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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云之巅(2) 他们不能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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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老子找出来!”
寂静幽深的雨夜山林,风声呼啸如万鬼夜行。一道惨白撕开夜色,刹那电光照亮满是杂草老树的山沟,打在十来个外族打扮的男子脸上,阴森苍白如不似活人。
瓢泼大雨中火光明灭不定。
“轰——”
又一道闪电,雨更大了。
“啪!”
领头的男子一脚踏进稀泥,脏冷的泥水溅到旁边的草丛里,溅了令珩一脸,她只睁着一双眼,不躲不避,伏在草丛中,冷静地宛如精致空洞的人偶。
“草上有折痕,有问题!”
杂草被拨开,男子的手指越来越近,令珩屏住呼吸,眼底森冷刺破平静,目光沉沉郁郁冷厉如狼,胸腔之中心脏跳动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
咚,五米。
咚咚,四米。
咚、咚咚。
三……
“够了!赞德西,我不想再陪你玩找人的游戏,山里有狼,火把根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我不是来送死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什么,火把压着男子的话尾熄灭,顷刻间所有人没入黑暗。
恰好赞德西扭头。
“你再说一遍?”
“难道不是吗?三天前那两只两脚羊杀了古萨克,古萨克是你兄弟、我们的族人,我们来找是分内之事,但这并不代表我们要在这儿!”男子眼底满是血丝,三角眼中满是凶狠的光,“这种雨天夜里来找!山里的狼可不是那些贵人养的玩意儿,这些畜生能让我们都死在这里!”
“是啊,赞德西,咱们还是回去吧,那个男人还带了一个女人,跑不远的,等雨停了咱们再来吧。”
“赞德西,古萨克的死我们也很难过,但难道要让我们所有人都为此搭上性命吗?”
“赞德西,回去吧。”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雨越下越大,狼嚎声顺着凄厉的山风扬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仿佛巨兽要将所有活人生吞活剥,人心浮躁不定。
“……”
赞德西握紧双手,双臂虬扎肌肉鼓动,青色的血管根根暴起,“你们回去,我一定要把那两个人找出来!”
“这是你自己选的,可不是我们逼你的。”
“回去就回去。”
“山里有狼,大晚上的又什么都看不清,不知道他逞个什么劲儿……”
“别说了,走吧。”
一行人乌嚷嚷地慢慢走远,留在最后的男子劝道:“赞德西,你还是先回去吧。晚上看不见,又没有火把,明天来找也是可以的。”
“不用,你回去吧。”
“你!”男子一噎,无奈道,“哎,那我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令珩手心稍松,短箭在掌心烙一道红痕,剧烈跳动的心脏稍稍减缓了一点速度。
令珩平静敛眸,纤长的眼睫下琥珀色的眸子里深蓝色纹路划过。
赞德西重新蹲下,夜里看不清,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两只两脚羊一定就在附近。
簌簌,
草被拨开。
簌簌,
人影近了。
越来越近了。
令珩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古时候大部分底层人士或多或少都会营养不良,基本上都有夜盲症,赞德西看不见她,她却可以看见赞德西的手——近在咫尺。
“轰——”
又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白光闪掣的那一瞬间,赞德西对上了一双眼,一双空冷无波的眼。
琥珀色恍若寒潭。
赞德西鹰目噙着寒光,咧嘴阴沉一笑,闷沉如雷的声音充满恶意:“找到你了。”
他的姿态悠闲,对他而言,柔弱的中原女人不堪一击,羔羊一样任人宰割,找不到另外一个人他也不着急,抱着高高在上的屠宰者的心态逗弄眼前的人。
他很享受这些两脚羊死之前眼睛里流露出的惊恐情绪,让他通体舒泰。
——他掌握了这些人的性命。
就像神对待蝼蚁,随时能把他们捏死。
“等到你了。”
令珩也笑,瞳子里的琥珀色几乎被深蓝色纹路覆盖取代,她的声音是平静的,平静到极点反而蕴含着无尽的可怖黑暗。
她唇角的笑温柔到诡异。
下一道闪电撕破夜色的时候,雨下的越来越大了,近来一看,黄泥水上似乎有些异色。
血!
令珩回头,短箭上还有一丝残血,远处,草丛里一团黑影扑在上面,古铜色的脸上眼睛瞪得老大——赞德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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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
岭南在时人眼中属蛮荒之地,百里一驿亭,白天押解队伍只行了三十里,所以今晚他们是歇在野外的。
夜已经深了,解差们燃起了火,容戟照常被安排在守卫最严密的地方,令珩一个附带的没人管,坐在篝火最外围。
容戟扫了眼她,目光在她微阖的眸子、微翘的唇角上微顿,随即转开。
令珩一腿屈起,手搭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另一只手吊在半空。她是女子,依据大梁的恤刑制度只在手上拷了手铐,两只手的活动范围还是很大的,那只吊在半空的手隐在阴影里,火光跳跃间似乎有银光一闪。
夜色愈浓,山中寂静得可怕,唯有山林中传来狼群的嗥叫。
气氛慢慢紧绷,莫名的令人不安。
狼嚎声愈发密集,甚至站在他们所在的河漫滩上都能看见黑夜里一双双幽绿的兽瞳。
解差们头皮一阵发麻——狼袭!
“啊!”
尖锐的叫声打破了诡异的安静与紧绷到极致的僵持。
“啊啊啊啊!有狼!”
流犯多是妇孺老幼,天然的弱势群体,未出事前哪个不是在富贵安逸的郢都城内度日的,何曾见过这样可怖的畜生,霎时吓得乱作一团。
“闭嘴!”
“都他娘的闭嘴!”
“叫你们他娘的闭嘴听不见吗?谁再叫我就把他砍了喂狼!”
“嗷呜——!嗷嗷呜——!”
流犯的恐惧情绪让狼群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解差们暗骂一声晦气,刷的抽出腰间长刀,雪亮的刀光在浓稠的夜色中晃人眼,他们试图用这样锋利的武器吓退狼群。
但这穷山恶水之地土生土长的畜生可比上林苑中的猛虎还狠还狡诈,头狼喉中发出低沉的吼叫声,龇开两边尖锐的犬齿,猛地扑上去。
令珩站在最外围,头狼正是向她扑来。
这是个好时机,逃走的好时机。
她顾不得皱缩的心脏,双腿一蹬向一边滚去,头狼扑空,却也直接进入了解差最密集的地方。
解差们虽常年奔走在外,可也不是回回都能遇上这么凶猛的畜生,在冷兵器时代,人类直接和猛兽正面交锋很难占到上风。
快了!
令珩就地滚了几圈,滚到容戟身边,迅速爬起来躲到他背后,借着阴影瞄准一侧的山坡!
树林里一声闷哼,一个外族人装扮的男子被射穿喉骨,一俯一仰间血溅了同伴一脸。埋伏在他身边的同伴顿时双目赤红,用当地方言道:“他们杀了古萨克,杀了他们!”
一声令下,高坡上冲出十来个外族汉子,虎背熊腰,手持大刀。
为首的那个汉子虚了虚眼,大手一指解差们,笑如恶鬼般:“先杀他们!只有这群中原牛羊有武器!”
“杀了他们,今晚我们吃两脚羊!”
“哈哈哈,让我看看,还有女人呢,老子好久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儿了!”
“哟,我看到了和骨烂,年龄大了些,不过肉够!”
“饶把火、不羡羊、和骨烂,够我们吃上好久了!哈哈哈!”
汉子们大笑着冲杀过去,头狼回头,仰头嚎叫一声跳开。
要不怎么说狼是一种聪明的动物呢?它们见有人加入,舍不得到嘴的晚餐,看那些汉子砍杀的都是拿有武器的,立即转移目标猛攻流犯。
押解队伍拢共三四十人,一边是狼群,一边是蛮族,进退两难。
令珩一直盯着李卒长,他此时全力和头狼对抗,无暇分心,她眼尖,一眼看到他怀里滑出一角的钥匙,正欲去拿时头狼一口咬在李卒长脖子上,鲜血溅了一地。挂在他脖子上的钥匙绳子被扯断,钥匙甩了出来,正在头狼爪下!
令珩嘴唇抿成一线,头狼凶猛,她现在实力受限,要是想在狼嘴底下拿到钥匙无异于天方夜谭。
现在说时间就是生命可是毫不夸张,狼群不大,却异常凶猛,十个流犯已经有两三个丧命狼口,还有几人尖叫着奔进山林,转眼流犯队伍只剩下他们。
令珩狠狠蹙眉,原剧情里这个时间只有蛮族袭杀,完全没有提到狼群!
那群蛮族以食人为生,她算着时间射杀其中一个,就是要这些人和解差拼杀而后他们伺机走脱,谁知道先冒出这么一群狼,乱了她整个计划。
争分夺秒间令珩只能放弃钥匙,转而飞快问道:“没有钥匙你能用功吗?”
当然是不能的,她心知肚明,但是话不能这么说。
“不能。”容戟声音终于多了丝起伏,“我身上大穴被封。”
“哪些?”
令珩一抖手臂,一支袖箭滑到她掌中,紧紧攥着。她目光警惕着即将围扑上来的狼群,低声喝问。
今天的一切出乎她的意料,她得护住容戟的命,暴露就暴露,她也不打算一直和他做夫妻。
容戟气息微滞,还是很快回答。
“得罪。”令珩直接撕开他的上衣,系统做的久了,什么东西都一些,她目如疾电,飞速掠过他身上狰狞的新旧伤疤,快速找出容戟所说的穴位用特殊手法逼出长针。
容戟不愧是大梁的武力值天花板,长针甫一逼出,他双手用力,拇指粗的镣铐直接被挣断。此时一头狼扑来,他直接掐住狼的脖子,狠狠掼在地上。
令珩背靠着他,一支箭插进又一匹扑来的狼的眼睛,她身子弱,这一击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踉跄两步,一只手从后面扶住她的腰。
是容戟。
“偏头!”令珩一口气还没松,余光对上头狼跃起的身影,按开容戟的头,袖箭疾射。
这一箭力道极大,箭矢贯穿头狼脑袋,奔出十余米远。
再说解差这边,蛮人彪悍,二三十个解差一开始还凭人数占了上风,渐渐的力有不逮,死伤惨重。
容戟瞥了眼他们,目光冰寒,两人联手把狼群逼退后他捞起地上的钥匙,扣住令珩的腰足尖一点扎入夜色。
蛮人头子已经注意到那支射出的箭,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骂道:“他娘的,被骗了!是那个女人!”
可是两人已经奔入山林,树高草密,四方林海,夜里找一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他一咬牙,扯下腰间响箭。
响箭射入夜空炸开一声尖锐鸣响,令珩眉眼一冷——响箭必定惊动等着喂三万镇北军的七千人马,他们必须尽快出山,否则两个人面对七千人的围剿,九条命都不够。
“往那边走!”
……
解决了赞德西,未免暴露两人连夜赶路,天微微亮的时候容戟在一处隐蔽的小山坳停了下来。
令珩目光瞥见容戟微白的脸色,知道他是内力消耗过度,道:“你歇会儿,我去找些食物。”
“嗯。”容戟也不多言,他此时情况糟糕至极,只是不信任她强忍着而已。
令珩回来得很快,手上提着两只兔子并三四枚用叶子兜着的核桃大的野果。
追兵随时有可能追上来,身上也没有生火的器具,两人并没有选择熟食,只吃完后用酸涩的野果冲了冲满嘴的铁锈味。
收拾完痕迹,两人歇了会儿继续赶路。
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就在他们以为甩掉追兵的时候,犬吠声惊醒了歇息的两人。
令珩和容戟面对面睡在一棵树的两边枝干上,听闻犬吠两人同时挣开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主人,我刚才探查到女主被穿了!是她在搞事!】系统声音猛地拔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消息让令珩略显错愕。
果然是崩坏世界么?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原剧情中没有的事情。
但……这么短的时间女主是怎么让没有接受过专门训练的猎犬如此敏锐的?
令珩脑中瞬间闪过一连串疑问。
容戟捞起她飞快掠走,然而身后的犬吠声如影随形,甩都甩不掉。
屋漏偏逢连阴雨。
山高林密,地形复杂,无法高来高高来高去,容戟内力消耗的同时还有之前魏恕下黑手受的伤,新旧暗伤一并爆发,令珩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味。
然而犬吠声越来越近了,甚至身后火光点点,黏在身后犹如鬼火。
“你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不知,至多一刻钟。”
一刻钟!
怎么办?!
她明显感觉到容戟的速度减慢,两边火把成合围之势包抄过来,等到容戟内力耗尽的那一刻就是他们的死期。
他们不能死。
电光火石间,令珩左手猛地勾住容戟的脖颈,整个人砸进他怀里,飞速道:“那就坚持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