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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三话·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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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那就拜托您了…”
警局里，一个穿着高中生校服的少女对着她面前肥头大耳看起来很不可靠的警官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不客气，田中小姐，”警官本来就很小的双眼此刻因为要堆起他自以为很慈祥实际上是色眯眯的笑容而被挤得只剩下两条缝，但藏在缝里的那如饿狼般的目光却在田中优子的身上流连，“身为警察，这是我应该做的。警民合作也是很正常的啊…”
“是…”田中优子并不是没有感觉到他那不怀好意的目光，但是为了他，…她不得不这样做。
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明白了。”
见田中优子终于妥协，胖警官的小眼马上亮了起来，“好，那我们下次见…”
“是，那我先走了。”淡淡的直起腰，转身，田中优子因为耻辱和羞愧所累积的泪水终于迫不急待地涌出了她早已微红的眼眶。
哥哥，已经失踪十天了。
她抬头，看着蓝黑色的天空中挂着的跟自己一样孤独的一轮细细的下玄月。
哥哥，你在哪里？
为了找你，优子已经尽全力了啊…
可是，为什么你还是不出现呢？哥哥？
混混沌沌地走在空无一人的人行道，她并不想回家。
家，现在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挂着想念的温暖感觉的空壳而已。
从十岁起，她就跟着年仅十五岁的哥哥相依为命。父母的双亡，令她过早地感受到人类的自私和丑恶，亲友的追赶，财产的争夺，备受排挤的他们，自然在那个所谓的“家”没有一席之地。然而可能是父母在天堂冥冥中保佑着他们，当初争夺他们财产的人，竟然一个个地相继奇怪的死去。但是她不在乎，因为她的哥哥，为了她，为了生活，放弃了自己的学业，去打工了。
和哥哥在一起的生活虽然不富裕，但也过得充实，生活得十分快乐，但是，他却在十天前突然失踪，仿佛人间蒸发了般，到处都找不到。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了哪里。
“彭！”
路边年久失修的路灯突然在刚经过这里的优子的头顶爆炸，炽热的玻璃碎片狠狠地砸向毫无防备的她的身上。
“啊！”人的自保本能使她马上抱头在原地蹲下，但锋利的玻璃碎片还是狠狠地在她挡在头部的手背上划开了几道口子，顿时伤口里的血液便一鼓作气地撑开裂缝涌了出来。
路边另外的路灯也似乎是因为爆炸了的灯泡而引起短路，“唰”的一声全部灭了，寂静的人行道上，只剩下孤令令的田中优子就在那蹲着，手背上的血红鲜艳夺目。
啪哒。啪哒。
寂静的夜里响起了清晰的水滴声。
安静地蹲着的人死命地睁大眼睛，似乎这样就能使不断蔓延的眼泪停止运动。
“如果哥哥在的话…”田中优子闭上眼，在眼眶里打了很久圈的液体无声地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如果哥哥在的话，一定会保护我的…
但是，以前可以算是肯定的事，现在，却只能是“如果” 。
因为，哥哥不见了。象人间蒸发般，消失得一无所踪。
“咔嚓。”樟红色的大门如往常一样响着无力的“吱呀”声缓缓随着田中优子手中的力道向左移动，然后“彭”的一声随着墙壁的碰撞而短暂停下。看了眼黑漆漆的客厅，心情烦闷的她并没有开灯的打算。
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开什么灯？
缓慢地脱鞋，换鞋，拖着近乎虚脱的身体进去，虽然疲惫但并没有睡意。叹口气，还是先洗个澡好了…
“…恩？”正打算到浴室的优子突然被沙发中的一抹白影吓到，愣了一下后，才迟钝地想起今早某人霸道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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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子！今晚我做好晚饭等你回来哦！”
“不用了…神田姐姐，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
“不可以！以前都是你哥哥照顾你的，而现在…你一个人会忘记吃晚饭的所以！就这样决定了！晚上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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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优子苦笑着看着沙发上像孩子般倦缩着的神田裕美，她还是这样啊…说到就要做到。看看桌子上已经有些变色的菜，她大概是等很久了吧。
叹口气，真难为她了…哥哥能有这样的女友，真是幸福呢…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们应该还是会过着平凡而又不失浪漫的生活吧？
弯下腰拉拉被裕美她自己的不良睡姿而卷到腰下的被子，优子无奈叹气，她果然自己跑去配了条这里的钥匙…说什么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住，还真是倔强呢。。。但是，这种感觉，很温暖…
“恩…”沙发中浅睡的裕美被优子轻微的动作惊醒，她拉着疲惫的脸揉了揉眼睛看清面前的人后哑着声音道：“优子，你回来了…”
“恩，我回来了。”优子无奈地看着强撑起精神的裕美，“声音哑了？等很久了吧…”
“没有啊！”裕美干咳了下，用力揉了揉干哑的喉咙，“你肯定又忘记吃饭了吧？来，我们一起吃吧。”
“…”优子看着还在强撑的裕美，鼻腔一阵酸气上涌。多日来受的委屈和找不到哥哥的痛苦心情在裕美温柔如哥哥般的眼波里一下子汹涌而出。
“裕美姐姐…没有…没有找到…”
“裕美的笑脸突然怔了一下，转而还是勉强的将唇角继续向上翘。她伸手抱住抽泣的小小身子，又手轻拍田中优子无助地颤抖着的身体，轻声道：“不怕。还有我呢。”
“恩…”没错，优子强忍住眼中又在蔓延的泪水，是的，还有裕美姐姐呢。。。
她不是孤独而无助的…至少，现在这个温暖的怀抱，带给她的是如哥哥般的安全触感…
下意识的，田中优子抱着裕美的力道加重了些，仿佛在用力抓住想要飞走的轻盈羽毛。
不可以…再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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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了。
田中优子无神的双眼看着日历，目光停在她用红色彩笔画下的“X”记号。
警局那边她已经不再抱任希望，那群肥头大耳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自己找人…她恨恨的咬紧下唇，好过分…
哥哥，你到底在哪？
垂下头，拿起桌上的红笔在日历上深深地印下第十五个“X”，鲜艳得仿佛能滴下血来的颜色在朝阳的照耀下显得十分诡异，就像在预示着一个悲剧的发生。她深吸口气，甩甩头丢掉心中不好的感觉，转身，出门。
她深深地呼吸着清晨略微浑浊的雾气，开始思考应该怎样找自己的哥哥。经过一夜的未眠，她终于明白，求人，不如求己…她相信，她一定能找到哥哥的…
但是…
本来沉稳有力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以她自己的能力，能怎么找？
无力地垂下眼，自己是那么地没用，什么都要人照顾，像她这样的废物，从何找起？
田中优子的指尖并拢握紧。
即使付出生命，也要找哥哥回来…
“爱，你回来了呢。”
“恩。”阎魔爱没有睁开眼，只是淡淡的感受着这周围的一切。
依然是永远都不落的夕阳，依然血红的彼岸花，依然冰冷的河水。
仿佛几百年时光的逝去，若干年前发生的事情，都是幻觉，一个可以乱真的梦。微睁开一条缝，血红的瞳孔倒映出河面因为夕阳的照耀而反射出的光，耀眼，而美丽，如梦似幻，亦真亦假。
人类所追求的真假，也莫过于这水面的粼光。
“爱，在烦恼吗？”婆婆一如既往慈祥的声音从木屋随着有节奏的纺车声传来。
阎魔爱看了眼木屋里依旧纺车的身影，微叹气。
“没，没什么，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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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优子真的明白，无比清楚的明白了。
看着头顶如她脸色一样苍白的墙壁，她一阵沮丧。
自己真的是那么没用…跑个步也会晕倒。
这样的自己，怎么能找到哥哥？
鼻子突然又涌出一阵酸水，然后纯白的天花板刹时间变成了模糊得象浆糊一样的怪异色调。
她紧紧的咬住下唇，哭？她也只会哭。
只会没用地哭。
右上方的点滴安静地“嗒”、“嗒”流泪，空气中弥漫着的药水味似乎令她更难受。
“优子…”一直守在床边的同桌直川夜音担心的皱眉。自从她一醒来，她就是这个样子…咬紧下唇睁大眼睛，为的就是不想让泪水流下来。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夜音叹了口气，拿起纸巾放在优子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睛上摩擦。
“要不要吃点东西？打了这么久的点滴，你也饿了吧…”
“不用了…夜音…”田中优子微微扯动干裂的唇角，“裕美姐姐她今天给我塞了很多早餐，吃得很饱了。”
“裕美？”夜音疑惑，“哪个裕美？”
“高我们一届的神田裕美。”优子苍白脸上的笑容在提到她的时候泛起了一丝暖意，“她是我哥哥的女朋友…她也在到处找哥哥呢。哥哥不在，一直都是她照顾我的。”
提到失踪的哥哥，优子的双眼一阵黯然。
“是吗…”夜音的脸色有点奇怪，“可是我听我姐姐说，神田在她们班说过她很讨厌你哥哥的啊！”
“诶？”优子吃惊，“怎么会！她现在也在很努力的找哥哥啊！”
“是真的！姐姐还告诉我她在她的书桌上贴着你哥哥的照片，每天早上一回来首先做的就是在照片上钉一个钉子！”夜音的表情十分认真。
“钉一个…钉子…”优子的脸瞬间煞白，怎么可能…待自己这么温柔的裕美姐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不可能…不可能的…
骗人的吧？！
夜音见优子还是不相信，不禁皱眉，“真的不相信？好，我给点东西你看。”
一叠彩色的卡纸明晃晃地照得优子的眼睛生疼。
“看吧。”
“…？！”田中优子看着夜音手中的照片，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照片里的神田裕美，她温柔可人的裕美姐姐，眼里像是埋藏着深不可见底的怨恨，用尽所有的力气往照片上钉钉子…
她不可置信地捂住不断颤抖的发白嘴唇，喉咙像被什么梗住了一样，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所以优子，你明白么？这么恨你哥哥的人，会对你这么好？最近你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如从前了…”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优子，“医生说你服用了大量的安眠类药物呢。最近老失眠吗？”
“…对不起，夜音，我有点累了，你让我休息下吧。”
“优子！…”
看了眼已经闭上了眼的优子，夜音无奈地叹气。
“好吧，那你自己休息下。”
“咔嚓。”
清楚地听到门被轻声关上后，本来就没打算休息的优子疲惫地睁开了已经溢满泪水的双眼。她不是不知道夜音是因为担心她才告诉她的，但自己就是无法接受…
曾经的温暖呵护，曾经的深夜等候，那个如哥哥般温暖的怀抱，难道，都是假的？
滚烫的眼泪狠狠地灼伤脸庞，她真的不敢相信，她所以为的“温暖”，只是幻象…
优子支起酸痛难忍的身体起来，赤着脚，一拐一拐地拖着身体走到杂物柜前。
“钉一个钉子…钉一个钉子…”
优子抬头，夜音的声音不断地围绕着优子樊乱的思想。拿下柜子上挂着的棕色外套，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的盯着口袋中隐隐闪着冷咧寒光的物体。她慢慢地伸起死白的手伸进口袋，顿时一个冰凉的物体将她的所以奢望全部刺穿。她的手突然像触电一样马上缩了回来，那天的记忆，如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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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子，我今天有事就不去上课了，晚饭我放在了冰箱里，你回来自己热一下吧。”
“我知道了。裕美姐姐，能不能借你的校服穿一下？我的被勾破了，暂时不能穿啊。”
“可以可以，回来我帮你补下吧！就这样了，拜～”
“…咦？”田中优子被口袋里的一个白色物体吸引。掏出来一看，是根细长的泛着白光的钉子。再往下，钉尾里附着点偏黑的红色物体…
那感觉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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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优子怔了一下，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猛地出现在她的脑海。她颤抖着右手掏出钉子，凑近暗红色块状物闻闻，果然，一丝腥臭的味道争先恐后地涌进她的鼻腔…
棕色的外套没有了支撑力，“叭”地一声掉在了田中优子的脚边。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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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死亡一般的窒息感笼罩了整个世界。
放眼天地的黑暗，将所有的真实和虚假掩盖地完美无缺。
优子背靠在浴室的门口，静静的听着里面水流“哗哗”的声音。她闭上眼，熟悉的薰衣草味道的沐浴露芬芳弥漫在她微动的鼻翼间。
这是…哥哥的味道。
鼻翼再动了动，优子心想。
只是，现在用着的人，并不是哥哥而已…
即使她有着如哥哥般的温暖感觉。
但，那也是假的吧？
口袋中的利器狠狠地叫嚣着真实的残酷。
是啊…优子苦笑，夜音的话，已经得到了证实。哥哥失踪那天，也有人看见她和哥哥接触过…
一切都像假的一样。
但，却偏偏真实得那么可怕。
为什么，为什么呢？
完全不明白她这样做的意图。
接近自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浴室里"哗哗"的流水声将她的心神扰乱得如同突然断开后掉落四散的珠子,烦躁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知道到自己很笨,也很没用,哥哥的失踪更是令她感到很无助,但是,为什么连能带给自己如哥哥般温暖感觉的裕美姐姐,会是一个一脸温柔笑容的骗子呢?
那些多日来一起寻找哥哥的陪伴,夜半的等待，霸道的关心,难道都是假的?
一想到这里，田中优子就觉得突然有一股冰冷的气息涌上心头.
如果裕美姐姐的关心是假的,那,夜音呢?她那一大叠偷(去你TM的度熊你再审审看?!)拍裕美的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稍稍屏住呼吸微垂下眼,田中优子明白,虽然自己不聪明,但也不是笨到无可救药的那种.之前被照片的巨大冲击扰乱了思绪,现在冷静下来了,反而会发现一些奇怪的事情.
......比如说,关于裕美姐姐的"每天都会在照片上钉一个钉子".这点虽有在照片为证,但如果细想一下的话,夜音的这句话就显得非常奇怪并且是属于"不怎么可能"的范围里了.因为,首先学校是不准学生擅自带工具回校,那夜音所说的"钉子"或其他工具是怎么来的呢?即使她可以悄悄地带回来,但如果象夜音所说的那样"每天钉一个钉子"那也太猖狂了吧?照她说的这种张扬度,学校应该会发现并勒令制止的才对.但是如果这点是成立的话,那就可以说裕美姐姐有可能是在某一次真的钉钉子的时候被发现,也许只有一两次,但被制止了；然后就被好事的同学抓拍了下来．
其次，是关于夜音在医院里给自己看的那叠照片．当时因为太震撼了没怎么注意，现在冷静了下来，她才突然发现，夜音给自己看的那十来张照片，竟然几乎都是在正面照的．．．．．这点她就有点想不明白了，如果一般人看到有人发狂突然用锤子和钉子用那么恐怖的表情在那拼命地钉钉子，正常的一般都会害怕得手足无措或者直接去报告老师吧？即使是想看热闹，不都应该有、会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而躲得远远地看的吗？怎么还可能象几乎站在她面前象是若无其事手也不抖一下地连拍十几张照片？
很奇怪，真的非常地奇怪．
优子开始觉得基本没怎么平服下来的心更加地烦躁了，从上面自己的推断看来，对自己挺好的夜音，似乎变得有点不对劲了，她现在给她就、的感觉就象是在刻意给裕美姐姐按上一些模棱两可的罪名，好让自己怨恨她一样．
但这种刻意又好象很自然，虽然照片的角度有点奇怪，但这也的确说明宇美姐姐曾经有做过这样的事．
所以她现在在烦恼的是,她们两个，到底是谁骗了自己?
还是说,她们赶本就从一开始都没对自己说过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