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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珩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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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剑听从召唤而去,落入一人之手。
来人一身奉雪宗衣袍,往上,是一张铜制面具。
月疏又是一惊——那人竟是奉雪宗外给了红眼僵人一剑的修士!
“你——”孔长老满目错愕,颤巍巍的手指向修士,“你居然!”
但凡佩戴此面具的,都是他暗地里培养的心腹,竟有日会对他刀剑相向!
“我?你惊讶什么,”修士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你且看看,我是何人。”
面具摘下后便被随意丢在了地上,弹起来后滑在了孔长老脚边。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正如月疏所料,里头还有一层人Ⅰ皮面具。修士自耳后掀开人Ⅰ皮面具——
珩黎眉心一突,那面具下的修士,竟是珩临!
珩黎突然明白那句“前提是你真的是僵”是说给谁听的了,原来不是他看穿了他,而是说给那些同行修士听的!
孔长老被一脚踹下台阶。他生的那样肥胖,珩临却是轻松的脚起脚落。
“两年前,在你给师父药中做手脚时,就该料到由此下场!”珩临并不给他痛快,锋芒闪过,仅斩下他的一臂。
“啊——”
同样的惨叫从狭眉修士口中传出,他自认为挟持了老宗主便可号令宗门,稳操胜券,可他算错了一点。
他的对手不是人。
梵链不沾一血回到梵天袖中,狭眉修士无一丝生气倒在了老宗主脚边。
梵天单手作礼,开眸又是无悲无喜的清冷。
不过瞬息。
“呀——”苍云又拉起少年的衣袖挡眼睛,“见血了...”
少年冷冷地抽回自己的衣袖,并不欲理他。
另一头的月疏飞快地跑回梵天身边,一身青衫被风吹的哗哗响。他已经彻底凌乱了,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谁都不能信,除了梵尊。
“阿临!”珩黎唤了一声,珩临欲斩第二条腿的动作停了,于是珩黎又唤了一声,“阿临...”
珩临缓缓回首。
“哥,”他喊了一声,眼里便淌出泪。
没人知道他这两年是如何熬过来的,他从不觉有什么,戴上人Ⅰ皮面具,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直到他的兄长再一次唤他名。
珩黎知道那些消息都去哪里了。
“哥...”珩临在对视中擦了泪,“那一剑,对不住...”
——
奉雪宗如今成为太行三派中人丁最凋零的一个门派。
大批浩浩荡荡的人被逐出师门时,那一日下了雪。
初冬的第一场雪来的那样急。
僵群剿灭,数百名被囚禁的异族得以自由,奉雪宗重新招收弟子。其余两派有样学样,各自整顿,不敢怠歇。
去的去,来的来。东升西落,他们在初雪的山路上迈出新的脚印。
然而这些与梵天而言无关紧要,东司君来异族村看他们时,梵天和月疏正准备行囊赶往下一地。
“哟,看来本君来的真是时候。”苍云拿扇击了击门,“再晚一步恐怕就连你们背影都瞧不见了。”
“东司君!”月疏正系着一条毛绒绒的白色小围脖,见人来了立马蹦蹦跳跳到门边,“你怎么来啦?”
“送送你们,”今日的东司君似乎有些善感,他倚在门框旁,抬手从虚空中化出一物。“顺便送小友一件东西做纪念。”
东西飞到月疏手中,褪去青芒,竟是一把青石扇!
“拿你做诱饵的法子毕竟是本君想出来,”他摸了摸鼻子,咳了两声道,“这把折扇即是犒劳,亦是赔礼,小友便收下吧。”
“啊?”月疏将扇子首尾瞧了,眉眼隆起失望,“既是犒劳,为什么不是糕点啊——哎呦!”
梵天收回手指,语重心长道,“青石扇乃是神器,你居然还想着吃食。”
“啊!”月疏听到“神器”二字,立刻宝贝兮兮地把东西捧胸口,指头来回摩挲扇柄,喜滋滋道:“多谢东司君!”
“客气,”东司君点头微笑,半晌,他缓缓道,“其实本君今日来,还带了一个消息。”
“嗯?”月疏从怀中掏出赤焱送的琉玉,稍稍用力嵌在了扇柄。他得到神器很兴奋,并不将话听得仔细,只是随意应声。
“珩黎死了,”苍云道,“就是将小友抓去的那名修士。”
“!”月疏蓦然停了手上的动作。那个红眼僵人?怎么那么突然!
“咳咳,”苍云将拳抵于唇畔,“本君就想问,是不是你梵尊的‘因果’干的?”
“啊?”月疏懵了一下,转头看梵天,后者直接否认。
“与因果无关。”
“噢——”苍云似舒了口气。“那便好。”
吓死他了,还以为伤了他小徒弟的都会被“因果”制裁。那他这个始作俑者岂不是...!
幸好。
“他...他真的死了吗?”月疏没注意东司君脸上的变化,只想着这人已在他面前“死”过一次,这回....是真的死了?
他不确定。
“这还能有假?”东司君叹了一声。
“唉,其实那对兄弟也是不易,”他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山尖,“珩黎灵柩前,珩临握着个木雕萝卜不吃不喝不睡,真把自己当神了,似要随他兄长一同去了般。”
月疏默默低头,他们虽抓了他,他对此二人谈不上恨,珩临更是在关键时候救了他,要说内心毫无波澜那是不可能的。
可......
“去看看吧,”梵天似看穿了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让他振作。“不急这一时。”
月疏有些低迷,他瞅了眼梵天,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拽袖子让人拖着他走。
东司君在前边带路,回头打量了师徒二人,不禁打趣道:
“梵尊对自个儿的徒弟还真是宠爱有加。”
“不是我宠,”梵天干脆放弃了袖子,“他若不顺意,有人要心疼。”
苍云:“......?”
——
泛泛远远的站在村口相送,泪眼朦胧,一根拐杖柱到她身边,传来玄龟老儿微微叹息。
“回去吧。”
珩临不在奉雪宗,有人称看见他下山去了。
——
兔子将过冬的储粮都搬到了这间荒僻的小院,他有很多窝,如今那些个窝都没有眼前这个合他意。
幸好他在落雪前夕搬完了。
于是他就天天望着窗外的雪花出神。
每年这个时候他都翘盼春天,然而今年似乎特别漫长。屋子升了炭火,不算冷,他挨着窗子开始昏昏欲睡,眼皮子打架。
突然,半阖的眸中出现一点白影。
满天飞絮下的白影,不显眼,又那样瞩目。
兔子立刻一个激灵,睡意全无。他兴冲冲地跳下床,趿着鞋推开屋门。
那人执伞而来,白靴白衣白伞,仿佛要与天地一块融了去。
伞面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是他日盼夜盼的一张脸。
“我不是他,”那人语调淡漠,“他托我将此物还于你。”
迎面抛来一物。
“什、什么意思?”兔子冻红的双手在冰天雪地中接住木雕萝卜,呐呐地问。
“让你不必等了,”那人漠然转身,“他不会回来了。”
?!
什么叫不会回来了?
眼前人和他有着相同容貌,连声音都叫他熟悉非常。
兔子胸口倏地一跳。
风似乎变大,视线迷离。
雪地的脚印开始重叠,那人转身便要走。
“等、等一下,”兔子终于一鼓作气,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顿了一下,“问这做什么,”他又迈开步子,仿佛方才的停驻只是兔子的错觉。
“不出意外,我们此生不会再见了。”
风雪中,留下他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