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痴深十五年》暮御尘雪

2、你辞职是因为我吗？

　　十五岁的姚黎是个内心极度自卑的女孩。她长的不好看，家庭不富裕。久而久之姚黎对自己的外表变得完全漠视。以前她总不明白为什么幼儿园的老师只给别的小朋友玩玩具，却不给她玩，小学的男生也总是欺负她，帮助别的女孩子，直到进了初中才知道，爱美之心，人人皆之。她不再躲起来委屈的哭哭啼啼，而是开心的大笑，尽管她的心里某处在下着倾盆大雨。
　　姚黎的成绩非常好，每每都稳居第一的宝座，因为他的叔叔每次都对她说:“啊黎，家里条件不好，只有你好好读书，每次考第一名，才会有人喜欢。”
　　姚黎听进去了，所以每一次都取得良好的成绩。
　　姚黎跟母亲姓，在她还是襁褓中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母亲姚美丽带她回了娘家，改了姓，至今没有再找。姚黎有一次从叔叔哪里套出来，自己的父亲姓李，原来自己之前叫李黎。
　　姚美丽把家里关于那个男人一切都痕迹全部抹除了，但是姚黎还在，她无数次不再想，或许自己就妈妈心中的那根刺，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那场失败的婚姻，却无奈扔不掉这个包袱，因此她每每都在想那个男人是不是比姚美丽更加讨厌自己。
　　所以姚黎从小便学会隐藏自己情绪，在学校里和其他女生一起讨论周杰伦，小虎队那一个更帅，某某男生和某某女生在一起怎么样怎么样。她在这群人中总是笑的最大声，看上去没心没肺，然而在离开众人视线的地方 ，她从来不笑。
　　姚黎所在的班级是有名的美女班，像她这种平平无奇的女生每次考试年纪第一的也只能是个劳动委员。
　　劳动委员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碰上女生值日还好，要是碰上男生，一放学就脚踩西瓜皮开溜，姚黎不只一次围追堵截，也没有办法，学校每次宣布大扫除，她这个劳动委员在讲台声情并茂的分配工作，还不如班长一声嗲气的催促。
　　所以姚黎做了惊为天人的决定，她辞去了劳动委员这一职，这件事在他们学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姚黎班主任刘娅娟是个新转来的老师，在办公室看到姚黎的“辞职信”尤为吃惊，当即在办公室阅读了一遍。教导主任都被惊动了。

　　劳动委员这个官说大不大，但是对于一个班来说确实也尤为重要，而且学校都有记录，所以这件事闹到最后，姚黎被请到了办公室。
　　慈眉善目的教导主任咪咪的样子像极了寺庙里的弥勒佛，姚黎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一动不动，手交握搁在膝盖上。
　　教导主任拿着他的那封辞职信，首先夸她的字很漂亮，姚黎笑了笑说这是妈妈从小让她练字的功劳。
　　教导主任在找姚黎之前，曾找过姚黎的班主任了解情况－－对于一个还未满十六岁的孩子来说，“辞职”也未免太成人化了。
　　温和的校长细心的询问她为什么要辞去劳动委员一职，姚黎给的回答是:“物尽所用，有人比我更适合这个职位，而且这个职位没意思。”“那…那你觉得做什么比较合适呢？”
　　对于叛逆期的孩子来说，看什么都不会顺眼。
　　姚黎拿手缴着额前的碎发，嘴却不停的说:“主任，我个人觉得这是自信心的问题，我个人觉得目前我的人格并未完全定型，我不希望我以后都人生或者求学生涯会自卑没有自信。如果我继续担任班干部，会对我的人格遭到挫折，进而形成自卑性格。”
　　教导主任顿时目瞪口呆，这是一个初一学生会说的话吗？
　　姚黎走出办公室，发现张晟站在办公室门口，正用脚尖在地上画着什么，她犹豫着走向这个两周才坐一次同桌的走了过去。
　　姚黎永远是坐在第一排的，每一次张晟和姚黎同桌时，姚黎总是会想，这么好的座位总是要给学校成绩不好的人坐，简直是对老师的侮辱。
　　张晟算是个异类，读书成绩马马虎虎，再学校调皮捣蛋，但是还是会有很多老师喜欢。姚黎不服气也没用，因为张晟就是属于那种长的好看类型的男生。她不止一次在听见女生在私下讨论哪个班男生最帅，张晟总是能独占鳌头。姚黎对这个两个星期才坐在一起的同桌不熟，倒是听了别人的议论，才逐渐了解起来的。
　　“张晟，你在这里干嘛？”姚黎走到他面前，仰着脸问他。
　　“那个…那个…你辞职事我听说了，是不是因为我”男孩结结巴巴的问，目光有些闪烁。
　　姚黎一怔，不禁奇怪他哪里来的自信心，敢下这个结论“喂，你也太看的起自己了吧”“为了他辞职，呵，可笑。”
　　张晟松了一口气，然后小声嘟囔，“上次本来应该是我做值日的，但是我偷跑了，害你被批评 ，我以为你是因为这个事情生气。”
　　他不提姚黎完全忘记这茬事了，她咧嘴一笑，当即锤了他一圈，“我都忘记了，幸好你提醒我，现在想起来你还欠我一顿打。”
　　“我才不要。”说我张晟朝姚黎做了一个鬼脸，转身飞奔下楼。
　　张晟这样的男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不过是成绩以为的方面。
　　学校大多出这两种人:第一种的是学习成绩十分优异，有惊为天人的超强大脑；第二种则是张晟这种浑水摸鱼运动打架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恨不得和别人称兄道弟的不良少年。相比之下，处于叛逆期的少男少女们对循规蹈矩的规矩抗拒而使他们更受欢迎。
　　张晟刚来学校就和高年纪的学长们打了一架。几乎每个学校都会有各别几个喜欢欺负低年级学弟学妹的不良学生，一般的学生都会乖乖被欺负，但张晟不在乎，他与对方大打出手，虽然脸上挂了彩，但也因此一战成名。
　　张晟是学校的一年级的风云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对认真读书的学生不屑一顾，偏偏班主任刘娅娟非要搞什么轮换同桌制度，因此张晟每隔两周都要被迫和书呆子母夜叉姚黎成为同桌。
　　他满心不乐意，张晟对姚黎谈不上什么感觉，他和普通男生一样喜欢看美女 。他除了偶尔借姚黎的作业抄袭会和她说上几句话，其他时候都是各自忙活各自的，姚黎对他冷漠，他也毫不在乎，谁都知道她是上课听讲，下课绝不说一句废话的书呆子三好学生。
　　和姚黎同桌的几天，总是张晟最痛苦的时光
　　，他始终认为姚黎是一个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怪咖，尽管看她和别的女生相处和谐，也不免心中对她有所不屑。直到有一次放学打完球回来拿书包，看见姚黎一个人蹲着教室的角落里低声的哭泣。
　　张晟站在教室门口，从窗户外看着姚黎一耸一耸的抖动着肩膀，不停的小声抽泣，张晟不知为何对这个书呆子有种莫名的心疼。
　　姚黎抹掉脸上的泪水，背起书包走出来准备锁门，却被门口角落里的张晟给吓了一大跳，她不动声色的拭去脸上最后的泪痕。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我回来拿书包。”他冲进教室从座位上拿下自己的书包跑了出来对姚黎做了一个鬼脸。
　　姚黎不理会他，对着张晟翻了一个白眼。张晟挫败的挠了挠后脑，乐呵呵地说:“书呆子，我刚刚看见你哭了，没想到你也会哭啊！”张晟仰着头，神情像是抓住了对方的把柄一样得意。
　　姚黎把手按在门把上，语气冷冰冰的说到:“你希望我把你留在教室过夜？”
　　张晟赶紧跑到一边，姚黎是那种说到就做得到的女生，从来不会对外人心慈手软，所以男生们私底下都叫她“母夜叉”－－姚黎属于是那种长的不好看脾气还不好的女生，所以这个绰号就是为了形容他而量身定做的。
　　“你为什么要哭啊？”张晟跟在姚黎的身后，克制不住好奇心的问。
　　姚黎背着书包，双手插在口袋里，漫不经心地说:“和你有关系吗？如果有人当面说你是笨蛋，就算这是个事实，你也不高兴吧？”
　　“姚黎！”张晟听出姚黎变着法的骂他是笨蛋，气的脸色涨红。不就是上午的数学模拟考不及格，而她考了全班第一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姚黎转过身看着他生气的表情，漫不经心道:“你生什么气反正你们男生只要漂亮女生给你们送情书，汽水，阿谀奉承不就好了。”她轻巧的在楼梯上跳着走，张晟想学她，没想到却摔了一个狗啃泥。
　　姚黎咯咯地笑了起来，把手递给张晟:“说你笨，还不行。”言下之意说的是他果然是笨蛋。但是十四岁的张晟不明白姚黎是个怎样的女生，他只觉得她和别的女生不同，但是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但是，两人关系在此后有了改善，当然最大受益者是张晟－－可以更方便的抄袭作业。
　　张晟和姚黎住在一个弄堂里，他们隔着一条街，在成为同班同学之前都未曾谋面。张晟是这一片的孩子王，整天带着一群比自己小的孩子扮演将军冲锋陷阵，在狭小的弄堂里跑来跑去。
　　张晟知道姚黎和他隔了一条街，还是因为去上学在弄堂门口看见了姚黎，才知道她住在这里，他对姚黎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姚黎第一次自我介绍的时候，他的第一眼是－－这个女生好丑。因为他一直关注美女，所以并不知道姚黎也住这儿。
　　“你什么时候住这里的？”
　　“我从小就住在这里。”张晟跟着姚黎“那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姚黎瞥了他一眼，用大人教训小孩的口吻说:“因为，我不想你看见我。？”
　　张晟根本听不懂姚黎说的是什么意思，虽然他们两个人只相差一岁，但智商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的两个级别。当张晟还在看动画片，依偎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时候，姚黎已经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试着用稚嫩的目光去看待成人的世界。
　　姚黎辞去劳动委员这件事对张晟来说满是愧疚。因为在姚黎辞去劳动委员这一职之前，他逃掉了自己的值日。那天放学，他心急着和别人约球，放学后就背起书包准备开溜，姚黎堵在门口叫他值日，那个星期他们不是同桌，只隔了一排。
　　他不理会姚黎，想越过她，但是被姚黎拉住了书包带，“张晟，今天你是值日生，你要打扫教室”
　　“不做。”他一口回绝。
　　“你发什么神经，赶紧回去扫地。”姚黎扬起巴掌大的小脸，提起了音量。
　　这时正是放学的时候，走廊上满满都是同一年级的学生。张晟好面子，想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被一个女生吼“回去扫地”已经很没面子了，如果再听话的回去扫了，他这大哥大的脸可真是要丢到姥姥家了。他咬了咬牙，凶神恶煞地说道:“扫地这样娘娘腔的事情，我个男子汉才不做。”
　　不仅一班经常被姚黎赶着做值日的男生鼓掌叫好，其他班的学生也围在走廊上看起了热闹。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就你这德行，扫地的娘娘腔都比你像个男子汉。”
　　张晟面子挂不住了，大声吼道:“母夜叉，丑八怪，你少来管我!”
　　她死死地盯着他看，眼神古怪，对旁人的笑充耳不闻，“你以为我想管？”说我就走进了教室。
　　所以张晟在听到姚黎要辞去劳动委员的时候认定和自己脱不了干系，当听到她被叫去办公室谈话更是忐忑不安。他偷偷摸摸地跑去，偷听姚黎的答复。
　　他依旧听不懂姚黎说的是什么，但依稀听见姚黎说了自卑两个字。回家后他立即翻阅字典找到了自卑的解析
　　自卑:轻视自己，对自己不自信，认为自己不如别人。张晟看着字典上的解析，他不明白为什么姚黎那样的年级第一会自卑。
　　姚黎的辞职生效了，她上交了自己的劳动委员徽章，一身轻松的当起了平民百姓。
　　他们坐在学校高高的领奖台上，西沉的落日将最后的余晖送给了他们。张晟问姚黎后悔吗？
　　这是她最后一次当劳动委员，而他也补上了自己逃掉的值日。
　　夕阳的光辉照在姚黎的脸上，自见女孩双手抱膝，轻声回答:“不是自己的，占着也没用。”
　　张晟那个时候没有懂女孩子说的意思，多年后想起这句话才发现其中的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