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曰无衣》陈布衣

2、第二回 异域 “我记得，

　　“我记得，你曾经说，人类死后的魂灵，最接近你们的世界。如果死亡能够靠近你，那我，不吝惜死亡。”她，用他穿的白麻衣，没有了尸骨的白衣，悬在枝头，自尽了。

　　她，循着他的魂的气息，到了一处黑暗的所在，跟他曾经向她描述过的他的住所，一无二致。于是，她欣喜若狂，向面前那个刚收了他魂息的瘦削的怪异的老太婆问道：

　　“这儿，是异域么？你刚收走的，是异域灵尊的魂么？“

　　“天真！“老太婆露齿怪异地笑：”我们离着异域，还有5500光年的距离呢。这里不过是冥府。怎么能有权力收走异域灵尊的魂？异域的灵尊，都居住在银核，谁也没有去过那里，据说那里漆黑一片，连光都逃逸不出去。“

　　“光年？光逃不出去，很了不起么？”她听不懂老太婆的话，布满疑问。

　　她生活的年代，从她的破旧的装束，所居住的茅屋草舍，吃食用度，以及所遭遇的种种境况的迹象看来，大抵只是天地初开后、刚刚过了神话传说、女氏族社会，开始出现惨无人道的奴隶君主的时候吧。

　　至于冥府的一个老太婆，为何会说出许多人类至今才会用的那些先进而文明的科学的词汇，大抵，她，连带她口中说的那个比她的世界更为权威更为发达的异域，终归是人类无法企及的，是比人类进步了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吧。

　　“小姑娘，看在你痴心一场，追到这奈何桥来，而那个男人的魂，过了这座桥，便再也记不起你是谁的份儿上，我告诉你多一些。让你做一只明白的鬼吧。”老太婆对这个其貌不扬、破衣烂衫的小姑娘，动了些许恻隐，说道：“你说我刚收的是异域灵尊的魂。他啊，八成，是骗了你了。异域灵尊，在人间，是活不下去的。就像人在异域，活不下去，是一样的道理。因为彼此都没有给彼此生存条件。”

　　“他没有骗我。他对我有莫大天恩。”她很坚定，倔强地说：“我就是要到异域去看看，看看在彼此都没有给彼此生存条件的情况下，他作为一个异类，是如何熬过在人间的苦的。”

　　“笑话！异域为何地？异域是由银核和围绕银核的一千亿亿个恒疆组成的，每个恒疆幅员二十八亿平方公里。你能想见，那是多么庞大的黑暗帝国么？

　　步入银核，是零下二百七十三度的低温，而从银核踏上恒疆，又即刻转为六十亿度的高温。此等碰撞，便是冰与火都耐不住，岂是普通的鬼，能去的地方？“老太婆不屑于她的幼稚。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度‘，但是，他能去得，我便应该也能去得。“她，依旧是不撞南墙心不死的性子。

　　“你是傻的么？“老太婆嗤之以鼻，这样的执着，无异于飞蛾扑火，赴汤蹈火，甚至更悲惨：”你就听不明白么？那样的环境，不可能有羰基或碳生物，哦，你可能也不懂，你总懂，人死了可以烧成灰吧，那灰，就是碳，所以我的意思是说，那里，没有人类生存。只有由魂力构筑的灵，以及由灵统治的硅铁生物能活。“

　　“可是，我现在，也不是人了啊！”小姑娘喊。

　　“哦，你看，你将我气糊涂了。好吧，死魂灵，但是，你以为，那里是随便什么魂都能去的地方么？

　　异域，独立且凌驾于于‘天王、冥王、海王、金、木、土’这六域之外，这六域对应的，便是我们常说的‘神仙鬼、人妖魔’。

　　只有魂力，也就是思维才智，最出类拔萃的那一拨魂灵，才会被异域选拔走，不受六域管制“老太婆有些歇斯底里了，大抵她没有这么麻烦地，说过这么多的话，但是，也大抵，在过去，她虽然看惯了生死，腻烦了轮回，变得麻木不仁，但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向她提起过异域，所以，她头一回听一个普通的、资质再平凡不过的鬼，说自愿要去异域的时候，她才如此新鲜、亢奋和激动。

　　“六域：天王、冥王、海王、金、木、土？听着像人间老人家常说的五行之道呢，但是又不对，五行有水火，而您说的里面，并没有。”小姑娘懵懂而憨厚，还在消化婆婆话里巨大的信息量。

　　“水火，太弱了！”老太婆着急于她天马行空的跳跃性的思维性。她跟她说六域，她却跟她扯五行。打岔的行家里手。不过是智商堪忧。

　　“总而言之，也就是说，异域凌驾于神仙鬼人妖魔六道之外，对么？出类拔萃的才智构成的魂，才会被选拔走，对吧？”她终于拨开云雾，抓住了重点。这种智力用不到点子上的毛病，曾经也将继续伴随她。让人捉摸不透，她到底是大智若愚，还是只是单纯跑偏不着调。

　　“对。不过，还有一条途径。就是六道都不收留的鬼，也会被放逐到异域，它们在异域四周游荡，漂泊，但是能不能进入异域，就要看异域灵尊的心情和它的造化了。，也可能，这只被放逐的鬼，会被好心的灵秀发现，然后赋予它些灵力，将它带入异域的外围，同那些硅铁生物一起，成为供异域魂灵驱使的工具，充当连接异域和六道的信差，也说不定。反正，就是打杂的吧。“老太婆说。

　　“哦，我应该够不到被选拔的资格，应该只能被放逐了吧。“她显然还保留着自卑的毛病。这个毛病唯一的好处，就是有自知之明。却又难免偏执执拗“只是，您说的灵秀，硅铁，我还是不知道是什么。我怎样才能碰到好心的灵秀呢？”

　　“我说姑娘，小小年纪，咋这么死心眼，又这么老气横秋，在六道里轮回，不比被放逐异域，好多了么？那里连空气都没有，交流都无须呼吸，全是靠魂力来说话的。“老太婆无奈，还是为她指点迷津了：”

　　灵分三等：灵尊、灵王、灵秀。按魂力高低而定。

　　灵尊居住在银核，拥有吞噬一切的能力，包括光，行走速度绝对超过光速；

　　灵王居住在恒疆的冕宫，与银核间隔着漩涡域和玫瑰域两道鸿沟，行走速度等于光速；

　　灵秀是魂力最低的灵，没有固定住所，流离漂泊不定，行走速度低于光速。

　　硅铁是类似人间的蝼蚁类的生物，供灵驱使。

　　但是即便那里的蚂蚁的一只脚，对我们来说，也算巨人了。

　　那是个可怕的地方。“

　　“不，“她说，眉头蹙地很深、极苦又极丑：”最可怕的，是人。因为，人，杀死了灵尊。“

　　“竟是个傻的。“老太婆明显以为，她生前，肯定是个傻瓜。因为，最弱的人，怎么能杀死最强的灵尊。”如你所愿，你无需过桥了，我禀过上面，有了放逐令，你便可以一日千万里，被放逐到异域边界去了。到了你就知道了。“

　　放逐令，很快就下来了，想来，鬼道比人道，效率高。

　　“如令：你有你七十二次机会，一次机会1个小时，你会被放逐到异域不同的随机的72个恒疆之外，你只要有幸在其中一处存活下来，并足够幸运遇到一个好心的肯带你去冕宫申诉的灵秀，你便如愿以偿了。

　　但是，给你一个忠告：如果72个小时后，你没有得到如上的幸运的眷顾，那，你在世间，将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这就是自讨苦吃的后果。“

　　“我就是在人间苟延残喘一辈子、两辈子、轮回万万辈，我就能‘留下一丝痕迹‘么？“她不喜欢数字，不明白闯异域‘七十二小时七十二世’是如何繁忙的活法，但是，她懂人间：”没有意义的生存，终是行尸走肉，我本来，便无痕可留。死了，便谁也记不得，也被谁也记不得了。来吧，我准备好了。放逐我吧。“

　　“好热，好热“她还没有睁开眼，只感觉到自己的魂，如同有皮的肉，被架在烈火上，滋滋地炙烤的声音。”这是哪里？是异域么？“

　　“是的，这里是异域。的边境。离异域，尚有1光年。“一个声音，饱含悲悯：”可怜的不被六道所容的人类，终于，也想到来探索我们异域了。我们的上任灵尊，刚刚在人间殒世，你便来了。

　　我们异域，与人间，就是这样，彼此神秘，互相探索，无止无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