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天赋》比星

57、第五十七章 被迫选择

　　目送魏佳瑜坐的车离开，宋凛的手机又收到一条短信，是景秀梅的催促，希望他能尽快回家。宋凛揉揉紧皱的眉头，抬头看附近的车辆有没有即将开到近前的空车。

　　通常即将发生一件大事之前，人或多或少会产生难以形容的第六感，这种感觉会影响人的情绪，让人无端感到焦虑、不安、烦躁。

　　而宋凛从接起景秀梅电话那一刻起，思绪马上就被一片无端的阴云笼罩。说不上什么感觉，有点像下雨前拼命浮到水面呼吸氧气的鱼，所处环境里的氧气份额骤降，令他觉得呼吸不畅。

　　好不容易拦到车，坐在车上宋凛不停地看手机，直到车把他放在小区门口，付钱下车。门口保安看到宋凛，冲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宋凛还以微笑，然后顺着小区的泊油路往家走。

　　电梯门一开，人还没踏出去，隔着一道门隐隐约约的争吵声就传到宋凛耳边。

　　“我告诉你！你……你休想！”

　　“你把东西放下！一件也别想拿走！”

　　宋凛听出声音来自景秀梅，她口中的人应该是宋立飞。带着怀疑走到家门前，里面断断续续传出景秀梅高声争吵的声音，宋凛掏出钥匙，此刻他确定，虽然是吵架，但父母难得两个人都在家。

　　转念他又想，不过宋立飞的东西都处理了，宋立飞回来干嘛？

　　厚重的防盗门打开，宋凛拔下钥匙，抬眼便是站在玄关前背对着门口和宋立飞对峙的景秀梅。他愣了一下，抬脚进门，反手关上门，在玄关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宋立飞，对方身边沙发上放着几件叠好的衣服，脚下还放着两只大号行李箱，里面全是他的东西。

　　“怎么回事？”宋凛懒得换鞋，直接绕过景秀梅走到客厅宋立飞面前。

　　“你别过去！”景秀梅拉住他的手，十分紧张地说。

　　从未见过景秀梅失态的模样，她的紧张让宋凛感到不可思议。宋凛又回头望向依旧坐在沙发上的宋立飞，比起不安紧张的景秀梅，他看上去更为舒适，甚至看起来胜券在握，有些自得。

　　宋凛只好先问景秀梅：“你不是在学校吗？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想给你个惊喜。”景秀梅望着宋凛，眼里竟有一丝乞求。

　　至于她说的惊喜可信度有几分，宋凛不打算计较，总之突然回家一定有她要做的事。

　　宋凛低头看景秀梅紧紧抓着他胳膊的手，说：“你先松手，我去问问他来这儿做什么。”

　　闻言景秀梅只是摇头，但她拦不住宋凛，宋凛已经把胳膊从她的手里拽了出去，转身走向宋立飞。

　　“你来我家收拾我的东西做什么？用你的钱买的，你要收走？”宋凛对宋立飞说话的语气很不客气。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过来帮你收拾点儿东西，跟我去美国。”宋立飞说。

　　听到他说去美国，景秀梅一下子冲到沙发面前，把宋凛护到身后。

　　“你跟我沉默半天，耍了半天花招，怎么问也撬开你的嘴，小凛回来你就现出原形了？！你果然不只要带他走，还要带他出国！你别忘了，法院把小凛判给了我！”景秀梅对宋立飞吼道。

　　“秀梅……”

　　“你别叫我名字！”景秀梅厉声说。

　　“好，”宋立飞无奈道，“景女士，景大律师，可能是我今天没看黄历，挑了个不对的日子，怎么就回来收拾东西带小凛走，你又恰好回来撞见了呢！”

　　“你少说废话！”景秀梅指着宋立飞骂，“你不要脸！趁我不在家，偷偷回来想要带走我儿子！”

　　“我带走他？”宋立飞逐渐皱纹显现的脸庞露出商人式的狡猾笑容，“年初我就和小凛聊过，几个月下来也见过好几次，我这个当爹的，不会害我儿子。”

　　宋立飞从沙发上站起身，两步走到景秀梅面前。

　　“我自然看得出，小凛不一般，不像普通的孩子，只是个庸才，他应该接受更好的教育资源，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而不是窝在小小的源木市。”说到这儿，宋立飞表情有些狰狞，“我怎么会看不出，他对出国还是有些心动的？就算孩子判给你，你对他平时的付出与关心又有多少？还是不整天忙你的案子，带你那些学生？你花在那些学生身上的时间，恐怕远远超过待在儿子身边。”

　　“说起来，你比我还没资格照顾小凛。”宋立飞冷冷地剜了景秀梅一眼。

　　被景秀梅拦在身后的宋凛，清楚地看到母亲身体微微颤抖，估计脸色也差的可怕。

　　他轻轻推开景秀梅，对宋立飞说：“可是我并没答应你。”

　　“但你从我第一次提起就犹豫了。”宋立飞笃定道，“我再不合格，也是你的父亲，你想什么我多少能看出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宋立飞言中了事实。

　　“我今天来就是和你再商量最后一次，然后带你离开。”宋立飞说，“学校我都已经找好了，帝都最好的国际学校。转学过去读完高三，直接出国留学，以你的水平，美国常青藤不在话下。”

　　“宋立飞！你这个小人！！”景秀梅怒火攻心，指着宋立飞的鼻子破口大骂。

　　宋立飞不说话，只是对她勾起唇角微笑。

　　“你洋洋得意什么劲儿？！”景秀梅被宋立飞嘲讽意味十足的挑衅笑容刺激，直想放弃理智，冲上去不顾一切抓花他的脸。

　　“无能狂怒。”宋立飞毫不留情地冷笑。

　　宋凛一面拦着控制不住要扑过去的景秀梅，一面不得不承认，父子间总会有相像的时候，眼下宋立飞的笑容，与他竟相像到，让他觉得仿佛在面对另一个自己一般。

　　“宋立飞。”宋凛叫宋立飞的名字，“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接受你的安排？”

　　“安排？我是用自己能做到的一切为你争取来的机会。”宋立飞说。

　　“机会……”宋凛差点笑出声，堪堪忍住，“凭什么你给我机会我必须接受？”

　　“你没得选。”宋立飞露出令宋凛骨寒的，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带着傲气的表情，然后似乎诱哄般说，“除非你不想要你将来应该继承的财产，包括你爷爷留给你的祖宅。”

　　“你威胁我。”宋凛用了陈述句。

　　宋立飞无视宋凛被他挑起的愤怒，继续说：“你知道我不止你一个继承人，当时你爷爷把祖宅传给我，让我以后交到你手上，如果你不想要，自然有人愿意要。”

　　在宋凛爆发前，景秀梅先开口：“那个破宅子谁想要谁要！小凛……”

　　话还没说完，宋凛动了，从景秀梅身前走开，站在宋立飞和景秀梅二人之间。

　　“你不必说了。”宋凛对景秀梅说，然后不知看向何处，仿佛对着空气，却对面前二人说，“钱无所谓，我不稀罕。但我要那宅子。”

　　“只要你肯跟我走，出国留学。”宋立飞终于露出踏入这房子里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真诚欣喜的笑容。

　　“可以。”宋凛答应。

　　“我已经收拾了一部分你常用的东西，你再看看还有什么是你要带走的。”宋立飞回头看地上的行李箱，说道。

　　宋凛走到行李箱面前，蹲下来看箱子里装了什么。有些惊讶的是，里面其中几件衣服是他比较喜欢，经常穿的，就连他放在书架上很珍爱的那套国画画笔（爷爷生前，送给宋凛的生日礼物），宋立飞也仔细地收拾好放在行李箱里。

　　收起心底一闪而过的惊诧，宋凛问：“这么着急？必须今天走？”

　　“看景律师的意思，她不太想放你走。”宋立飞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景秀梅，“今天不走，改天你还走得了吗？”

　　“我会好好跟她说。”宋凛说，“你等我消息就行。”

　　“好。”宋立飞迟疑几秒，然后让步，“箱子留给你，你们谈好了和我联系。”

　　“慢走，不送。”宋凛开口撵人。

　　宋立飞在儿子和前妻之间来回看了几眼，从二人脸上看到明晃晃的送客之意，明白他这位不速之客的到访应该就此结束。手臂在身体两侧轻微摆动，宋立飞顺母子俩的意往门口走。

　　“钥匙留下。”景秀梅突然蹿到宋立飞身边，把手伸到他面前。

　　与法律长期相伴，导致景秀梅严肃时表情看起来无比威严。在她严厉目光凝视之下，宋立飞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到她手中。景秀梅拿到钥匙后嘴角骤然放松，宋立飞捕捉到这一细节，一缕思绪划过心头，却没能抓住。他往前走两步，再回头，只能看到景秀梅走向宋凛而留给他的背影。

　　“儿子。”景秀梅抚着宋凛的后背，叫他。

　　她很少这么称呼宋凛，听到她忽然放柔嗓音喊他“儿子”，宋凛胳膊上立刻窜起一层鸡皮疙瘩，向旁边跨一大步，避开她的亲近。

　　“怎么了？”站定后，宋凛语气僵硬地问。

　　她对宋凛避之不及的态度并不恼怒，仍然语气温柔地说：“我看今天这么晚了，这件事我们明天再谈可以吗？”

　　宋凛盯着景秀梅的眼睛，在她的眼里却看不出平静以外的情绪。仿佛几分钟前她所有的失态都是幻觉。

　　“我们今天可以不谈这件事吗？小凛。”她眼底的平静在他的凝视下产生一道裂缝。

　　宋凛抬起手腕看表，然后对她说：“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嗯。”景秀梅点头。

　　然后宋凛和她互道晚安，走到玄关处换上拖鞋，嘱咐景秀梅早点休息，接着上楼进卧室，回到属于自己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