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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九眼小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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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门被风轻轻一吹便发出吱吱呀呀的细响,白也坐在屋内的草席上,草席散发一股子霉味让人不适。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屋外的动静,有些焦虑,但又自己按捺了情绪下去。
屋外终是响起了脚步,他有些紧张,可什么也看不见。直到屋外那人开口,听见那声音他才冷静下来:“抱歉,走开得有些久。”
“饿了没有?”
“……”
莫辞醉一边将水囊里的水倒在干净的细布上,揉湿了后要往白也的脸上擦,刚碰到他脸,他就向后一缩。“会疼吗?”莫辞醉问。
“没。”
白也摇摇头,任由莫辞醉为他擦拭脸上的污渍血迹。莫辞醉的手从他鼻尖经过的时候,他闻见了他手上的鱼腥味。
奇怪,鼻子好像不疼了。
莫辞醉又洗了一道细布,再为他擦洗一遍。
莫辞醉心里暗暗想着这家伙倒是还算乖巧,要是年纪再小一点哭个不停,他定是要将这家伙扔在深山老林里的……男妈妈真是难当。
莫辞醉在屋内胡乱地翻着东西,又跑到屋外去寻了什么,叮叮当当一顿操作,白也一阵疑惑,随后就闻到了一股烟味。
“咳咳咳!”莫辞醉猛冲出屋子,嘴里不住吐了几句芬芳,呛得上气不接下气。
心平气和,切忌浮躁……莫辞醉扶着墙缓了一会,不爽地扭头看向冒着烟的锅底以及不明所以的白也,那眼神能吓哭一片小孩儿。
“咳咳……”白也也咳嗽起来,莫辞醉才又进去了。
烟慢慢散去了,接着烟味飘起来的是鱼汤的味道。问他为什么不草草烤熟完事?但凡是个味觉还算灵敏的便吃不下那劳什子。
莫辞醉漫不经心地同他搭起话来:“你看起来并不像村野孩子,你从哪来?”
白也便抿着嘴不说话了,努力地忍着难过没有表露出来。
“不想说就不说,我不过问问。”莫辞醉暗暗地叹了口气,将怀里的干粮递给他,“眼睛还疼吗,我给你看看,你把这白馍就着汤吃了了吧。”
“……”白也摇摇头,鼻子又泛酸了。莫辞醉就要直呼救命,这家伙怎的这样麻烦,他盯着白也,然后看见白也眼睛上的细布被染湿了。
莫辞醉啧了一声,腾出手伸到他脑后去拆细布,白也一愣,然后迅速抓住了他的手:“不疼,没关系。”
“我是大夫只有我看了才知道有没有关系。”
“真的不疼,求求你,不要解。”
“为何?”
“我……我的眼睛……会带来不幸,不能给人看见。若是看见了,会魔怔的。”
“?”莫辞醉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方才不是还见了,那我怎么还好好的?我可不是凡人,你大可放心。
白也便慢慢地松开手来,莫辞醉一圈一圈地拆下细布,当最后一层细布从他脸上滑落,他偏开脸,睫毛上仍沾着泪水。
眼都哭肿了,眼尾红的厉害。
“抬起眼我看看。”
白也听话地抬起眼来,同他对视了,一双金色的眸子撞进眼帘,似金乌般耀眼且纯粹。莫辞醉看得出了神,瞬间全身一麻。他从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眼眸,像是有种神力,席卷了他的意识。
“怎这般爱哭?再哭就要瞎了。”莫辞醉缓过神,边劝慰边起身身去翻药箱了。白也却道:“瞎了不是更好,若是没有生得这双眼,也不必遭这苦难。”
“何出此言?”
“……”白也望着他,没有表情,只有强烈的情绪在那眸里翻腾,豆大的泪珠又从他眼里掉出来了,折射出一抹冷光一闪而过。
哭了又哭……莫辞醉最不喜欢小孩子哭,但见他这样,不由得心生怜悯起来。
“先把这药吃下,不许再哭。”
白也接过药,良久后才将药咽了下去。
白也到底是什么人,身上并无俗野气息,皮肤细腻长相也格外秀气,况且还生了这样一双金瞳。事实却是他在上个时辰前差点丢了性命。
可他不该管,他便不再过问。至于他的家人下落如何,也是可想而知了。
好在白也最后是吃下了东西,乖乖在席子上睡下,莫辞醉倚坐在一旁,看着他睡;他又睁开眼,盯着莫辞醉破了一截的衣袖,问道:“你会走吗?”
“不会,睡吧。”
渐渐入夜了,烟阳上方的苍穹是一片暗红;他站在屋前,凉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又垂下眼来若有所思了。
自打莫辞醉远出三日后,三风谷的同辈私下里又慢慢传起了莫辞醉的是非。莫辞醉素日与同辈并无过多交集,但论其始终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他的事也只能提一嘴罢了。
不过就是这一嘴,提到了刚从边域回来的安歌师姐耳中,一向严厉的安歌自然看不惯莫辞醉未经允许擅自远出。
未经出师礼的学徒在没有允许的条件下,不得擅自外出——这是三风谷的规矩。
“安云义!”一抹俏丽的身影如风般出现在安云义的眼前,安云义一惊,立马遮着脸转身想要快速逃离。
四下里看热闹的同窗全探起了脑袋。
“听说莫辞醉外出前最后见的是你?”安歌一把揪住了安云义的领子,语气亲切地问道。
安云义一回头,就看见那张小时候不知道被吓哭多少回的冷脸。
“你见了他为何不拦?”
“我拦了!我拦了啊!可他跑的很快,我实在追不上啊!”安云义欲哭无泪地挣扎。
“他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说是烟阳,我真的不知道。”
安歌便将安云义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既然没能拦下,那就让你去找。
有师者长辈道,无论远出,只要平安归来,便是当是历练;还有道,性格怪异不守规矩,就算天资聪慧也应当好好教诲。关于莫辞醉,总是终成两派,百口莫辩。
只是苦了这小师弟,也要一同跑去烟阳感受人间疾苦了。
安云义其实是不在意莫辞醉去了哪里的,若是莫辞醉能给他带回什么好东西,他定会高兴老半天。
于是安云义在陵川阁前放下纸鸢,不料被他一秒捏碎。
“什么?没有回灵讯?那就去找他吧。”安歌就抓着安云义出谷了。
“为何是我!我又蠢又废,还是换个人吧。”
“那就将你扔在外边,还省下一口粮食。”
亲姐弟,果真是亲姐弟。
另一边,莫辞醉正在为多出了一个白也而发愁。
白也醒的很早,醒时天还未明。这几日噩梦不断,睡下是恐惧,醒来是悲痛。他睁开眼,就同莫辞醉对上了视线。
莫辞醉盘的腿有些麻了,他将腿伸开捶了捶:“醒了?”
“嗯。”
“你日后……要往哪里去?”莫辞醉问他。
他先是摇头了,随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说:“我有东西落在了路上。”
落了东西?“你还记得落在何处?”
“大概……往东南三百步。”
“??”莫辞醉有些惊讶,他竟记得如此清楚?真是奇怪,问话的时候有时却是什么也不肯说。
“不急,等你舒服些了,我带你过去。”
“谢谢。”白也轻声道。莫辞醉见他没有再睡的意思,便问他饿了没有,白也摇摇头,仍是无精打采的模样。
天色破晓,白也就起身往家去,莫辞醉跟在后头。白也走的急,一不小心就踉跄一下。
走了不到半刻钟,便看见路上遍地横尸。
白也停住,瘦弱的身躯颤抖了一下。莫辞醉在他的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想必再见这样的场景心里定万分难过。
他垂下眸,直径走向周遭的草丛,开始搜寻。
“这些都是什么人?”
“护我逃出来的仆从。”
怪不得,都穿着一样的服饰。可是既为富贵人家,为何将府邸建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又找了半刻钟,白也在一个年轻的仆从身下找到了落下的东西;是个做工精细的画筒。
那仆从用身子紧紧护住了东西,死后的手指都未松分毫。
“阿贵……”
白也蹲下身去,无力地唤了他的名字,红了眼眶;他突然眼前一黑就往地上倒去,被莫辞醉一把接住。
“我没事。”
白也强撑着推开了莫辞醉的手,然后伸手去掰阿贵的手指,抓的好紧……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掰开。
直到自己的眼泪掉在了颤抖的手上,他才作罢。
莫辞醉这才帮他从阿贵手中拿下了东西。
“谢谢……”
白也接过画筒,将画筒紧紧捂在怀里。
微风从莫辞醉的身后吹来,碾过泥土和晨露,带着特有的芳香,莫辞醉并未察觉到异样的时候,白也突然转过头去,金色的眸子往林子深处望去。
莫辞醉晚一步戒备起来,起身护住白也。
两道黑影来势汹汹,朝他们直直逼来,吹来的风卷起树梢的残叶,乱了方向。
莫辞醉正要伸出手来,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莫辞醉!——”
“?”莫辞醉漂亮的五官几乎要拧到一块,
“安,安云义?”
安歌拽着安云义,顶着一张臭脸从林子里飞了出来。
“师姐。”莫辞醉看起来并没有多惊讶。
安歌正想开口,但莫辞醉身后的那双飞快避开的金瞳还是一秒抓住了她的注意力。怎么回事,为什么刚刚会全身一麻?
同时全身一麻的,还有受害者安云义,但他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姐,姐,你先放开我。”
安云义提醒道,安歌才放开他,让他的领子物归原主。
莫辞醉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草屑,下一秒就遭来安云义的无情嘲笑:“莫辞醉你是来烟阳行乞的吗?!哈哈哈哈哈哈!”
沾了泥和血的衣摆,少了一块的衣袖,原本白胜雪的衣服在安云义的对比下显得不堪入目。
这是莫辞醉外出最狼狈的一次……
“啧。”他瞪了安云义一眼。
安歌咳嗽一声,打断了安云义。“失礼了。”他赔了不是 ,然后转向莫辞醉身后的白也:“这位是?”
“在下叫白也。”白也行礼道,并不抬眸。
“这孩子……”安歌皱了皱眉头,看着周遭发生的一切,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这孩子家门遭遇了不测……”
“不,我是说他的眼睛。”
白也一惊,莫辞醉立刻对白也说:“不用怕,他们都是我的同门,这是我的师姐安歌,这是师弟安云义。”
安歌行了一礼,转头就问莫辞醉:“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三风谷?”
哦原来是来抓人的。
“总得先去趟云渊。”莫辞醉并不服软,“还有,先把这孩子安顿下来。”
“哥哥,往泠都的路要怎么走?”白也拉了拉莫辞醉的衣袖,轻声问。
“泠都?”
“是,我能自己走。”
“……?”莫辞醉看了眼白也,然后别过身去,低声问,“泠都还有别的亲人?”
白也摇摇头。
“那为何非得往泠都去?”
“哥哥,此事若是告诉了你们……可否替在下保密?”白也面露难色。
安云义插嘴道:“‘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若是有求我们自然是必应。”
白也抬眼看向安云义,安云义就朝他笑起来,模样甚是亲切。
安歌思索片刻,然后颔首:“既然都到这步了,我们自然是有求必应。”
白也才道:“我出生时,就有股神力伴随我降生,便是我这双眼,我的家人告诉我,此为‘九眼’……”
“神力?”安歌顿悟。
安歌听师傅说过,辅助在君王身边的神官,就是有神力伴随降生,他的家族被称为神之裔。
不过祁水王身边并没有过这样的神官,此种也是听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