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虚实 你终于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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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色从破窗中透出，林弋靠在窗边，望着不远处海上弥漫着的白茫茫雾气。
“出去走走？”江辞早就醒了，嗓音低涩。昨夜他靠着床坐在地板上勉强睡了一宿，梦里并不踏实。
林弋和他一样，梦中各种光怪陆离的事物。她掀被下榻，两人走出屋，并肩行走在渔村中。
村后密林中渡鸦叫声似哀嚎，幽灵般回荡在诡异的村庄上空。
林弋观察着周围房屋，此时，借着薄弱曙色，她发现了昨夜没注意到异样。
“江辞，你看。”林弋俯身，用手指触摸屋前木柱。这木头大半焦黑。她又绕过去看了看其他房屋，果然，林弋回头，与正蹲着身捏泥土的江辞隔空相视，此刻，两人达成一个荒诞又正确的共识，这个渔村此前遭过一场大火，而且，近乎灭顶之灾。
但是，在滔天大火过后，这些房屋又怎么可能屹立至今呢？！
鬼魅好像就潜伏在每一座房屋里，大敞的门是它们设下的致命陷阱。毛骨悚然的寒从脚底直击脑袋，林弋如坠冰窖。
林中渡鸦忽地一齐哀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江辞快步把林弋拉过，林弋微佝着背在江辞身边瑟缩，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片远去的黑云。
曙色已成血红，溅撒在那片黑云上。沉闷的号角声从薄雾深处传来，与之相伴的是，几十条似魅影的船。
“别怕，是他们回来了。”小孩儿不知何时出现，他依旧同昨夜般脸色苍白，眼珠圆黑，黯淡无神地看着海上归来的人。
待人群走近，林弋心中恐惧陡升至极点，她有一种要扭头逃跑的强烈欲望，这种欲望比人在面临死亡时对生的渴求还要强烈，可她以一种更坚韧地意志把这种欲望生生压制下去了。
江辞的手箍在林弋腰上，他仿佛知道此刻她内心的煎熬，大掌抚按，隔着衣物传来温热。
“细伢子，他们是谁？”为首的老人佝偻着背，处于额头正中的独眼斜视着林弋和江辞。他身后，各种长相怪异的人，一齐用戒备又充满敌意的眼神盯着他们。
“你们是谁？” 嘴唇撕裂至两耳的女人开口，双唇开合，被撕裂的嘴唇更显惊惧。
“你们是谁？”几十个声音一起发问。
“村长，他们是从海上来的客。”小孩儿解释，“他们救了我。”
小孩儿的最后一句话让村长眼神发生了变化，他用独眼打量着面前的人，良久，缓缓点了点头，道：“来者皆是客，你们救了细伢子，更是贵客。”
村长的表态让身后一众人态度跟着发生转变，他们眼中恨意消融，裂唇女试图冲江辞和林弋微笑，虽然这样让她看起来更骇人。
“细伢子，你好好招待他们。”村长对小孩儿吩咐。
说完，他便离开了。其余众人也都散开，回到屋中，各自忙活。
林弋和江辞继续在渔村晃悠，显然是受村长影响，村中人见到他们两个时，皆会抬头报以善意微笑。林弋慢慢开始适应，虽然村中人面容畸形，但是，目前来看，他们释放出来的都是善意。
小孩儿跟在林弋和江辞身后，寸步不离。林弋回头微笑着对他说：“你不用总跟着我们，可以去玩。”
“村长让我好好招待你们。”小孩儿格外固执。
林弋无奈笑笑。
“你们，”小孩儿顿了顿，最后诚恳地请求，“你们可以帮我找到哥哥吗？”
林弋缓缓点头，微俯下身，柔声问：“你去过那座岛吗？”
小孩儿揪住衣角，左右张望一番，盯着林弋，认真问：“你们要去那座岛吗？”
“你哥哥可能在那座岛上。”
“你们要找的东西也在那座岛上。”小孩儿道。
林弋愕然，真是成精了，这小孩儿是在同她做交易么？
“你带我们去那座岛上，我们帮你找到哥哥。”江辞开口。
“我没去过那座岛，但我知道它在哪。今日入夜后，我可以带你们去。”小孩儿面上波澜不惊，林弋越瞧越称奇，这小孩儿藏得够深。她刚这般想，便见那小孩儿伸出手，中间三指弯曲，小拇指翘起。
“嗯？”林弋皱眉，有点想笑。
小孩儿一本正经地做着拉钩手势，江辞扭过脸，视若无睹。
林弋哭笑不得，弯下身，小拇指勾了上去。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是小狗。”小孩儿郑重其事道，末了，两人大拇指相印，盖了章。
林弋嘴角微抽，她真的很好奇，这小孩儿是怎么做到看上去又老成又幼稚的。
达成“契约”后，小孩儿转身朝反方向走去。林弋和江辞沿着海边向前走，忽然，一个撒渔网的阿婆叫住了他们，准确来说，是她。
阿婆冲林弋招手，示意她过来。
“那小孩儿，”阿婆半边脸上满是可怖的疤痕，她冲小孩儿的背影努努嘴，神秘兮兮地对林弋说，“邪门，姑娘，你别靠近他。
他是不是问你们找哥哥？”
林弋点点头。
阿婆连连摇头：“那娃娃疯了，他的话别信。”
脚下海水一层层漫涌上来，又缓缓退下。阿婆朝远处走去，又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林弋：“他根本没有哥哥。”
*
夜色覆盖上来后，渔村灯火点点熄灭，又恢复了前夜的寂静。
海边，一艘小船悄然驶入。
“我们还会遇到昨晚的大风暴吗？”小孩儿坐在船中央，问对面正在划桨的江辞。
“方向。”江辞回答。
“唔。”小孩垂下头，沉默不语，指了指右边。
林弋坐在船尾，今夜，她和江辞丝毫不敢松懈。没有人知道那座岛上有什么，他们昨夜看到的巨龙是会和混沌一样的凶兽吗，还有，她目光落在中间那个伶仃瘦削的身影上，还有这个来历不明的古怪小孩儿，到底是善是恶。
月亮如银盘，华光泻在平静海面，海上泛起一层幽弱的柔光。
不对，不是月光。
林弋侧过身子，看见一条条漂浮在海面上的似丝绸般的长条鱼，这是她昨夜在海中瞧见的人脸鱼！
“真美。”小孩儿趴在船沿上，伸手要去捞。
“别摸。”江辞厉声制止。
小孩儿连忙缩回手，蜷做一团，目光怜怜地看着江辞，真像一个乖乖等挨骂的倒霉蛋。
“你若伸手碰了，它们会把你拽下去，撕碎咬烂。”江辞与林弋对视一眼，他对小孩儿说，“这些玩意儿，不像表面上看着那样人畜无害。”
“嗯。谢谢。”小孩儿礼貌地表示感谢。
林弋扶额，她侧过头，正好与海中一张人脸对上，昨夜的疯狂又涌上来，她默默转了回去。太诡异了，一切都荒诞无比，被大火烧过后的渔村，奇形怪状的人们，古古怪怪的小孩儿，以及现在安静无比的海面，每一件事的走向，总是出乎意料。
“快要到了。”小孩儿说。
黑色的轮廓似兽脊浮于海上，它欢迎一切到访之客。
祭祀之处并不难找，十八根朱漆巨柱撑起金顶琉璃瓦，檐下灯笼并排，广殿内万千烛盏，正中央高台之上，巨大的树干从地底抽长而出，上方是开口极阔的天窗，枝叶舒展开来，将天窗完全遮盖住。
三人穿过点点烛光，步上台阶。
林弋仰头，头顶树叶被殿内烛火烘照，似乎镀上了一层金光。万千金叶布于上空，流光溢彩，只一瞬，林弋耳边响起无数个虔诚祷告，仿佛若有神明在。
“你留在这。”江辞对小孩儿说。
林弋目光从金叶上挪下，她这时才注意到树干周围是一圈巨大的空洞。
“好。”小孩儿没有拒绝，他再此诚恳地请求道，“你们一定要找到我的哥哥。”
这个洞仿佛无底，林弋只觉得身子一直在下坠，耳边呼啸声过，脑子嗡嗡响。一些场景突然又浮现在脑海中，她记得，她做过那个梦，透过云雾，看见悲惨众生相，看见黑海翻涌。然后，直坠而下，对，就像是现在这样。
梦的虚幻与现在的真实交叠，身临其境，她不知此刻是真还是幻。
“你同我一道去。”虚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落地那一刻，本该是受恶鬼欺侮，却有人阻住了。锁链与铁甲的叮当碰撞声步步逼近，那只手挑住了她的下巴，指腹在肌肤上细细摩挲。
梦里的情形在此刻新鲜如初，一切细节都是刻骨铭心。
林弋心如擂鼓，缓缓抬眸，这回，终于看清了那人。
一双幽邃不见情绪的浓黑的眼，眉目凌厉，神情似笑非笑：“你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虚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