晃悠悠,一边痴痴傻笑,我拽紧了她的后领。
她眼神迷离地在风中凌乱,有街边绚丽的光投在脸上。我伫立在旁,感到心下有股热流沿着血液淌过,似乎不再那么寒冷了。
“阿嚏——”
嚯,还真信了。
将刘胭塞进副驾驶,上车后,我俯身去开暖气。
小幅度动作下,鼻子敏感地接收到一阵讯号。
我皱眉,看向副驾驶的人……
还好,没吐。
才长舒一口气,当镜前方的一张脸得到正视,心头直打了个激灵。
“刚才没喝酒啊……怎么醉的。”略过发红的脸颊,我仔细审视上下,发现毛衣上莫名出现了一块褐黄色油渍,与不明釉体牢牢黏和在一起。
还以为呢,什么怪味儿。
我叹了口气,俯身从后座扯过外套,盖在刘胭身上。
刘胭睡偏过头,在我看不见的视觉里。只是嘴里发出不长不短的气声,车里恰好安静,她的呼吸清晰而有序地传入耳畔。
“嗯……丁邻……”呢喃的,我的名字。
“我在。”
“……”
“刘胭?”
我松开她垂露出的手,拉紧了风衣。
“叫我干什么。”我低头嘟囔,在方向盘前发愣,不明所以的,脑子空白……又像已经被填满。
平铺的沥青路被车灯照得发亮,余光擦过流动的绿色灌木群,包括视线里游走的行人,都有着记忆里熟悉的面孔。
一次次窜入喧嚣中,缓冲过后,终于感受到几丝归属感。
不同的国度,我不再孑然一人。
驶过几条四方街,车里没点播平常会听的伦巴舞曲,一路平坦安宁,我眯着眼,困意格外强烈,偶有几丝清醒加持,看向几眼侧座的人。
夜深的缘故,走到哪儿都黑漆漆的。
回到公寓,我沿着意识送刘胭回房。
她骨架不大,胳膊细,身形娇小,跟回忆里当年的小矮子没两样,单是半拥着就足够将人牢牢护住了。
耳边没消停过,刘胭的嘴里一直在念着什么。
“你原来还有点分量。”我说,想她此时应该皱着眉头,毕竟休息时从不习惯被人打搅。
想罢,正要放刘胭到床上,身下的人稍有不安地乱动起来,我猛然一颠,离弦般地凑前——
险些、险些……
我一阵发蒙,眨着眼,近得可以听见自己乱掉的呼吸声,“你说什么?”
“……热……”
“怎么会热?”
我扒开刘胭乱抡的手,摸到一掌心黏腻,动作蓦时机械了。
在车里怕她受凉,暖气打得比平常要高,我忘了。
空气里的异样无处遁形,被单上还遗留着古龙水的香,我恍惚倏尔,便连着她一同被包裹其中。
“……喂。”
耳根子灼热上升,这令人惶恐的温度瞬间麻痹了感官,不容许我再多作什么。我红着脸,被迫阻断了思绪。
四角屋檐的红房子,青绿色瓦壁下遍布爬山虎、只记得一半的民谣曲子、胡同角落小声的窃笑……
两个孩童的笑与泪在大朵白云上浮动,绘遍了明朗的天空。
支撑我在异乡熬过的许多暗无天日的昼夜,这些尘埃般的记忆,不起眼地璀璨着过去。
“封闭式训练就够抹去半条命了,难得回了国,还得被你差遣,真不知道体恤人。”我轻轻呢语,话虽如此,却无半分抱怨的意思,“……命中克星。”
“麦川。”
刘胭口齿清晰,晦暗中渴望抓住什么,那撮被我掠到一边的发丝。
指尖僵硬地停顿在半空,咫尺相近的两只手。她却一声声,唤得我胸膛发凉。
“麦川。”
“麦川……”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刘胭,你睁眼看我,我是丁邻。”神色尚茫然,眼中率先流失掉了什么,我默过半响,扭头一声嗤笑,“够荒唐的……”
就这样,在一次断片后,我与刘胭之间惯有的默契消失了。
她熟稔的几声轻呓让我没由来地介怀,然而,阻隔在彼此之间的,是一道逐渐难以逾越的沟壑。
考量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里的分量,我已经许久不曾做过这种小儿科的攀比游戏。没想到时间过了几年,听着同一个人的名字,在身边那人不变的情况下,依然下意识地让我迷失了方向。
这就是命运吗?丁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