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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三十九回 龙雀大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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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此举何意?”
“相识大半年,我还从未见过公子使刀。今日陷入此番无人能解的困局,公子可愿意出手相助?”
其实岑乐在四件兵器里拿出古刀的时候,秦思狂心里已有了数。
岑先生在他这儿吃的亏多了,难得“回敬”一次,他也不好计较。
此时推拒已再无意义。秦思狂起身,握住岑乐递过来刀,伏在他耳畔,轻声道:“先生,你这是当着外人的面揭我底啊!”
“哦,黄姑娘算外人,那么我是你内人不成?”
“那是自然。”
岑乐的手覆在秦思狂手上,道:“其实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砍这一刀。”
他放低了声音,几不可闻。
“在下定不令先生失望。”
秦思狂撇开岑乐的手,手持长刀走到锁上的门前,看起来十分无奈。
他长长吁了口气,气息还未吐完,突然拔刀。
霎时一道惊雷闪过,整间屋子都亮了。
眨眼之间,刀已回鞘。
秦思狂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刀,环首内刻有龙雀,他脱口道:“好刀。”
只听“铛、铛”两声,应是门锁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黄迟云拍手道:“好刀法。”
原来集贤楼玉公子善使的兵器乃是刀,此事恐怕天下少有人知。人说宝剑赠英雄,岑乐则是名刀送挚友啊。
“姑娘过奖了。秦某久未练刀,真怕辱没了家师之名。”
说完,他把刀还给黄迟云,但黄大小姐并没有接,而是摇了摇头说:“我说话算话,它是你的了。”
“无功不受禄,我……”
“岑公子一番心意,你就不要推辞了。”
岑乐不好意思地笑了:“在下也是借花献佛。”
锁已断,黄迟云轻轻拉开了房门。
“请。”
黄迟云燃起油灯,照亮了屋子。房间不大,有个圆窗,还有张软塌,房门两侧各摆着一张平头案。
一进屋,岑乐没有着急先看画,而是率先捡起了摔落在地上的玉锁。
两截断锁乃是绿色的玉石,色杂,不似于阗玉细腻润美,但颜色浓艳,翠如新柳。
黄迟云道:“岑公子若是喜欢就拿去吧,锁断了也别无他用。”
岑乐拱手道:“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秦思狂已立在左边的画案前瞧了半天,岑乐将玉锁收入怀中,走到他身旁。
两张画案上平铺着四张未裱的画——三张纸画,一张绢画。四画尺寸不一,但都不大,最小的仅一尺见方,最大一幅也不过三尺长。
从左到右,分别是山下立一松,竹下坐一翁,山间落双鹤,树下有仕女。四张图皆没有题诗,也无落款。
“迟云平日只知舞刀弄枪,不懂书画。二位觉得哪张是白曲的画,拿走便是。”
岑乐与秦思狂四目相对,心里头琢磨着同一件事,一道道一环环——黄迟云是有备而来。
在温家的地头,偷送给温家的贺礼,三番五次刻意刁难——温询询怕是得罪过她啊。四件兵刃、玉锁,还有眼前的画想必都给他预备的,温询询早料到取画不易,才以人情挟岑乐相帮。
如果白曲给白晔的画只是一张纸,那定然不是古画,而是出自他本人之手。对旁人来说,白曲先生的画值钱得很;但对他自己而言,没什么稀罕。丢了就丢了,他也不会过多为难自己的书童。但岑秦二人如果为了寻回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是否不太划算?
秦思狂轻咳两声:“秦某有一事不解,姑娘既然不喜书画,又为何收藏了这么多?”
黄迟云笑笑:“附庸风雅罢了。”
“听闻温家四公子对是诗书字画甚是喜爱,”岑乐试探道,“黄家与温家一直有生意往来,姑娘应该也认得四公子?”
“我与温询询自小相识,父亲曾有意将我许配给他。可是他喜欢吟诗作画,我偏爱舞刀弄枪;他整天游山玩水,我日日沉迷赌坊。道不同不相为谋。”
岑乐没想到她大方说出此事,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话。
此时,秦思狂发出一声叹息:“都是好画!秦某是个粗人,也不识白曲先生手笔,如何是好?”
连白晔都没有见过锦盒里的画,除非把白曲先生从杭州请过来,不然谁能从四张画中挑出真正的寿礼?更别说也许真的那幅根本不在其中。
见黄迟云低眉浅笑,秦思狂忽然话锋一转:“我倒是忘了,岑先生今日在此。巧了,论古玩书画,先生可是行家里的行家。劳烦先生费神,仔细辨一辨。”
回旋镖来得如此之快,岑乐始料未及。
今日之前,他的名字在山东是寂寂无名;今日之后,恐怕要声名鹊起了。黄迟云瞧他的眼神本来就已不当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布庄账房,现下好像更确信了几分。
今夜岑乐实在费神,等回到阳春客栈,一定得好好补补元气。
屋里很暗,他背着手,在两画案前来回踱步。两刻之后,他在右手边那张案前驻足。
案上摆的是松鹤与仕女两幅图。
似是怕打扰了岑乐,又过了一刻,秦思狂才小声道:“先生可是看出了端倪?”
岑乐缓缓道:“如果在下没看错,这两张都是白曲先生真迹。”
他能辨认画作出于何人之手,但是否是今次的贺礼,无从得知。
秦思狂终于笑了:“你我所见略同。”
说完,他手指向仕女图。
“就是它。”
这是一幅绢本,桃树下站了一名仕女,她身姿优美,削肩狭背,左手执一块帕子,右手则握着一支绣花针。因是背对而立,所以看不见她的面容。树上结了桃子,上尖下圆,饱满红润,数来共有四个。娇媚的仕女与已经成熟的桃子,让整幅画饱含香艳意味。
松、鹤皆寓意长寿吉祥,竹下老翁亦有赞美之意,唯有此画格格不入。既然是温时崖大寿,白曲特意送来的贺礼,又怎会是这样一幅仕女图?如此岂非有嘲讽他为老不尊之意。
对于秦思狂颇为儿戏的选择,黄迟云付之一笑。二人拿了画也不再逗留,说叨扰姑娘休息,就此别过。
离了客栈,两人抬头仰望,月上中天,已是三更时分。
走出几丈远,岑乐还是忍不住道:“公子怎知是这张画,难道白曲先生跟你提过此事?”
秦思狂摇摇头,诚恳道:“不知。”
岑乐霎时愣在原地。没想到忙了一天,竟是这样的结局。
他呆若木鸡的样子令秦思狂一下笑出了声。
“那两幅画,先生怎么看?”
“鹤,寓意君子高洁,富贵长寿。至于仕女与桃树……”
岑乐回想画上绘了四个桃子,仕女手持绣花针。
他忽然道:“我明白了!白曲是想告诉温时崖,四公子良人在侧,年岁相近,门当户对,快快成婚!”
秦思狂笑道:“先生果然聪明。”
岑乐叹道:“没想到白先生竟然为四公子的终身大事操心,这弯子真是兜得有些大了。”
也不知温询询做了些什么,是不是太过惹人嫌,才让白曲画出这样的画。
“那依先生所见,黄大小姐是不是真的与温四公子‘道不同不相为谋’?”
黄迟云的意图相当值得玩味。
她若真的不想嫁给温询询,那定然不想让这幅画送到温时崖手中。也许温询询事先知晓了画上内容,让她偷了画去,今日还百般留难岑、秦二人,就是怕白晔拿回画。
若她与四公子实则是“同道中人”,那么让二人取回画,就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不知温询询有没有见过这张画。”
“说不好。他若见过,那不肯出面替白晔寻画,就解释得通了;若没见过,你我这下可给他送上了份大礼。”
无论如何,如今画寻了回来,温询询一定不会高兴。
“所以在看见画的一瞬间,我就知道那一刀没砍错。”
岑乐苦笑:“你呀,非要气死温询询不可?对你,对集贤楼,有什么好处?”
再加上前两次的仇怨,秦思狂跟温询询的梁子可算结大了。
秦思狂冷笑一声:“王至的媳妇,陆斯的铜镜,南局的库锦,难不成是集贤楼挑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