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艾〗日夜各半的生活》冬之夏利

2、☆

　　04.
　　Half睡着了，随即他知道自己醒了过来。他已经很习惯这种作息了，即使这个晚上并没有实质上的“睡着”，他第二天依旧能够精神满满地面对老师和长辈们的考核。真是再幸福不过的日子了——他在父亲的手心里熟练地蹭蹭脸颊，睁大碧蓝的眼睛。
　　然后和L-艾尔弗的视线对个正着。
　　（今天怎么是艾尔弗爸爸叫早！）
　　Half舀味增汤的手不停，心里却在不住呐喊。一顿饭吃下来，他坐立不安的小屁股把凳子都往晴人爸爸那边挪动了两厘米，惹得时缟晴人瞪了一眼。当然是在瞪L-艾尔弗。
　　L-艾尔弗没想解释，等Half吃完，帮着晴人把餐具收进料理间后，他搁了咖啡杯。
　　晴人捏捏Half的脸，最终没说什么话。片刻间L-艾尔弗已经备好了教具，他敲敲桌子，对Half示意：“今天学校请假。我来教你。”
　　……
　　“再来！”
　　“……起来。战场上的敌人会等你反应过来才攻击吗。”
　　“右边！想象敌人下一步会向哪个方向进攻！”
　　“脚下乱了！后退，重来。”
　　L-艾尔弗的刺剑灵活得像蛇一样，每次出击都像胸有成竹的毒蛇，牙般的剑尖总能绕过Half自以为完备的防御，点上他的胸甲，发出梆的一声。
　　Half胡乱抹掉额头的汗珠，按父亲的指导调整着姿势。再一次被轻巧地挑翻在草坪上后，他刚想捡起剑重来，却听见父亲说：“收剑。到此为止。”
　　他接过父亲递来的水杯，小口啜饮着。L-艾尔弗把武器搁下，坐到他身旁。他并不看大汗淋漓的Half，只是眺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出神。Half按紧水杯盖子，好奇地学着向前望，看到的景色和平常并无二致。
　　L-艾尔弗随便揉了下他湿哒哒的银发。
　　“时间不多了。Half，认真跟着我学。”他又重复了一遍，“时间不多了，看，学，记住，记在脑袋里，我不会教你第二遍。”
　　为什么？Half在心里小声问。但他感受到了父亲说话时的凝重，没敢多嘴。
　　L-艾尔弗说完，从包里掏出一条毛巾，裹住Half的脑袋就是一顿搓。Half平常被长辈养出来的一点矜言马上被搓得粉碎，急忙嚷道：“疼疼疼！我自己来啦爸爸！”对面的白发男人似乎是低笑了声，温热的手臂托住Half的上身，把他抱了起来。Half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攥在手里，靠在父亲宽阔的怀里，呆呆地盯着他利落的银白鬓角和紫水晶一样艳丽的眼睛。
　　艾尔弗爸爸第一次抱我呢。Half不由发出了一点傻兮兮的笑声，埋在L-艾尔弗头颈间踏上了回家的路。
　　“别高兴得太早，”他听见父亲凉凉的声音在紧贴着自己的胸腔里震动，变成一种莫名让人安心的语气，“回去想想早上的内容，中午休息，下午我继续教你用刀。”
　　他窝在父亲的臂弯里，想，要是父亲能天天抱我，我练什么都行。

　　05.
　　今天的“晚上”是晴人爸爸来授课。前段时间一直是艾尔弗爸爸在教武技和战场技巧、野外生存等，今天好不容易轮到晴人爸爸，讲的却是Half一直不太感兴趣的历史和政治。
　　晴人好笑地看着Half苦着个脸不想学习的样子：“那我不教了好不好？反正你又喜欢艾尔弗，让他继续陪你锻炼身体吧。”
　　Half努力把头摇成拨浪鼓。他很喜欢看晴人爸爸弯着眼睛笑的样子，好不容易能够一直呆在一起，他才不会放弃。帝国的皇子应该有自己的坚持！他悄悄夸奖自己，将思绪全神投注在时缟晴人的讲解中。时缟晴人不讲帝国成立之后的历史，这一方面的内容是由一旁转着蝴蝶刀的L-艾尔弗负责的。晴人从很久以前的魔人的故事开始讲起，讲到吉奥尔后来的艰难处境，多尔西亚的步步紧逼，邦联的见死不救——很多都是他的老师没有讲过的内容。逐渐听得津津有味的Half注意到，晴人爸爸在讲多尔西亚侵略的时候总是特别义愤填膺，兴致上来的时候，头发好像都翘起来几分。
　　鲜活的晴人爸爸真好。他眨眨眼，发现靠在布艺沙发上的艾尔弗爸爸早就看见自己在走神盯着晴人爸爸的脸看了许久。被吓一跳的Half正以为自己要被责骂的时候，L-艾尔弗把脸扭了过去。
　　诶？没生气吗？
　　Half伸长脖子想看看艾尔弗爸爸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倒是被晴人发现了不对劲：“Half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给你们泡咖啡去。”
　　Half乖乖坐在艾尔弗爸爸身边等爸爸的咖啡和自己的小饼干，冷不丁听见他说：
　　“多看看。”
　　L-艾尔弗的视线一刻未从他的爱人身上离开。他好像还说了句什么，Half没有听清楚。

　　06.
　　两个爸爸的训练卓有成效。Half格斗技巧的进步连过来给训练场周围花圃浇水的园丁小姐都看得出来，截至目前，他已经成功躲过了剑术老师的一记突刺、三次横扫和一次回挑了。
　　“用身体去感受敌人的步伐，不要用眼睛。你的眼睛应该盯的是武器的走向。”Half在心里默念父亲的教诲，肩胛向后压了两分。他的老师随意地扬起剑尖，向斜前方一指，脚下不动，示意他攻上来。
　　对手一直没有动作，无论是步伐，还是手中的剑。Half不敢放松，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他感觉酸涩逐渐爬上眼睛，疲惫将双腿缠绕起来。
　　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对自己说，随即在迈步的下一秒就猝不及防地跪了下去。
　　A-德雷向他伸出手，把又羞又愧的小王子拉起来。
　　自从担任Half的武技老师开始，A-德雷就养成了在小王子休整的时候举剑凝神的习惯。夏日的风带着白玫瑰的香味吹过茵茵的草地，阳光在剑脊画下的印记偏过一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角度；看看表，规定的休息时间已经到了，小王子还没有回来上课。他长长吐气，还剑入鞘，向那片茂密的玫瑰丛看去。
　　拂开丰厚的花朵，大受打击的Half正抱着双膝蜷缩在玫瑰的阴影里。A-德雷找了块地半跪下来，对不远处担心的园丁挥挥手：“你在自责吗，Half？”
　　Half把脸埋在短斗篷的领子里：“嗯。对不起，我不该不敢进攻的。”
　　A-德雷却说：“抬起头，Half。”Half从枝叶的遮蔽中看过去，那个男人从头颈脊背到膝盖都笔挺得如一把利剑，身后投来的光在浆洗得一丝不苟的领子上滚动，映得他温柔的神色都带上了点虚幻的意味。他忽然放松肌肉，在Half面前很没有仪态地盘腿坐下。“这样好点了，是吗。”他问。
　　“我……我以前在多尔西亚的特务机关里学习格斗、刺杀以及一切你能想到或者想不到的技巧，”他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注视着年幼的帝国继承人，“在那里，一切过去的身份都毫无用处。同僚间有的只有永无止境的竞争。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去攻击，就连在睡梦中都有可能迎来不知从何而来的淬毒军刺。”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低头，抚摸着与多尔西亚军服截然不同的领章，似乎能从中嗅到过往谁落在他身上的血味。Half以前从未听过这位老师讲他的从军经历，不禁坐直了一点：“现在？”
　　A-德雷认真道：“现在不一样了。魔人已经被肃清……帝国一统，valvrave对敌的机会大大减少，半数日常处于封存的状态。所以，昔日的打法已经不合适了。未来你会坐上王座，在帝国的中央俯瞰四方，用你的军队去横扫一切试图影响这个国家安宁现状的敌人。”
　　“这一点……他不能教你。现在，殿下，请把手给我。今天我教你如何等待。”A-德雷把重心放在一只脚上，利索踩地起身，向小王子鼓励性地递出他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