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村》陈杂

29、第 29 章 临近夏至节

　　临近夏至节气，天亮地越来越早，白雾朦胧，城市仍在安睡。
　　环卫车准点上路进行清扫作业，车辆前端的刷子“嗡嗡嗡”地旋转着吸入灰尘脏污，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司机师傅转动方向盘，把车开进了步行街，他每天沿这条固定路线行驶，已经很熟悉街边的各家大排档：渔香生鲜烧烤、老号手工面馆、四季凉菜店、曾记糖水铺……咦，那怎么有个人扒着门还一直伸长胳膊往上蹿，该不会遭贼了吧？
　　司机师傅盯着那人影，警惕地按了按喇叭。
　　曾承被吓得猛回头，他意识到自己引起了怎样的误会，却还是保持踮脚伸胳膊的动作，试图往店门上挂一串竹铃铛——据说能辟邪祟保平安，他不信这些，无奈自家老太太特意交代的，只能照做。
　　顶着司机师傅怀疑的目光，曾承费了好大劲才把铃铛挂上去，然后急匆匆拿钥匙开门，逃也似的闪进自家店铺。
　　室内陈设简单，一侧用压花玻璃隔出几平米的厨房，另一侧靠墙摆着长而窄的桌子和几把高脚凳，墙上那张彩绘的价目表则是仅有的装饰。
　　门面虽不起眼，比起当初遮不住风挡不了雨的路边摊已经好很多，老太太辛苦多年才开起这间店铺，凭着家传的手艺，在步行街也算是有口皆碑，食客们无论去哪个大排档吃，都会先从这里打包一份糖水带走，甚至有街坊邻居自备碗盅直接盛回去。
　　这样一家小本经营的店，生意红火也就意味着不得闲。曾承穿好围裙洗过手，便一头扎进厨房开始干活。
　　几捆新鲜木薯、薏米糯米、红黄绿各色豆子……这些食材按所需用量先准备齐全，该削皮的削皮，该泡水里的泡水里。都处理好之后，才开灶起锅，木薯蒸熟加蜂蜜搓成圆子，薏米和莲子银耳掺在一起用小火慢慢炖，糯米打成浆倒入滚水锅，随着不停搅拌而变得更加粘稠，彻底煮熟后舀到专门用于定型的模具里。
　　转眼太阳已升得很高，原本空旷的街道上行人和车辆也多了起来。在一派嘈杂中，竹铃铛晃动发出的声音格外悦耳，这“叮铃铃”的脆响赶不走邪祟，但至少可以提醒他有客人进店。
　　“喝点什么？要清补凉的话还得稍等会儿。”曾承推开厨房窗口，看清楚来人是谁，顿时惊讶道，“了不得，竟然是荣经理亲自光临。”
　　“不欢迎啊？”荣莉说着，递给他一个果篮，“刚才路过水果店，看到有茉莉香就买了。我记得阿姨最喜欢这种葡萄。”
　　“难得来一趟，反而让你破费。”曾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
　　“这么客气干嘛，”荣莉开玩笑道，“我可是专门来蹭糖水喝的。”
　　“别的不敢保证，糖水肯定管够。”曾承重新擦了遍桌椅，招呼荣莉坐下，又随口问道，“你今天来这附近办事？”
　　作为一家颇具规模的火锅城的经理，荣莉平时处理生意上的大事小情就够忙了，哪有闲工夫为了喝糖水而大老远从城东跑过来，估计是恰好到步行街附近办事，所以顺路看看老朋友。
　　他猜的确实没错，在此之前，荣莉去了趟农贸市场批发部，与供应商沟通送错货的问题。相比于上次，对方态度明显有所转变，除了当面道歉，还主动提出将送错的蔬菜折价给予赔偿、处罚相关责任人。这些措施看似严厉，实际上只是简单地把问题当成偶然失误，没有考虑仓库调度配送流程是否存在不合理之处。
　　“根本问题没解决，难保下次不会再出错。”反复折腾了两趟，得到的却是治标不治本的事后惩罚和口头承诺，荣莉想到这件麻烦事，不由得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不说这些了，免得影响胃口。”曾承及时岔开话题，把做好的糖水端给她。
　　碗面层层地铺满了核桃仁、葡萄干、桂花糖，拿调羹搅动几下就散开来，和木薯圆子一起泡在椰浆里。另有一份凉糕，用小碟子装着，特意按她的喜好浇了酸梅汁。
　　“唔，味道还跟以前一样。”荣莉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
　　以前荣莉家也在这条街开大排档，那时候她年纪小，父母起早贪黑忙店里的生意，都无暇顾及她，幸而有个与她年纪相仿的曾承可以搭伴，两人放学回来经常挤在同一张桌上写作业，谁先写完就奖励凉糕，话虽这么说，每次到最后两人都有的吃。
　　只不过是糯米做成的糕点，不算什么稀罕东西，对于荣莉而言却实实在在地藏着许多童年回忆。
　　曾承提议道：“待会儿再给你打包几份带走。”
　　“谢了，刚好阿茂念叨着想吃这个。”
　　“没记错的话，荣茂是今年毕业吧。他回来了你身边还能多个帮手。”
　　“他才不愿意呢，主意大的很，非要下乡自己创业。”
　　“那可不容易。”
　　“随他怎么折腾吧，哪怕做不成，能长点教训、攒些经验也好。”荣莉当年就是这样打拼过来的，深知创业不易，却不会因此阻拦自家弟弟走这条路。
　　“你们姐弟俩的脾气简直一模一样。”曾承小声感慨道。
　　荣莉眉头一挑：“我什么脾气？”
　　曾承刚想接话，门上铃铛忽然又响了。
　　进门的是个戴眼镜的青年，前额挂着汗珠，嘴唇略微起皮，明显已经在外边奔波了好一阵。
　　“打扰一下，”青年目光专注地看向店里那位女士，问道，“请问您是在城东火锅城工作么？”
　　荣莉打量着他，心里虽觉得奇怪，出于礼貌还是点头答道：“是的。”
　　“太好了……”青年语气难掩激动，当即朝门外的同伴招手示意，“邓祐快来，咱们找对人了！”
　　这青年正是卫愉，他和邓祐乘最早的一班车赶到城区，车站离步行街不远，所以先向各家大排档做宣传，可无论他们拿着准备好的资料怎么卖力介绍，得到的反应始终平平，甚至才讲几句就被店主不耐烦地“请”出去。
　　跑遍了几乎整条街却毫无进展，失望之余，卫愉意识到自己此前的想法实在太想当然了——街边大排档类型各不相同，这家主打生鲜烧烤，那家专做汤面糕点，所需果蔬水产种类多但数量较少，为了省钱省事，店家各自就近去农贸市场购买，压根不会考虑其他，结果就是任他们怎么找也找不着合适的商家。
　　没办法，他们只能另寻出路。
　　经过转角处时，卫愉偶然间往里瞥了一眼，惊觉店里那位女士的棕色卷发莫名熟悉，他试探性地上前询问，竟然真是那晚见过的女士。
　　“原来是找荣经理谈生意来了。”曾承站起身给他们腾位置。
　　“生意要谈，糖水当然也要喝。”邓祐点了两份木薯圆子，笑道，“麻烦多放点桂花糖，谢谢老板！”
　　卫愉在旁边麻利地用手机扫码付钱。
　　见他俩如此机灵上道，荣莉这才伸出手：“让我先看看资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