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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八回 烟笼寒水 ...

  •   正月里夜凉如水,呼出一口气都会凝成一团白雾,开扇自然不是为了扇风纳凉。秦思狂的意思很明白,若敢妄动,这十几把薄如蝉翼的扇骨,定叫她血溅当场。
      翎儿咯咯笑道:“公子客气了,您足智多谋,我们两次都上了当。上回要不是郭爷手下留情,奴婢今日也没机会跟您说话了。”
      当日那名小个子剑客戴着面纱,岂不正是提醒旁人自己乃是相熟之人,所以不便露面。
      “既然知道集贤楼已手下留情,你为何流连不走?”
      “翎儿也是听命行事,身不由己。”
      “秦某明白。但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公子是怕三少与奴婢走得太近,所以今日故意在三少面前拆穿我?”
      秦思狂一笑:“你几个月都没动作,就怕哪日起了杀心,令我猝不及防啊。”
      翎儿道:“奴婢知道公子对我一直有所防备,可三少既然从未怀疑过我,方才又是哪里露了馅?”
      韩青岚看向秦思狂,见他点了下头,于是道:“确实,在进这屋之前,我都没有怀疑你。但是,”他瞥了眼“文夫子”,“夫子是我的先生,却不是二哥的先生。”
      韩九爷有两个女儿,故请了先生回家教书。后来先生请辞,韩九爷才送韩青岚到明泽书院读书。所以集贤楼除了韩青岚外,其他人都是在家中念的书,秦思狂从来没上过学堂。
      原本韩青岚也以为秦思狂随自己到明泽书院是要乱点鸳鸯谱,直到他握着“文夫子”的手,唤那人老师之时,自己才明白他真正的来意。
      翎儿娇笑道:“你们不想知道真正的文夫子,人在何处?”
      韩青岚忽然道:“庄子源和文惜,不是自尽而亡,而是你动的手?”
      翎儿假装一惊:“三少好像突然开窍了?可无论我承不承认,你都不会信的吧。”
      韩青岚冷冷一笑:“既然如此,我们新仇旧恨一块算!”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瓦片砖块轰然落下,顿时烟尘漫天。
      原本就站在门口的岑乐一脚踹开门,飞身而出。他回身望向房顶,只见一道长长的银光在眼前掠过,伴随着利刃划破夜幕的声音,好生熟悉!
      岑乐足尖一点,跃上屋檐,抄起块未掉落的瓦片,手腕一抖直击那道银光。
      “当”的一声,那道光瞬间颓了下来。岑乐几个起落,跃出几丈远。他出手快如闪电,抓住了那道光。
      那当然不是一道光,而是月光下的一条五六丈长的锁链。
      岑乐将锁链从中段攒在手中,一使劲,锁链崩得紧紧的,发出“噔”的一声。
      锁链两头,一端在翎儿手里,另一端藏在树梢阴影间,看不清来路。
      见岑乐没有罢手的意思,翎儿朗声道:“‘当铺’与此事毫无关系,先生为何非要插手?”
      “我想知道你的来历。”
      “先生为何不去问玉公子?”
      “当日在茱萸山洞窟中,带走松元的也是这条锁链。你和他是一路人。”
      “秦思狂早知道我并非书院的丫鬟,为何偏偏选择今日动手,先生难道就不好奇么?”
      背后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岑乐心中一动。此时,斜里又射出一道寒光。岑乐只好撒手,一个翻身躲了过去。
      暗中埋伏的人居然还不少。
      “奴婢奉劝先生莫被酒色财气迷了眼……”
      他没有再追,翎儿借着第二道锁链之势,消失在了林间。
      她十一岁被卖进书院,藏了四年,如此处心积虑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她如果与松元是同一来路,那恐怕就是脂香阁的人,温家四年前就在太仓布下了这颗棋子。
      秦思狂又牵扯其中多少呢?
      岑乐压下心头思绪,回到原地。不止屋顶,整间屋子已然坍塌,地上到处散落着石头和瓦片,尘土弥漫。
      地上躺着一人,正是假冒文夫子的男子。秦思狂跪在一旁,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然后摇了摇头。细看之下,那人颈上有一道极薄的剑痕。
      韩青岚持着剑,但是剑身上并无血迹,看来不是他出的手。
      秦思狂叹了口气:“你近身擒拿的功夫,真该好好练练了!”
      韩青岚将长剑收回鞘,冷冷道:“为何不追,你不想知道他们的来路吗?”
      “夫子也许还在书院,也许不在。”
      秦思狂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常人都听不明白。
      岑乐只好打圆场:“天色已完,此地恐有埋伏。我们不妨明日白天再来。”

      三人回到集贤楼时,金裘正候在后门口。
      尽管三人同进同出,但他还是独独指着秦思狂的鼻子道:“我的小祖宗,你可知此刻是什么时辰了?”
      秦思狂撇了撇嘴,抱怨道:“您别老当着外人的面如此唤我……”
      “妘姬姑娘等了你一天,现下兴许已经睡下了。”
      秦思狂眼睛顿时一亮:“妘姬也来了?”
      “巳时就到了。你进进出出忙得很,没来得及告诉你。”
      “颜芷晴向来看我不顺眼,竟然会让妘姬来给二叔祝寿?”
      “你得罪她是你的错,关九爷、郭爷何事?妘姬说颜老板有意亲近,年后请九爷上万花楼饮宴。”
      “九爷下个月不是要去汉阳吗?我可不作陪。”
      “小祖宗你放心,九爷说了他从汉阳回来直接去扬州,不用你作陪。”
      “那便最好。金伯,眼下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
      “若是书院的事,不必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动静闹得这么大,怕是太仓人都晓得了。金裘催促秦思狂和韩青岚赶紧回房休息,明日还得善后。秦思狂确认妘姬仍在集贤楼后,一扭脸就不见了人。
      岑乐回了客房,洗了把脸后准备睡下,不料肚子咕咕直叫。他这才想起,自己晌午过后就没进过食。可是深更半夜,总不能去厨房偷东西吃吧。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半夜还是饿醒了。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有了动静。
      岑乐一下自床上坐起来,笑道:“明明在自己家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秦思狂利落地闪进屋里,左手拎了一个小酒壶。他身姿矫健,真是熟练非常。
      他将酒壶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拉过岑乐的手,在手心塞了个东西。
      “秦某猜想先生应该饿了,所以带了块红豆糕来。”
      岑乐是真的饿了,两三口就把红豆糕吞入肚中。
      秦思狂从袖中取出玉扣,道:“今日多亏先生机敏,我随口扯一句谎,你与我配合得天衣无缝。而今事情已了,秦某将它物归原主。”
      岑乐擦了下嘴,道:“你让我而不是程公子同行,我就有了一分猜测,定是要为难我啊。”
      程持不懂武功,若是去了,怕是会落入险境。也就自己,明明毫无瓜葛,却又总陪着他出生入死。
      秦思狂笑道:“先生好像话里有话。”
      岑乐叹气:“我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一手接过玉扣,另一只手将秦思狂揽到自己身边,轻声道:“至于玉髓,就不用还了。”
      他将玉扣系在秦思狂腰带之上,系紧之后,手指扣住腰带往外拉。
      秦思狂倏的按住岑的乐手。
      岑乐凝视他的双眸,好像在用眼神询问他,为何不行。
      秦思狂抿着唇,没吱声。
      “刚从妘姬那儿回来?”
      “知我者莫若先生也。”
      “可有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秦思狂搂着岑乐,在他面上亲了一下,笑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岑乐将他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拉下来,道:“公子摆明了是敷衍在下。”
      秦思狂又在他另一边脸上香了一记。
      岑乐忍无可忍,猛地将他推倒在榻上,一脚踩在床上,居高临下瞪着他。
      “先生这是预备教训我?”
      “我又不是令师,哪来资格教训你。”
      “他可奈何不了我,”
      岑乐失笑:“令师与你,就像风与竹,谁也不服谁,谁也折煞不了谁。”
      秦思狂莞尔:“那先生你就像水,润物无声,无孔不入,无坚不摧。”
      “公子折煞我了。”
      岑乐曲了肘,慢慢靠近他的面庞。他俩此时离得这么近,说些床上的私房话好像也合情合理。
      “你方才找妘姬作甚?”
      秦思狂笑了。这是岑乐第二次开口问此事,遇上任何事都不慌不忙的他很少有如此好奇的时候。
      “问她一件事。”
      “什么事?”
      岑乐刻意压低了声音,在他耳畔喃喃细语。
      气息喷在耳根,秦思狂觉得痒,不禁躲了一下,不料被岑乐一手扣住了下颌。
      岑乐为人随性,偏偏就在床上最是硬气。
      秦思狂知道他的脾性,也不跟他犟。
      “我想知道五年前到底哪里得罪了颜芷晴,令她一直看我不顺眼。”
      “可有结果?”
      “妘姬说,就在那个时候……”
      “哪个时候?”
      秦思狂翻了个白眼,一字一句道:“就那个时候。”
      岑乐忍着笑道:“可是她把程持赶下床之后?”
      话说得难听,却没有错。
      “她说那个时候,我喊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秦思狂用下巴努了努桌子,道:“人家不肯多言,给了一壶酒打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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