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闻闲

1、第1章 有女初长成

　　北宋，961年。四川，峨眉。
　　峨眉山东麓的栖鸾峰，依凌云山的山路开山凿成一座高71米的大佛一座。大佛为唐代开元名僧海通和尚创建，历时90年完成。大佛为一尊弥勒座像，雍容大度，气魄雄伟，“山是一尊佛，佛是一座山”，故取名“乐山大佛”。凌云山上有座百年名刹凌云寺，因乐山大佛的闻名驰远，也使得这座寺庙的香火鼎盛，游人络绎不绝。此时正是烈日当空之时，上香贡拜之人也逐渐稀少。鸣蝉扰人，炎炎夏日总有一些未知名的浮躁。

　　“说甚么菩提本非树
　　道甚么明镜亦非台
　　既说是本来无一物
　　又何来红尘万般苦

　　说甚么百年修同船
　　道甚么千年行共枕
　　终究是庸人原自扰
　　又何须求得一苇渡

　　是谁把佛串成了珠
　　手中播弄
　　是谁把佛刻成了经
　　口中传诵
　　是谁端坐那清莲之中
　　轻轻绽开了如花笑容。”

　　只听得不远处有阵阵歌声传来，伴随着清脆的竹板击打声，颇有几丝凉意。打这首莲花落的，正是一个扮相怪样的少年。一块青灰色的方巾紧紧的包着他的头，身上穿了一件沙弥的僧服，大概是因为太过宽松，束着一条腰带，象极了小孩子套了大人的衣服。这种不伦不类的打扮令人忍俊不禁。他脸上净是黑泥，只露出两只骨碌碌转的大眼睛，透着清澈与机灵劲。一般打莲花落的人.都是家贫如洗,乞讨谋生,行至某店铺门前,唱些恭维祝福之词,店主听得高兴,便赏钱几文。但此刻由这位小少年唱出，却另有一番风味，若仔细聆听，倒也能揣摩几分禅意，更何况他小小年纪便散发出的一种淡定的气质，叫人怎么也不能将他与乞丐联系上。
　　凌云寺里这时传来了三下浑厚的钟声。小少年心一惊，收起竹板，加快脚程，奔向寺庙。身后突然响起了如雷贯耳的叫喊:
　　“小莲儿，你要去哪里啊!”
　　被唤作小莲儿的少年顿时停了下来，跺了跺脚，缓缓转过身去，冲着正瞪大铜铃般大眼的老和尚，谄媚的笑开了一朵花：
　　“无绝叔叔，我正要回寺里去呢。”
　　“哼哼，若不是觉来发现你又偷偷溜下山去，我又怎会亲自出寺来抓你回去。”
　　小莲儿暗自将觉来骂了百遍，上前拉住无绝的衣袖，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撒娇道：
　　“无绝叔叔最好了，小莲儿觉得闷嘛，这不，平安回来拉，不要生气了，出家人要不嗔不怒.”小女儿娇态毕现。
　　“唉，也罢也罢。”无绝叹了一口气，谁叫眼前的小娃儿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尽管摸清了她鬼灵精怪的个性，也知道她无心改过，但一听到她细声软语的求饶声，便很快消了气。
　　“那你就自己去和你的方丈伯伯解释。一定要先洗干净你的脸，再去换套干净的衣服，你看你，现在都成小乞丐样了。”
　　“哈哈，谢谢无绝叔叔！小乞丐样没什么不好，无前无挂，逍遥自在。我去也！”少年，不，小女娃儿朝无绝挥了挥手，急忙往山上奔去。
　　无绝轻轻笑出了声，觉得这从襁缛中便被抱入寺中，无父无母的孩子极具慧根，但贪玩成性，叫她入定打坐，还不非得要了她的命。定了定神，便运气提尖跟去。

　　960年宋太祖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夺后周政权，称帝于开封。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但统一稳定的统治倒也使整个朝野上下开始了百废待兴的局面。所以放眼整个武林，江湖格局分明，故有云：“北踞厉风，南伏潇楚；东升旭日，西有魔门，中占凌云。”却因战事刚熄，各大门派也都开始广收门徒，扩大势力，老百姓学武成风，倒也相安无事。凌云寺住持方丈空正大师倍受武林人士尊敬，其“如来诀”和“虚无掌”几乎无人可破。但因佛门乃清净之地，红尘之事与佛家无缘，所以凌云寺极少参与武林之事，但它仍然被正道人士作为正义之帜。
　　方丈空正此时端坐在禅房内，小莲儿盘腿面对，正接受着训斥。
　　“明莲儿，你三番五次偷跑下山，不知悔改，你觉得该接受何种惩罚？”空正虽慈眉善目，言语中却自有威严。
　　“空正伯伯，你知道的，我真的是太闷了嘛。。。”小莲儿低头不语，欲重使杀手锏。
　　“恩？”空正抬眉。
　　“好嘛好嘛，抄写净心经十遍。”尽管眼前这位如父如师的老人会宠着惯着自己平日里胡闹的行径，但若真动了怒，连名带姓的唤出，小莲儿就不敢狡辩撒娇，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唉。
　　“怎么，还不去，难道还要老衲亲自带你前去不成？” 房外似乎传来捂着嘴吃吃的偷笑声。
　　“去啦，去啦”小莲儿嘟着嘴，一边口上答应着，一脸不甘的退出禅房，一边嘟囔：“死觉来，看我怎么整治你。”
　　空正看着日渐长大的小莲儿离去，心中不由思绪万千。唉，这女娃儿长得越来说越象她的娘亲了。

　　十五年前，出身名门世家的神医秦飘遥不仅医术高明，更是轻灵空绝，闭月羞花。引多少青年豪俊上门提亲，说破了多少张媒婆的嘴，踏平了多少道高高的门槛，却丝毫得不到她的芳心。一日游湖巧遇“鬼才”明清人，一首“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惟有绿荷红，卷舒开合任天真。此花此叶长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唐－李商隐）夺得芳心，令群雄扼腕。本是一段神仙眷侣的佳话，却因秦飘遥为医治战祸中的百姓操劳过度，生莲儿时难产而逝。明清人伤心欲绝，托孤给妻舅，也就是俗名为秦正的空正方丈，当日遁隐山林，至今不知去向。可怜那只会咿咿呀呀的小莲儿，浑然不懂人世间这些痴儿怨女的执念，在一群和尚的养育下长大成人。毕竟男女有别，所以小莲儿从小也就男孩装扮。本来该养在深闺中学女红刺绣，如今成了有着翻山倒寺的好本领。胡作非为不说，还利用从她娘亲身上遗传下来的医学天赋，经常采些山里的花花草草，捣鼓捣鼓制成痒痒粉什么的，来捉弄她的师哥师弟。大家念在她秉性善良，只是年幼贪玩，而且从小看着她长大，再加上这女娃儿讨饶功夫了得，便睁只眼闭只眼，由着她去。

　　转眼十四年瞬间而过，空正惊觉小莲儿快要成人，而且美貌初具。虽然她有些花拳绣腿，但若将来出寺闯荡遇上武学之人，只能最多应付三招，所以怀着“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惶恐复杂心态，近日给她下了“闭关令”。但小莲儿不听禁令，仍私自下山出寺游玩，实在令人担忧。正当空正蹙眉寻思，觉慧门外禀报：
　　“禀师傅，山远派当家卫风求见。”
　　“北踞厉风”的卫风？空正暗忖，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来者便是客，应了一声，起身出门相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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