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一十四章 千年篇(十 ...
-
我捂着衣服往回走,腰酸背痛,手臂发麻,肠胃拧成一个结,身体冻得忍不住发抖。
我吸了吸鼻子,心里不停痛骂带着我洗了个凉水澡又逼着我训练的宿傩。
被强制跟他一起洗了鸳鸯浴之后,宿傩带着我吃了一顿饭。加了特质调料炖煮的鸡肉和杂米熬制的水饭。我夹起碗里的肉,经过仔细确认确定只是个鸡腿。
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入肚,冻到知觉迟钝的身体才渐渐暖和上来。
但舒服没一会儿,我又被宿傩带到了别处。
“手别抖啊。”宿傩不知道从哪里搞出一个烟斗,叼在嘴里,半卧在缘侧,眼皮耷拉着,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刚刚给他整理过的衣服现在皱皱巴巴地搭在身上,因为他半卧蜷缩的姿态,身上的肌肉半隐半露着。
整个屋子里都是烟味,白色的烟气缭绕在屋内,可他似乎觉得不太够的样子,又往烟锅塞了一些烟草点燃。
我扇了扇白烟,按照宿傩的要求站在空地中央对着池塘准备攻击。
“这是我的术式中最简单的一式,十分纯粹的斩击。”宿傩吐出一口烟气,对着我说“今天把它练熟了,明天往里面加入你自己的术式。”
我不自在地摸摸身体,很难想象自己的身体里被塞入了他人的术式。术式被宿傩唤醒后,卷着宿傩留给我的力量随着血液在身体里面四处流走,那术式有着强烈到无法让人忽视的存在感,隐隐约约还有覆盖过自身术式的迹象。
“如果练不好的话……我会用藤条打你的手掌心,还会把你关进小黑屋里,不给你饭吃。”
宿傩露出恶劣的笑容,用着与坞一郎惩罚我时一模一样的口吻说出坞一郎曾经对我做过的事情。
我猛地看向宿傩,十分诧异他说出的话,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是凑巧,还是别的?心脏砰砰直跳,一种怅惘与无助从心底而生。
宿傩调侃的语气里带有十足的故意,总感觉他试图用恶劣的情态激起我的反抗。我看着宿傩没有说话,他莫名的话语让我心如乱麻,想起被我压在脑海深处的不愿回想起的记忆。
宿傩看我没有搭理他也没有生气,用烟锅敲了敲地面“快点啊,我可是很忙的。”
被宿傩催促着,我开始对着池子进行攻击。
宿傩选的练习目标和地点在我看来是不怎么合适,一击下去,池塘被打得面目全非,里面的水溅得很高,石头也飞起,落得院子里到处都是。我的衣服再一次被水打湿,好不容易暖上来的身体因为风吹过再次变得寒凉起来。
我回头看向宿傩,向他询问是否继续练习下去。
宿傩坐了起来,对着烟嘴猛吸了几口,再吐出,雾蒙蒙的白烟笼罩了宿傩的身影。
“是我大意了。”看不到宿傩的身影,却能听到他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
肩膀被搂住,宿傩带着我往外走。
“你是不是最近变傻了。”宿傩说道“能这么用力的往水里打么?”
我点了点头。吃不饱穿不暖睡不踏实,还要应付他无情无尽地纠缠,隔山差五还要来一场搏斗。精神力的损耗,身体不及时的恢复,我最近确实觉得自己大脑不太灵活。
宿傩看着我,伸手捏住我的耳垂在指尖揉揉捏捏之后又放下了,没有对我的点头评价出任何话语。
他带着我拐入另外一个院子,宿傩打开院门,里面十分杂乱,像是没有人居住过一样。
“里梅。”
“我在,宿傩大人。”
里梅出现在我们身后,恭敬地半跪在地上。
“收拾一下,我要住在这里。”宿傩松开我,自己走到一块大石头旁坐下继续抽烟。
“是。”
我顺着院子围墙四处探查这里,比起阁楼这里更像是人应该居住的屋子。
一阵风吹过,后背密密麻麻泛起一片鸡皮疙瘩,冷风顺着毛孔钻进皮肤,啃咬着脊柱,窜到鼻腔。
“啊嚏!”赶快用手捂住鼻子,挡住流下的鼻涕。
两道灼热的视线就那样落在我的身上,他们的关注让我感到窘迫。我捂着脸,又往旁边转了转身子,背对着他们。
“阿嚏!阿嚏!”忍不住接着两个喷嚏,这下好了,鼻涕和口水被力道喷了出去。
“桃。”宿傩在背后叫我,我用袖子沾了沾嘴角和鼻子擦去水渍,转过去面对宿傩的时候没想到又是一个喷嚏。
这时,我开始感到浑身在发冷,站在那里好像脱光了站在冷库里一样。我抱着双臂,止不住地发抖。
就像大坝决堤一样,不适感排山倒海一般朝我倒来。头顶一阵发麻发晕,太阳穴像是被人用针穿透,小腹往下坠得疼痛。
没忍住再次打了一个喷嚏,宿傩站了起来向我走了两步,又因为我接着打了个喷嚏停了下来。他皱着眉,脸上带着疑惑,很是不理解我为什么会这样的样子。
“回去吧。”他最后说道。
我快步走在回去的路上,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焦虑感促使着我走得更快。抬头已经能看到院子的大门了,在迈进院子的那一刻□□感受到一阵湿热,当时的心情差到谷底。
清理了一下自己,做好了相应的措施,我拿着感冒药和止疼药去厨房找水。
我此时已经确定自己感冒了。
厨房里,花子大婶坐在人圈中央,正在往炉灶里面添柴火,她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哀伤,还有人在低声哭泣。
她们发觉有人进来厨房,才抬起眼皮看了看来人,待看清是我之后,她们的神情里带上了对我的抗拒。
我倒了一碗水,低声向花子大婶询问。花子冲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问任何事情,拿完东西赶紧出去。
端着水走出厨房,鼻子发痒打了一个喷嚏,胃里泛起一阵恶心感。心里想着去找月姬问问出什么事了,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小桃大人,您是生病了吗?”
我转过身,对着遥女点了点头。
“那您不能留在这里了,万一传染给孩子们他们没有体力能活下来。”遥女说着,一手用袖子捂着口鼻,一手推着我把我往外推。
“等等,遥女。”我往旁边躲了一下“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直到痊愈后再出来。”
“这可不行啊,小桃大人。”遥女继续过来拉我“我要对大家负责。”
“可是我除了这里没有地方可去啊!”
“您在说什么啊?我可没见您在这里住过几天。”
眼看我就要被遥女推出院子,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快地从一旁冲出来,抱住我的双腿。
“小桃大人救救小葵姐姐吧!”女孩哭得满脸通红“她被怪物吃掉了!”
我听到这句话时第一反应就是宿傩又吃人了,紧接着想起人肉的味道,胃液在胃中翻滚,喉咙间有一股发酸的臭味,心脏在这一刻快速抽动,我感觉自己开始缺氧。吞了吞口水压下呕吐的冲动,但这并没有什么用,好像有只手深入了我的胃部,试图将我的胃拽出身体。
女孩抱着我,继续哭喊着“遥女大人,请您把小葵姐姐带回来吧!不要让她走!她知道错了!”
我看向遥女,眼神里带着询问。
身后传来呜咽的声音,那是女孩的母亲发出来的。女人跪在地上,对着遥女不断磕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我看着她瘦弱颤抖着的身体,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恐惧与绝望。
遥女没有说话,脸上带着一种解脱,对我展现出了她真实的模样——这座院子里,说一不二的管理者。
“小葵怎么了?”我等不下去了,主动开了口问她,发出的声音低哑到不行。
“送给男人们当食物了。”遥女轻轻松松地说出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为什么?”
“小桃大人有资格问我吗?”遥女反过来问我“如果小桃大人最开始就一直留在这里保护我们的话,我也不会为了大部分人活下去而选择牺牲掉小葵吧。”
我冲过去拎起遥女的衣服,把她拉向自己“那个人不是已经被你们杀了吗!”
碗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死了一个还有第二个啊!”她冲我吼道。
“你没有说过。”
“这种事情还用我说嘛!”她高声喊着“你搞不清楚现状吗?”
“那你呢?每次都站在最前边,你有保下任何一个人吗?被怪物拖走的女人也好,宴会上被分食的女人也好,你不一直让她们去送死吗?”
“这里你是最强的!最强的不来保护我们谁来保护!光靠我卖身子给那群男人吗!!”
“别偷换概念!”我也喊了回去“我也有去找让你们逃出去的方法!”
“什么时候?”遥女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苦着脸笑“跟着那个怪物出去享乐的时候?”
握着衣襟的手稍微松了力,我面对遥女的质问哑口无言。眼眶和鼻子开始发酸,我扬起头眨了眨眼睛,不让含在眼中的眼泪掉下来。
“我在宿傩手下活下来很艰难。”
遥女一把挣脱开“被他吃掉更好吧!我们!在这个院子的女人!连成为他食物的资格都没有!”
“小葵在哪?”我不准备与她争论下去了。
“你想救她?晚了!但凡你昨天晚上回来!她都不会去死!”
遥女推着我往门外赶。“那群人,不会让到手的女人活过第二天早上的。”
“小桃大人您自己好好想想吧!到底是谁害死了小葵!”
说完,遥女关上了大门。
我靠着门缓缓弯下腰,跟遥女一通叫喊后小腹痛到至极,感冒让大脑无法运转。但是不对,我只知道遥女说得每一句话都不对!
抬手抹掉眼尾流出的眼泪,我深呼吸缓解身上的疼痛。
我想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一会儿,在脑子里好好捋清楚这件事。但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对自己冷哼了一声。
真是可笑,遥女拒绝我进入院子后我现在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抬起头,红色眼球漂浮在远处的阁楼上方,我扶着围墙,一点一点往那边走。每走一步,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发出抗议声音。
池塘被我从中间劈开,乱石零零碎碎撒在地上,这里透露着另一种失调感。
忍着剧痛爬上楼顶,我把宿傩房间里所有的被子都翻了出来盖在身上。没有水就将药硬吞下去,缩在厚厚地被子里也无法阻止身体继续发冷,只能等待药物起作用。
太难受了。不止是因为生病而脆弱的身体,还有心脏也要承受不了了。
要疯了!要崩溃了!要想一了百了了!
这个地方连人类都不正常!
我吸了一下鼻子,鼻涕顺着鼻腔往后流引起咳嗽,每咳嗽一下,经血就会涌出一大部分。我再也无法忍耐下去,泪水夺出眼眶停不下来。我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深呼吸不让自己情绪过于激动。
‘咚咚’的脚步声传来,我听见障子被拉开但是我没有回头。
宿傩在我身后说道“这么大的血味你是要死了吗?”
“要是死了就轻松了!”我在被子里喊道,下一秒情绪崩塌,我痛哭出声。
一赌气将被子蒙过脑顶,我在黑暗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只是我不知道,手还没有从障子上放下的宿傩,听着我痛哭出声后脸上挂起了巨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