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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俞青岩心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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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青岩心生恻隐,在唇舌交缠间玩笑地回道:“那你要给我买豪宅名车,还要带我去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还要……还要……”
他“还要”不出来了。真是,连愿望都那么贫瘠。
戴易宽容地笑话他:“要求这么少?我愿意,不管贫穷还是富有,不管疾病还是健康,我都买豪宅名车给你,最后带你去养老。”
“喂……贫穷疾病就算了吧,新年要说吉利话呀。”俞青岩认真地纠正他。
“好。”戴易应道,抬手拂过他的脸,轻声道,“事情结束后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你愿意听吗?”
俞青岩笑道:“你好啰嗦,干什么又说一遍,我会听啦。”
戴易还是维持着支起上半身的姿势,又看了他一会儿,才把被子给两人拉严实,叹息似地揽紧他:“睡吧。”
那是俞青岩迄今为止,短暂的人生中最不寻常的一个春节。
多年以后想起,他总觉得不真实。似乎自己是被塞到了一个剧本里,以一个龙套的身份演出了一出荒唐可笑自轻自贱的戏。剧终后,所有主创都到台前谢幕,只有他,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掌声中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抗议着,最终被淹没在汹涌的声浪中。
以为自己会失眠的俞青岩却意外地睡了一个安稳的觉。闹钟在七点半的时候把他闹醒,而因为窗帘的尽职尽责,屋里只有一点朦胧的亮光。
戴易也同时醒过来,奇怪地问道:“怎么还定了闹钟?”
俞青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怕起晚了,耽误事。”
被他的郑重其事弄得有点想笑,戴易干脆坐起来,一边穿衣一边安慰他:“傍晚才过去,不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紧张,嗯?”看俞青岩急急忙忙关掉噪音源,便又催促道,“醒了就起来吧,我们出去吃早饭”
俞青岩奇怪了:“大年三十谁还开门做生意呢?吃的着吗?”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戴易掀开他的被子,只着内裤的俞青岩冷不防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寒毛都支棱起来。
看他慌慌张张找衣服的样子,戴易笑着拉他站起来,眼看那两条光裸的腿几乎都要打颤了。
“你啊,就像个小孩子。”拿过一边的睡衣给他披上,戴易笑话他。
“我好歹小十岁呢。”得意地挺胸抬头,俞青岩把睡衣穿出了战袍的气势。
看戴易但笑不语,俞青岩心里起了一个念头,也就不假思索地问出口:“大哥,十年前,二十五岁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呢?”
也许是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戴易居然愣了一会儿,好半天才开口:“十年前的话,在赚钱啊。”
这个答案可以说是十分敷衍了,俞青岩不大满意。戴易拍拍他的屁股,用像哄小孩般的语气道:“以后慢慢告诉你,今天说不完。”
想到今天的任务,俞青岩也就不再啰嗦,赶紧跳下床去洗漱。出门前,被戴易要求着换上了那些昂贵的新衣服。
“在我们家,是要半夜放完鞭炮才能换新衣服的。”俞青岩给戴易科普。
“这不是专门买来过年穿的,只是觉得会很称你,别当一回事。”戴易开车载着他,慢行在往市中心去的路上。
旧年最后一天,街上张灯结彩,冬日萧瑟的天空之下,原先总是灰蒙蒙的道路两旁总算有了鲜艳的颜色。只是商铺有九成都关闭了。剩下的只有大型超市和豪华酒楼还在营业,但似乎并没有看到可以吃早餐的地方。
戴易单手搁在方向盘上,他开得很慢,眉头偶尔会皱一下,与年节的喜庆气氛格格不入。也许是因为很快要面临的事情,心里到底不安吧?俞青岩暗暗猜测。
车子经过繁华的商业街,经过宁静的度假区,在大学城附近的一间颇气派的建筑大门前停下来。
俞青岩把头探出窗外,很不解地“咦”了一声。抬眼看去,大门两侧的名牌上写的是“济康疗养中心”和“济康康养复建基地”。
这不可能是早点铺子吧?俞青岩疑惑地看向戴易,这里分明是疗养院吧?
戴易在停车位上调整了位置,很干脆地熄火下车,将俞青岩那边的车门也打开。
俞青岩不明就里,但也立刻跟着下车。见戴易在门岗出示了什么证件,门卫立刻放行了。
“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怕你不肯来。”两人往不远处的主楼走着,戴易解释道。
俞青岩确实想不到戴易会带自己来这里,但要说不肯来就不大合理了。不管是看望病人还是其他什么,自己没有不愿意来的理由吧?
比起这个,到底要看望谁呢?俞青岩好奇了。
“大哥,我们要看谁啊?”还是直接问算了。
“我妈。”戴易走到一扇雪白的门前停下,转过身来看着俞青岩。
“什么?!她还活着吗?!”十分不礼貌的话冲口而出,俞青岩简直震惊了。当然,他在那瞬间就想抽自己一顿,“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戴易无所谓地摇头:“没关系,是我没有跟你提起过。”
“我以为,我以为她已经……”俞青岩忍不住敲敲自己脑壳。是啊,戴易并没有说过她妈最后怎么样了,那时候,谈话是被自己一个拥抱打断了。所以理所当然就以为她老人家已经驾鹤西去。
真是服了自己!
有时候想象力太丰富也不是什么好事,总是想当然地把未知的事情在脑内自我补完,想对了也就罢了,想错了简直尴尬。
不过,他还是不明白戴易为什么会认为自己可能不愿意来。直到那扇门被推开,真正见到了那个苦命的女人,俞青岩才懂了。
以为这里只是单纯地收治有肢体问题的患者,但戴易的母亲显然不是这样。那个坐在一张靠背椅上,面朝着窗户发呆的瘦小白衣女人,安静得就像一抹烟。
在俞青岩站的位置看不到那个人的面容,戴易脚步轻轻地走过去,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不知为何,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俞青岩却觉得心都揪了起来。
“妈,我带了个人来看你,你见见他吧?”
看戴易向自己招手,俞青岩马上走过去,弯腰问候了一声。
按年级推算,她应该将近六十了。但是苍白的缺乏光照的皮肤和纤细单薄的身段看着又完全没有那么老。五官普通,与戴易一点也不像,而且眼神很是呆滞,眼珠都不怎么转动。
俞青岩犹豫着开口:“她……”
“医生说是遗传。”戴易将她母亲小心地抱到病床上,给她盖上一条薄毯。
病房里暖气很足,俞青岩觉得这里比自己那个出租屋还温暖。母亲看起来十分干净爽洁,齐耳的短发用一弯发箍整齐地别在脑后,露出来的皮肤泛着白莹莹的光。
“外婆也是因为这样住院的吗?一直没有好过吗?”想起那次关于戴易家事的谈话,俞青岩了然。
“这种病是不会好了,但外婆还要严重一些,所以走得也早。”戴易坐在床沿,叫俞青岩搬了那张椅子坐过来。
戴易的母亲只是略带疑惑地看着他们,眼神陌生空洞。这样的精神病人,她正常的时候一定也是安静娴雅,不争不抢的吧?
“妈,他是我的爱人,我带来给你看看。”戴易语出惊人,拉过俞青岩的手,放在母亲手背上。俞青岩摸到那不应该出现在这种温度之下的冰凉手掌时,不由瑟缩了一下。
在她呆板的注视下,俞青岩还是涨红了脸。
戴易怎么突然就发直球。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戴易就算说自己是他儿子,这位母亲也不会有什么反应。然而也正因如此,这种欺负弱者的愧疚感还是攫住了他的心。
将两个人的手握在一处,戴易的眼中有明显的哀伤。
“我想告诉你,他叫俞青岩,是要跟我一起生活的人。”手指相贴,戴易跟母亲说话的语气是叫人觉得心酸的温柔,“今晚我们就要去戴家了,去做一件你不会同意我做的事。”
戴易停顿一下,好像面前这个人有着正常的思考能力,是个正常人一般:“可是他们欠我们的,也该还了。你给过多少次机会,到头来都是白费不是吗?等我们下次来,就接你回去,不住这里了,好不好?”
母亲笑了一下。俞青岩知道,那是一个毫无意义的笑,她也许根本不明白这个高大的男人在说什么,甚至也许都不知道他是谁。
见这样的病人,不会得到任何回应,没有任何康复的希望,比自己那难以启齿的障碍还令人绝望。
换成是自己,也不会想带爱人来吧?这样不会得到丝毫祝福的、压抑的相见。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进来。
俞青岩抬头一看,是一位身穿深绿间白色短上衣加黑裤子的中年女性,手里拿着药瓶样的东西,八成是护工之类的。
那人看见戴易和俞青岩,有点不满地皱起眉头,语带责怪:“小戴,怎么还带外人来呢?太太是不能见客的呀,他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