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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终于结束 一章看到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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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楼下笙歌曼舞,二楼卧室里。
女人对着镜子细细端详着脖子上的珍珠项链,稀有的黑色珍珠一颗颗串连起来,绕在她纤长白皙的脖颈,是世间绝伦的装饰,也更像是独一无二的锁链。
男人就这样静静坐在沙发上,看了她许久。
女人终于站起身,她拉开面前梳妆台的抽屉,拿出了藏好的枪。
她蓦地转过身,拿枪指着沙发上的男人,五指如此用力,手背上的青色血管都凸显来。
“你想杀我?”男人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脑袋就在枪管之下。
他只是冷着脸,有些不解地挠了下锋利的眉尾,道:“怎么?我杀过你的父亲母亲,这些事都过了八年,还没有忘记吗?”
每一个轻描淡写的字都像刀子狠狠扎在女人的心脏,早已千疮百孔。
她黑色的眼睛里升起熊熊恨意,手指没有丝毫犹豫扣下扳机,“咔嚓”一声,她的大脑也随之一片空白,没有子弹!
男人走到她身边,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压在梳妆台,台上的瓶瓶罐罐哗啦啦掉落一地,单薄的背硌到桌沿,她吃痛地闷哼一声。
他俯视着女人,一贯冷清的眼睛带上点怒意。
他开口,又是嘲弄:“你杀不了我,我也不会杀你,你鲜活的眼睛,比你的命更有价值。”
女人愤怒又绝望的挣扎起来,却没有挣脱的力气,只能执拗的瞪着面前的疯子。
于是,男人眼睛里的那一点怒意也消弭不见,他勾起唇,缓缓笑一下,这温柔的笑容对女人不亚于一次凌迟。
“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迷人,生动的很。”他另一只手抬起,细致地摹写起女人眼睛的轮廓来。
楼下歇了的歌声又断断续续传了上来,嗓音低沉动人:“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我的心也碎我的事也不能做,……反正肠已断我就只能去闯祸,我不管天多么高更不管地多么厚,只要有你伴着我我的命便为你而活……”
水银镜里,忽略两人之间仇深似海的关系,映出一对颇显缱绻恩爱的璧人模样。
后来的日子更加不太平起来,女人没想到自己出门裁件衣服都能被人绑走,那些人大都是男人独裁的反抗者,年纪倒都很轻。
据一个女生说,绑她是因为见她从男人的私人别墅出来,想着她或许会跟那男人有什么关系,谈判的时候能多个筹码,他们有几个伙伴被男人抓起来了。
他们倒也没为难她,只是没过多久就觉得绑错了人,线人来报,女人消失后男人那边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好像没有一点在乎。
女人被掳到城外已经三天,那些抓她来的人还在商议怎么把男人引出来,商量来商量去声音
逐渐失控,他们似乎觉得那人老奸巨猾,没有什么办法能诱他贸然出城。
这时候,角落里的女人突然发声,她有些恳切地说:“我有办法!”
众人不解地齐齐望向她,等着她的解释。
女人解下她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项链,轻轻放到那头领的手中,温热的项链离开女人的手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勾起一下。
就像是心脏重重坠落,是解脱,也像堕入下个深渊。
黑色的珍珠项链即使在昏黄的灯光下也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众人与首领对视一眼,紧接着他们决定相信这个女人的说辞,不管怎么说,这串项链在此刻破败的木屋里,也足够有说服力了。
送去项链信的第二天,男人竟然真的出现了。
蜂蜜似的阳光底下,骑着马的他长身挺拔,五官深邃,眼尾微上扬,带着不屑一顾的风流肆意,像是某个家教良好的贵公子。
女人曾不止一次地听到过富太太们议论他“如果不去从军,他指定能成为这秦城第一个靠脸发家的男人。”这个男人确实有着极具欺骗性的英俊皮囊。
在木屋几十米外,他下了马,抬腿缓缓走来,步伐优雅,像是等待捕食的猎豹,下一秒就可能把猎物吞吃入腹。
真像个衣冠禽兽,女人在心里冷笑。
他每走一步,视线都落在被押着的女人身上,用深刻的眼神把她里里外外审视个遍。
走的近了,女人清晰的看到他在微微皱眉,眼里的红血丝泄露了他的疲惫。
他眼睛里似有似无的在意包围着女人,像窗边残雪,既让她感到冷,又莫名让她觉得可怜寂寞。
双目对视几秒,他淡淡地问:“他们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你觉得呢?”她嘲笑道,刻意偏了下头,紧压在脖子上的匕首瞬间划破皮肤,雪白的脖颈出现一道血痕。
于是,男人眉间的褶皱更深,他眼珠微微转动,盯着首领的脖子,平静的墨色眸子闪过一丝狠戾。
首领心中一凛,脖子直发凉,现在他倒是真真切切领会到这男人多年征战练出的杀气了。
没有人真的觉得自己能杀得了这个男人,毕竟他诡计多端,从毫无背景投军,却能在短短五年内坐到将军的位置,就足见这人有多可怕。
可现在,机会来了,不管他独自前来,背后有多少筹谋,他们都要,也只能拼一把!
首领稳住心神,想到为了完成计划丧命他手的兄弟,咬牙切齿道:“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兄,你早该想到会有遭报应这一天吧!你的女人,换你一条命,不知道大将军愿不愿意。”
他把女人往怀里扣的更紧,手里的匕首却虚虚隔开几毫米,不让她真伤到自己。
“呵!”男人轻蔑地笑了一声,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道:“女人我要,你们得死,至于我自己,能要我命的,绝不是你们这几个蠢货!”
他看着女人被高壮首领搂得那样紧,表情更不耐烦起来,手指搭住左手银色腕表,点了两下。
“好了,废话到此为止,你们该上路了。”他平静的宣告众人死期,像是圣经里冷酷的死神,连黑色眼睛里都酝酿着一场血腥风暴。
“老大!这种人还跟他说什么,现在就让我一枪崩了他!”一个青年按捺不住心头怒火,拔枪正对男人额头。
这时空中突然传来铁弹破开空气的巨大呼啸声,一下下的“嗖嗖——”声直让人心底发寒。
“是炮弹!”有人惊喊出声,众人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没有人比此刻更害怕死亡,大概没有人想到这个人,竟敢拿自己的命随便赌!
他们大都是年轻的学生工人,一腔热血上头,跟着协会去锄奸铲恶,尽管预期会有牺牲,可没几个人受过专业训练,真到炮弹落到头上时,还是忍不住颤栗胆颤,失去理智。
男人嘴角勾起,动作极快地卸掉指着他的枪,“砰砰”两声,先前怒气冲冲的青年眉心绽开鲜红,他震惊的微张着嘴,后仰着倒下去。
首领的右手臂也中了枪,脱力似的垂下,男人身形一闪,把女人拉回他站的位置,迅速压着她的肩膀就地卧倒。
一声巨响过后,他在女人耳边轻快地说了句“还想报仇就跟在我身边,别死在这里。”
就这样趁着众人被炮炸的混乱,男人双手抱着她的头携着她疾跑,闪躲头顶狂风般的炮弹。
为了今天的营救,他亲自计划发射炮弹的位置,前几颗都落在以木屋为中心的几十米外,为了恐吓这帮不入流的莽士。
后面的发射地点都锁定在木屋,男人誓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跑了不久,男人在一堆玉米秸秆前停下来,掀起面前的一片秸秆,后面露出一个黑洞,竟然藏有地道!
男人一跃而下,他抬起头,伸出一只手,是迎接的姿态,耀眼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睫,身上脸上都沾上灰土,映着她的眼睛却极亮,固执的看向她。
女人背后漫天火光硝烟,但她仿佛冰封似的僵住,男人也不催促,保持伸手的姿势。
一时间,仿佛世间万物都静止不动,两人眼中唯余彼此。
好像过了许久,也好像只经一瞬。
女人终于有了动作,她伸出手交在男人手中,男人立刻紧紧抓住,怕她反悔似的。
他真心的笑了下,眼角微微堆起褶皱,黑眸中薄冰终于融化,光华流转。
地道窄小昏暗只能两人一前一后走,男人牵着她的手却走的很平稳,一刻钟后她看到了前面透过来的微光。
这时候男人突然有些支撑不住的深喘了口气,他失了力气慢慢滑坐在地上,却没有放开女人的手。
借着刚来的微光,女人注意到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他右手紧紧捂住小腹,鲜血早已将他的衣服浸透。
原来他在外面的时候就被流弹射中了,只不过一直强撑着,女人低着头神色不明。
他扯动一下嘴角,想告诉她别怕,一点小伤,自己马上就能带她出去。
女人却甩开了他,从腰间抽出了一只小巧玲珑的手枪,这是男人从前送给她的玩具,可现在,他清晰无比的明白这里面肯定装满子弹。
“你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你我仇深似海,”女人轻轻道,海洋般包容的盯着他。
他忍不住想笑一下,眼神却灰败苍凉,像烟花燃尽的余烬埃尘,他是真的以为女人把手给他的那一刻会成为他们的新生,却原来只是他一个人的死途。
他更想嘲笑自己居然痴心妄想到这种地步,竟然敢相信她能忘记仇恨。
他不由回忆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眼神,就是这样沉静而明亮,像是有一场繁霜猝不及防落在他心头。
彼时他还不明晰这会是两人劫难的开端。
大帅交给他的任务他漂亮的完成了,女人全家都被灭口,大帅称赞他杀伐果断,他也因此官升一级。
从小他就知道这乱世就是弱肉强食的天下,为了生存,他学会了各种背叛抢骗,并且做起来毫无愧疚感。
只有那个女人,不知为何,他留了一命,就把她放在自己身边,他不觉得自己是爱她,因为他从不知道爱人,许多人许多事只教会他仇恨的感觉,可没教他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男人睁大纯黑眼睛,单纯地想好好品味她赠予的死亡。
视线从黑漆漆的枪洞上移,挺直的手臂,紧抿着的唇,最后……是一双含着雾气的眼睛。
“砰”的一声响,子弹飞进他的心口,温热的鲜血霎时溅到女人脸上,却使她觉得灼烫。
生的气息从男人身体里流失,他手脚冰冷,终于阖眼,嘴唇和脸色都苍白的心惊。
女人怔了许久,像被抽走了灵魂。
她终于报了仇,一瞬间她开心的笑起来,可不久又开始陷入可怕的冷静,她的人生早就被毁了,从五年前被灭门开始,她就不像个活人了。
仇恨折磨着她,也支撑着她,她开始茫然无措起来,心里有道声音在蛊惑她,死了,就不会再痛苦了。
女人坐在地上,低着头一直摩挲手中的枪,感受它的冰冷,正当她要抬手时,洞口忽然飘来一丝花香,她抬头,外面应当起风了,洞口有越来越浓郁的花香涌进来。
唔……现在是春天啊,女人想到。
她丢下枪,跌跌撞撞向外面走,一步都没有回头。
洞口一旁,果然有一簇带露红玫瑰,被人精心包装好,花叶娇羞的微垂,马上要被献与似的。
不过那从地道出来的女人根本没有留意,她的面前是大片大片开得浓丽的山茶花,微风徐徐,花香四溢,她快活地向前面跑去,像个小孩,一头扎进雾蒙蒙的春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