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天赋》比星

59、第五十九章 消失的青春

　　坐在窗边可以看到车棚的位置以后，魏佳瑜成为每天最早一批到校学生中的一员，即使后来邱慧芬再婚，他们搬家，她也保持了这一良好习惯。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早点到校，坐在她的位子上往楼下看，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和郭晨阳一起推着自行车出现的宋凛。

　　她注意到，郭晨阳已经连续三天独自出现，晚自习也独自回家，而宋凛的身影这三天从未出现在楼下车棚。

　　她想发短信给宋凛，问他没出现的原因，或者打电话。但打电话会暴露她一直偷偷关注宋凛的事，让她羞于解释自己偷窥般的行径。至于问郭晨阳，更没道理和底气。

　　她憋着一股劲儿，直到一周后，无可奈何地发短信给宋凛，问他是不是和郭晨阳吵架了，放学看到郭晨阳自己走。等了两天，除了李承俊的日常关心电话，和李承国打电话说他在美国出差，问她想要什么礼物，手机没有其他动静。

　　失落之余，她只得假装放学和郭晨阳在校门口偶遇，实则一路跟在郭晨阳后面。

　　“郭晨阳！”魏佳瑜小跑到郭晨阳身边，故作惊讶地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宋凛呢？”

　　回头见是她，郭晨阳刚提起嘴角礼貌性微笑，听到她提起宋凛，嘴角又立刻垮掉，半疑惑半郁闷地说：“你不知道吗？他爸给他转学了，去帝都读书，毕业就出国。”

　　听完郭晨阳的话，魏佳瑜仿佛被人当头棒喝，头脑一片空白。像突然被人点了穴道般，整个人直愣愣地僵在原地。

　　“我以为他跟你说过，就没跟你说，原来你不知道啊……”郭晨阳絮絮叨叨地说着，见魏佳瑜愣住，一副灵魂出走的模样，不禁停下话头。

　　“魏佳瑜？”郭晨阳叫魏佳瑜的名字，伸出手在魏佳瑜面前晃动，“嘿！魏佳瑜！”

　　他提高音量，手掌在她面前大幅度地晃动，想引起魏佳瑜的注意，让她回过神来，可惜并没有用。

　　无奈他只好动手，一边把魏佳瑜往旁边拉，防止他们站在人流量大的地方，挡住别人的路。把魏佳瑜拉到旁边后，郭晨阳伸出手掌用力拍打在她肩上，这才让她有所反应。

　　“你没事吧？”郭晨阳紧紧盯着眼珠恢复转动，表情却一片茫然的魏佳瑜问。

　　魏佳瑜缓缓摇头，嘴里说：“没事……”

　　“看来宋是真没跟你说。”郭晨阳说。

　　“是啊……”魏佳瑜喃喃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虽然这么问着，可她打心底仍没能接受宋凛离开的事实，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微弱飘浮，仿佛在梦中梦呓着开口说话一般。

　　“一周多了，”郭晨阳说，“我真没想到他竟然没跟你说，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也许是魏佳瑜的表情从空洞飘忽，转为明显的失落，路过同学频频投来好奇的眼光。

　　“可能他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跟你说吧。”郭晨阳被魏佳瑜的表情弄得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哄女生，他只能干巴巴地安慰，“别说你了，他也没联系我啊……可能他在帝都还没安顿下来吧？定下来就会联系我们。”

　　闻言魏佳瑜脸上笼罩上一层莫名的忧伤，像毫无预兆突然而至的潮水，忽然迎面扑来，让站在岸上的人慌乱间只得手忙脚乱后退。

　　“你别这么一副表情啊，你要是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憋在心里多难受。”郭晨阳后退两步，苦着脸好言相劝道。

　　“我先走了。”魏佳瑜只是轻声说着，现在她只想逃离此地，独自冷静。

　　“我送你吧。”郭晨阳跟在魏佳瑜身后说道。

　　“不用，谢谢。”她转身，语气格外坚决。

　　郭晨阳还想再说些什么，魏佳瑜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浑身“勿近”的气场仿佛在她身后筑起一道高墙，拒绝任何人靠近。

　　这样的情形，令郭晨阳只得却步，目送魏佳瑜远去。

　　脚下飞快地往前走，大脑转动的速度和走路速度成正比。魏佳瑜不停想宋凛选择他父亲的原因，和离开源木市为什么没有和她联系的原因，在脑海里编了无数说法。就在她快要说服自己的最后一刻，兀的停下脚步，所有思绪戛然而止，和她脚步一同停摆的思绪，将所有她为宋凛编好的理由统统打散。

　　脑海里仅剩的信息，是“宋凛忽然消失，却没有告诉我”这一条，如凿刻般深深地刻在大脑里，宛如一个永久深刻的烙印，痛苦、深刻、难以摆脱。

　　在悲伤的情绪抵达之前，魏佳瑜感到更多的是怒火。这些燃烧的火焰席卷而来，她未曾想到它们竟如此热烈，如此难以熄灭。

　　她用了好长时间，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强压制住这股怒火，而后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

　　最后，她掏出手机，给翻开通讯录，给李承俊打电话。嘟声没超过三声，李承俊就接起电话。

　　“喂。”李承俊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冽。

　　不知怎地，听到他的声音，魏佳瑜忽然一下子立刻清醒了。

　　她说：“哥，我想吃烤鸭，你什么时候回来咱们一起去吃啊？”

　　李承俊已经开始实习，原本就打算毕业后回来工作，魏佳瑜说想吃烤鸭，他马上就答应了，等暑假回来就回来陪她去吃。

　　“那你好好工作吧，我不打扰你了。”魏佳瑜很平静地说完，然后挂断电话。

　　街上放学回家的学生越来越少，魏佳瑜抬头望着渐暗的天色，深呼吸，慢慢向公交车站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厚厚的雪上，无比艰难沉重。

　　魏佳瑜重新变回之前沉默寡言的样子，缩在她背在背上的壳子里，像个透明人。郭晨阳和孙玥琦偶尔叫她一起吃饭，几乎无一例外被她找理由拒绝。独处再次成为魏佳瑜的生活常态。

　　很快美术社也因为将要读高三备战高考的原因面临退社，最后一次参加社团活动，魏佳瑜躲在角落里，默默观察社团活动教室的每一件物品、每一个角落、每个人，在心里悄悄和所有人和事一一作别。

　　直到徐颖出现在她面前，拉着她的胳膊邀请她加入大家，才让她从这场不动声色的告别中走出来。

　　美术社活动结束后，魏佳瑜顺着灯光昏暗的走廊走到楼梯间，一路走下楼，一路回忆起宋凛曾陪她在楼道里走过的日子。似乎边走边想，就能把它们都丢在身后，再也不用放在脑海里继续占大脑内存似的。

　　路过操场，魏佳瑜又想起她和宋凛在一起画操场围墙的日子，过去他们相处的那些吉光片羽，全部被她的记忆珍藏，每每拿出来，都完好无缺，一分一秒都清晰可辨。

　　她绕到操场外围，走到原来她和宋凛设计绘画的那面墙边。如今这面围墙已经重新粉刷，交给新入社的学弟学妹来设计绘画，曾经他们并肩绘画涂鸦的模样已成为过去，犹如从未发生过，只在她的记忆中存在。

　　连即将到来的暑假都不用过，眼下在校园里转转，魏佳瑜只觉得眼里看到的一切已经物是人非。起源仅仅是宋凛不告而别的突然消失，熟悉的环境顿时变得令人触景伤情。

　　这些莫名的情绪，是魏佳瑜不曾想过，更未曾预料过的。就在她以为至少还可以和宋凛相处一整年，还有大把时间考虑未来要不要和他读同一座城市的大学，她给他们彼此预留了许多时间和以后，想着就算现在不能开口，总有一天，她能直面宋凛，向他大方告白。

　　可她又怎么能料到，在她满心以为和宋凛还有无数个以后时，他与她相处的时间已是倒数。

　　暑假来得很快，邱慧芬又给魏佳瑜报了康老师的补习班，与冬天相比，在充满活力的夏季，魏佳瑜每天去老康家补习，看到熟悉的街景，反而失去的曾有的轻松快意。她会在每次补习上下课的路上不由自主地想到宋凛，想起过往点滴。她暑假补习的每一天都陷在回忆里，情绪不佳。

　　后来是李承俊回来，拉着“国泰民安康”几兄弟，一起去吃烤鸭、海鲜自助。后来还和李承国、李承泰三人出资，带爷爷奶奶和魏佳瑜去滨海市旅游。除了李承泰和李承民没来，其他几个哥哥都随行出游。有他们在，魏佳瑜的耳朵就没能歇下来过，当然也没时间再去想其他事情。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还是女孩，这趟旅程，魏佳瑜尽享优待。爷爷奶奶凡事总想到她，哥哥们也凡事总让着她，就连大家在沙滩上晒太阳，他们又是给她买饮料，又是专门给她占地方的，旁边的游客都忍不住说几个哥哥对妹妹太好了，看得直教人羡慕。

　　魏佳瑜在似有似无的艳羡目光中，头上卡着李承俊的墨镜，抱着李承安买的椰子，手握李承国给她买来玩的望远镜，躺在沙滩椅上，时不时用望远镜看远处在海上冲浪的李承国和李承康，比赛水上摩托的李承安和李承俊。

　　海鸥在碧蓝的天际翱翔，孩子们在沙滩上和浅水区嬉闹，似乎所有烦恼被海风吹散，忧伤被太阳晒干，就连回忆也被沙滩埋葬，只留下眼前能看到的快乐和肆意洒脱。

　　傍晚回酒店的路上，魏佳瑜突然发现手机找不到了，也许是在海滩上和小孩们追逐打闹的时候丢失的。李承国给景区服务台打电话，对方答应帮忙寻找，但希望不大。魏佳瑜却在短暂的慌张过后，接受了手机找不回来的现实。

　　她想，如果宋凛要联系她早就联系了，不用等到以后。

　　回到源木市李承俊带她买新手机，办卡的时候，她干脆地提出旧卡销号，重新办新卡的要求。

　　“就让那个电话号码，和消失的青春一起消失吧。”魏佳瑜在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