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禁忌》左乘风

56、年至加冠 杜家局变

　　杜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齐刷刷站在大堂里围了个圈，杜老爷喜气洋洋地坐在中间，捋着白胡子，正接受着一群人的祝贺。

　　只不过这祝贺的对象不是他，而是他的心头宝——杜歧。

　　“老爷，九少爷加冠之日，可是重头啊。”一个人见杜老爷心情大好，也乐呵呵凑上去道。

　　“那当然！”晃了晃头，杜老爷呵呵一笑，随即又道：“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呢。”

　　“哟，估计是和方桓在一块儿吧。”想了想，那人很是自然地回了一句。

　　自从杜老爷十年前把那说话不长眼的下人赶出去，这前前后后十年方桓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杜府的人现在，都只把方桓当成是生得奇特了点儿的普通人罢了。

　　“哎对了，”那人回完杜老爷的话，一拍脑袋又想起来，“这方桓不是名义上，和咱九少爷同龄吗？”

　　“是啊，”点点头，杜老爷继续道：“今天不是给他们一块儿吗？”

　　“一块儿？”那人闻言思索一阵，道：“那老爷可是有得想了，取字可不是简单事儿。”

　　加冠取字，本该是杜老爷的事儿，只是杜老爷眼下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道：“那还真不是，九儿说他自己想了两个。”

　　不用说也知道，按着杜老爷宠杜歧的脾性，自然是同意让他自己取了。

　　“自己想？”来了兴致，那人追问道：“还两个？这是给方桓也取好了？”

　　“是啊，”很是无奈，杜老爷挥挥手，“也没我什么事儿了。”

　　“害，”那人又赶紧接话，道：“咱九少爷天资聪颖，诗文造诣挺高，就算是自己取，那也是上佳。”

　　正想开口，杜老爷就余光瞥见一个人走过来，索性没说话。

　　“爹！”来者正是杜歧，穿着绛红外袍，贴到杜老爷旁边，问道：“你们聊什么呐？”

　　“老爷。”身后跟出来一个人，上步恭敬地行了个礼，这才退到杜歧旁边。

　　“你挡着我了。”撇撇嘴，杜歧斜眼扫了方桓一眼，故意道：“站开点儿。”

　　“是。”方桓立马移开半步，退到一边。

　　“九儿可是有什么事？”打量两人一眼，杜老爷没说什么，直接问道。

　　“自然是给爹看看我起的字啊。”特地偷瞥了方桓一眼，杜歧答道。

　　“好，你说说看。”立马应声，杜老爷笑呵呵道。

　　但是杜歧并没有先告诉杜老爷，而是从怀里掏出两张纸。

　　“方桓，”扭头冲着旁边，杜歧递给他一张，开口道：“给你的。”

　　疑惑地接过杜歧手里的纸，方桓扫了一眼上面两个清秀的字迹——元晖。

　　“这什么意思？”狐疑地盯他一下，方桓问道。

　　“不是给你讲过吗？”皱皱眉，杜歧抱起手臂，道：“元的寓意是开始，晖是太阳光的意思。”

　　“所以？”还是不太明白，方桓又接上一个问题。

　　“哎呀，算了。”摆摆手，杜歧道：“懒得给你说了，你记住就行。”

　　“呐，还有这个。”又塞给他另一张纸，杜歧拿走上一张递给杜老爷，又朝着方桓道：“这是我的。”

　　“知归？”悄声念了一遍，方桓抬眸看着他，道：“那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你管得着吗？”顿了片刻，杜歧突然扬起眉毛厉声道，“给我记住！”

　　“是。”无奈叹了口气，方桓只得应了他。

　　“九儿？”杜老爷在身后唤他一声。

　　“啊？”扭头应声，杜歧问道：“怎么了？”

　　“无事。”想了想，杜老爷只转过去朝着方桓，道：“你跟我去书房一趟。”

　　暗自瞥了杜歧一下，方桓见他没有表态，便应了杜老爷：“是。”

　　方桓跟着杜老爷走了，杜歧自是要去听墙角。

　　偷偷摸摸，杜歧贴在侧窗边上听里面说话。

　　只听杜老爷道：“方桓，你来咱们杜府，也有十年了吧。”

　　“是。”方桓一声回应。

　　“跟着九儿也有十年了吧。”杜老爷这一句话明知故问。

　　“是。”方桓答了一句。

　　“你觉得九儿，”顿了许久，杜老爷刻意抬了眼睛，扫他一下后，道：“怎么样？”

　　杜歧一惊，赶忙仔细听下去。

　　“啊？”惊愕，方桓回答他，“九少爷天资聪颖，自是难得的奇才。”

　　“我是问你觉得九儿怎么样，不是要你重复那些外人的回答。”抬眸瞥他，杜老爷继续追问着。

　　“这......”顿了片刻，方桓低下声音，道：“九少爷，自然是极好。”

　　“那你觉得，他可有威慑？”听完这回答沉默半响，杜老爷继续追问道。

　　“威慑？”方桓反问一句。

　　杜歧在外面也皱了皱眉。

　　“方桓，还记得你最开始来的时候，我叫你记住过什么？”杜老爷接着开口。

　　“我是九少爷的侍卫，永远只听九少爷的。”方桓对答如流。

　　“你也知道，杜家需要一个继承人。”停顿良久，杜老爷沉声开口，“不要说我，就连杜诩也将近而立之年。我这老骨头，多半该休息了。”

　　手指一抖，杜歧瞬间瞪大了眼睛。

　　“九儿有个不错的侍卫，至少让我宽心一半。”房间里，杜老爷低声自语。

　　“老爷......”方桓张了张嘴。

　　“来杜府这么久，你也该知道，杜诩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沉重的叹气一声，杜老爷打断他道：“杜家若是交给他，迟早有一天会垮的。”

　　“老爷，杜家不是只有九少爷和杜书原两个孩子，为何您要让九少爷继承？”方桓问道。

　　“杜家九个儿子，”似是有些无奈，杜老爷摇了摇头，解释道：“却偏偏只有九儿问过我，为何只有长子能继承家业，为何非要执行这所谓的规矩？”

　　“老爷，但九少爷不过刚到加冠之年，眼下......”方桓继续追问道。

　　杜歧屏息听着，余光却瞥见一道人影，皱眉打量，竟是杜书原。

　　赶紧躲到一旁，杜歧看着他走过来，“砰砰砰”大力砸着门。

　　“你先回去吧。”里头杜老爷使劲皱了眉，朝方桓摆手道：“这事以后再说。”

　　“是。”方桓应声，瞥一眼这抖得厉害的门框，转身便从窗户处没了影子。

　　“九少？”刚一落地，却是看见杜歧蹲在那儿。

　　“嘘。”赶紧叫他噤声，杜歧一把扯过他，指指里面，道：“听着。”

　　“吱嘎”门两声响，接着传出杜书原的声音。

　　“爹。”杜书原故作恭敬的行了个礼。

　　“你有什么事？”杜老爷声音有些冷。

　　“爹这是什么话？”假意笑了笑，杜书原故意道：“今天是九弟加冠之日，我怎么能不露面？”

　　“呵，”一声冷哼，杜老爷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别在这儿弯弯绕绕。”

　　“爹果然明察秋毫，”杜书原一番恭维，继续笑道：“九弟加冠，自是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今日我无意间打听到，这东坊主的女儿生得极美......”

　　“杜诩！”杜老爷厉声喝止。

　　“爹，”杜书原装模作样问：“为何如此大火气？”

　　“九儿可不是你这般低俗品行，”杜老爷恨不得直接赶他出去，“这种事情，休要再提。”

　　“爹，不是我想硬给九弟塞女人，只是......”故意压低声音，杜书原神神秘秘道：“这么些年了，九弟就没对女人动过心思，怕是以后，有什么不好的传言。”

　　心头一跳，杜歧呼吸乱了几分。一只手伸过来，无言抓着他。

　　“杜诩，”房间里，杜老爷一声吼道：“这已不是我头一次警告你，杜家的事，还轮不上你管。”

　　“要不是你是我养的儿子，就你这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糜烂生活，我早就赶你出去，叫你流落街头！”继续道，杜老爷越说越生气。

　　“爹，”眼神微变，杜书原盯了他良久，缓缓开口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就凭您现在的身子骨，估计是撑不过下一个十年。杜家早晚落到我手上，如今我不过是早些做点决策，您何苦为难我呢？”

　　杜歧猛地攥紧了拳。

　　“杜诩！你简直是反了天了！”一声暴喝，杜老爷直冲着外面道：“来人！”

　　应声走进来两个守卫，对望一眼后朝杜老爷行礼，“老爷有何吩咐？”

　　“把他给我拖出去。”摆摆手，杜老爷一声令下。

　　“你们可想好了，现在不比得十年前。”杜书原也开口了，“我可不担保，以后会怎么样。”

　　这话一出，里面两人显然停了动作。

　　“虽然我自知三番五次往家里买女人，可爹不是也没有采取什么动作？”冷笑一声，杜书原又把矛头对上了杜老爷，“因为这邻里街坊，大街小巷，都知道我杜诩是杜家的长子，都知道我以后要继承家业。”

　　“若是您一不小心打残了家中的长子，那可是要被人指名道姓骂啊。”一字一句说着，杜书原扯了扯嘴角，讥笑道：“说咱们杜家，竟然连长子都不在乎，该不会是要破了规矩，传位给其他人？”

　　“您不也是害怕外面那些流言蜚语说咱们杜家破坏规矩，违逆天道，才迟迟没有处罚我？”又是一句，杜书原仍旧在嘲讽。

　　“长子？”杜老爷高声道：“你算个狗屁长子！杜家落到你手上，覆灭都是迟早的事！”

　　“那又如何？”咬了咬牙，杜书原继续讥讽着开口，“长子继承，天经地义。杜家是我的，只是时间问题。没有人会说我有错，因为这天底下，规矩就是如此。”

　　“买女人又如何？等我继承家业，这杜府上上下下，都要是绝色佳人。”越说越激动，杜书原直接甩出一句：“不仅如此，还要妻妾成群，国色天香。”

　　“带他出去！”不想和他多话，杜老爷直接朝旁边下令道。

　　“这......”进来两个人犹豫半响却迟迟不敢动手。

　　“老爷，这，这您就别为难我们了。”其中一个颤巍巍道。

　　“是，是啊。”另一个忙不迭附和，“这可是大少爷，我们哪敢动？”

　　“呵。”见两人如此，杜书原一声冷哼，随即道：“为难就不必了，我自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