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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夜逃踪
巷中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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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中灯火,一时死寂。
三方对峙,空气凝滞如冰。
黑煞帮凶悍,守锁人阴寒,两股祸水,一明一暗,尽数压在三人身前。
守锁人立于阴影,周身无半分杀气外泄,却自带一种枯冷沉寂的死气。他们不怒、不躁、不言、不动,却比刀兵相向更令人心底发寒。
那是屠戮百年、见惯生死、早已麻木的漠然。
暗处那道沉沉声音再度响起,不带喜怒,却字字宣判:
“黑煞贪妄,窥锁逐利,年年不绝。”
“正道执迷,追根破局,自寻死路。”
“今夜狭途相遇,一概不留。”
话音落,巷外忽然风起。
原本温柔的晚风,瞬间变得凛冽刺骨,天际浓云翻涌,遮蔽月色,淅淅沥沥的雨点,骤然砸落下来。
骤雨突至,噼里啪啦打在青瓦之上,转瞬便淋湿街巷。
雨雾濛濛,掩尽灯火,将整条窄巷笼入一片昏沉幽暗。
黑煞帮那名中年领头人面色几经变幻,又惊又惧。
他纵横江湖半生,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有一物避之如鬼——便是这隐世百年的守锁人。
帮中代代相传,遇守锁人,能逃则逃,不可争锋。
这是刻在黑煞帮骨血里的忌惮。
可今夜,避无可避。
守锁人既已现身,便是赶尽杀绝之意,绝不会留半活口。
中年人心底又惧又狠,咬牙低喝:“他们要赶尽杀绝!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联手破局!”
此刻形势诡异荒唐。
一生敌对、一明一暗的两派恶势力,竟被逼得不得不暂时同仇敌忾。
可守锁人根本无意周旋。
无声之间,数道黑影齐齐掠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招式无花无巧,招招致命,直指心口要害。
他们杀人从不用刀光烈火,只用最简洁、最稳妥、最无声息的方式封喉夺命。
一如百年间那些离奇死去的无辜者,安静、迅速、无从抵挡。
青和依站在中间,看得手心发凉,下意识往后轻退半步。
她从未见过这般干净又阴冷的杀法。
悯人立刻侧身半步,将她轻轻护在身后,轻声道:“别怕。”
短短两字,安稳人心。
随即她抬眸看向对面沉沉黑影,语气清淡却冷静至极:“他们目标有二。”
“一是我们三个追秘破局之人。”
“二是肃清所有觊觎夺命锁的黑煞帮众。”
“今夜巷中,无人能置身事外。”
欧俊生指尖微扣,长剑半出,清光泠泠映着雨丝。
他看得通透。
守锁人百年布局,最怕两件事。
一是有人查清匠宗覆灭真相。
二是有人破解夺命锁秘辛。
故而但凡沾锁、探秘、逐局者,无论正邪善恶,尽数诛杀,以绝后患。
百年清场,从无例外。
雨声愈急,巷中厮杀骤起。
黑煞帮众人被逼绝境,悍然反扑,刀光劈雨,戾气纵横。可他们的凶悍,在守锁人的死寂身法面前,竟是笨拙可笑。
不过数息,接连数名帮众无声倒地,雨中气绝。
无血溅、无惨叫,只是轻轻一僵,便没了气息。
当真如锁印索命,无声无息。
青和依看得心头震颤,不忍再看,却又不敢移开目光。
她终于彻底明白。
世人传言的“锁怨夺命”,究竟是何等残忍的谎言。
所有鬼神诡异,皆是人为冷酷。
欧俊生沉声道:“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走。”
守锁人人数众多,深谙围杀之术,缠斗越久,越难脱身。
悯人颔首:“走水路,直奔江南旧匠遗址。”
二人默契无需多言。
下一瞬,欧俊生剑光一振,清光破雨,直直逼退正面两名守锁人。剑光稳而不烈,守得住自身,亦护得住身侧两人。
悯人指尖飞弹,数枚银针穿雨而出,精准封死追兵脚步。
两人一守一攻,一稳一巧,瞬间撕开一道狭窄缺口。
“走!”
青和依不敢迟疑,紧随二人身影,三人趁着雨势,纵身掠出巷底重围。
身后,黑煞帮的怒吼、兵刃碎裂声、守锁人无声的追杀脚步,尽数被滂沱雨声隔在身后。
雨夜沉沉,古镇街巷湿漉幽暗。
三人疾步穿行,脚下水花四溅,一路直奔渡口。
青和依气息微喘,轻声道:“他们……会不会追来?”
悯人道:“会。”
“守锁人追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黑煞帮亦知晓我们去往江南旧址,必然紧随其后。”
“自此往后,我们再无安宁路。”
前路漫漫,步步皆杀局。
可她语气平静,并无半分悔怯。
欧俊生在前引路,雨声衬得他声线愈发温和沉稳:
“无妨。”
“三人同行,总好过孤身涉险。”
一句极淡的话,落于风雨之中,却温柔定心。
从前他朝堂独行,案牍孤灯,查案孤勇,遇险孤身。
从前悯人江湖漂泊,独行查秘,岁岁风雪,皆是一人扛过。
从前青和依身处浊巢,孤立无援,想护无辜,想阻恶行,次次无能为力。
而今风雨同路,不再孤身飘零。
渡口近在眼前。
方才停泊的乌篷船仍系在岸边,随风雨轻轻摇晃。
三人迅速登船,船夫见状大惊,正要开口,欧俊生指尖轻置一枚银两,温声道:“速速开船,离镇。”
船夫见三人神色不似寻常,雨夜匆忙,不敢多问,连忙撑篙离岸。
乌篷船破开烟雨,缓缓驶离渡口,驶入茫茫江水中央。
船离岸,风雨更烈。
岸上古镇灯火渐远,厮杀之声彻底被江水风声吞没。
三人立在船头,任由细雨淋湿衣衫。
江风浩荡,吹乱鬓发。
一路惊魂初定,一时无人言语。
良久,青和依望着滔滔江水,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极轻:
“我从前一直怕。”
“怕我父亲执迷不悟,怕夺命锁祸乱不休,怕这世间无尽杀戮,皆是因这一柄锁而起。”
“今日方才知晓,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锁。”
“是人。”
是人的贪念,人的权欲,人的遮丑之心,代代延续,造出百年血海冤债。
悯人望着江面濛濛雨雾,淡淡道:
“锁本无善恶。”
“能锁命的,从来不是玄铁古锁。”
“是执念,是贪欲,是人心底永不满足的妄念。”
一语道破百年迷局根源。
欧俊生立在最前,望着前路漫漫江雨,眸色沉静如水。
怀中黑檀木盒贴身而卧,微凉气息穿透衣料,静静贴着心口。
百年沉锁,百年秘辛,百年杀戮。
所有因果,所有冤债,所有隐瞒,都将随他们南下江南,一步步揭开真相。
他低声道:
“江南旧匠宗遗址,便是百年局的源头之一。”
“残谱、旧秘、匠宗覆灭真相、守锁人起源……所有答案,都在那里。”
青和依抬眸,眼神坚定:“我记得全部机关路径。我带你们去。”
风雨满江,孤船南下。
身后是无穷追杀,前路是未知险地。
可三人并肩立在风雨船头,竟无一人惧色。
来路已断,退路已无。
自此,唯有一往无前。
夜半时分,雨势稍缓。
江面风凉,船行平稳。
青和依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陈旧的铜牌。
铜牌锈蚀斑驳,刻着残缺锁纹,古朴简陋。
她轻声道:“这是我幼时,偶然在父亲密室角落捡到的。”
“我不知是什么,只知他极为看重,寻常不许任何人靠近。”
“如今想来,应当是旧匠宗遗留的信物。”
她将铜牌递到二人面前。
悯人垂眸细看,眸光微凝。
铜牌之上残缺纹路,竟与夺命锁主体纹路,一脉相承。
欧俊生指尖轻触铜面,冰凉粗糙。
他沉声道:
“此物,是开启匠宗遗址密室的钥匙。”
风雨潇潇,江雾浮沉。
关键信物现世,前路迷雾,终于破开一线微光。
江南旧地,百年秘冢,即将迎来百年间,第一批敢直面真相、敢破局改命的人。
船行千里,步步近局。
百年大幕,彻底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