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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结束训练 ...

  •   沈梓丞第三天的下午到的,那时候李沁纯正趴在靶场的垫子上练卧姿瞄准。
      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江溪月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点意外:“你昨天发信息不是说后天吗?”
      “家里的事提前弄完了,我就改了机票。”沈梓丞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带着笑,“怎么,不欢迎?”
      李沁纯翻身坐起来,果然看到沈梓丞站训练场入口,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肩膀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雪。他快走几步走到江溪月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瘦了。”他说,然后很自然地抬手,把江溪月领口歪了的拉链拉正,“这边伙食不好?”
      “我吃得挺好。”江溪月偏了一下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你们家的事还能提前弄完?”
      “怎么不能?”沈梓丞说着转头看向李沁纯,冲她点了点头,“李沁纯,好玩吗?在这儿练得怎么样?”
      李沁纯从垫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尘,笑了笑:“还行,刚学会拆枪。”
      “哟,进展挺快。”沈梓丞走过来,弯腰看了看她面前枪械台上的那把Glock,“月月教的?她教学可严格,没把你骂哭吧?”
      “沈梓丞。”江溪月在后面说了一声,语气平静但带着警告。
      沈梓丞举双手做投降状,嘴角却翘着:“好好好,我不说了。月月从小就这样,我说什么她都要管——”
      “你话太多了。”江溪月走过来,把手里的平板递给沈梓丞,“既然来了,别闲着,帮我看一下这几组弹道数据。”
      沈梓丞接过平板,顺势就靠在了枪械台边上,低头认真看了起来,眉头微微锁着。江溪月站在他旁边,微微侧身去看屏幕,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李沁纯站在两步之外,忽然觉得手上的枪有点沉,她轻轻把它放回了台面上。
      接下来的两天,李沁纯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叫“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沈梓丞像一块拼图一样自然地嵌进了训练日常的每个缝隙里——早晨会提前起来帮江溪月给瞄准镜做校准,训练间隙会递过去温度刚好的水,下午收工之后会跟江溪月一起讨论今天每一发子弹的偏差数据,两个人趴在桌上对着平板指来指去,时不时就会因为某个专业术语争上两句,最后又以“行行行听你的”收场。
      吃饭的时候更明显。沈梓丞会给江溪月夹菜,理由是她训练的时候手会抖需要补充蛋白质;会把她碗里的胡萝卜挑走,嘴里念叨着“从小就不吃胡萝卜现在还是不听话”;会讲他们小时候的趣事,什么有一年夏令营江溪月把教官的靴子藏起来了,什么十六岁那年两个人去野外拉练江溪月在河边摔了一跤浑身湿透,沈梓丞把自己的外套给她裹着走了三公里山路。
      李沁纯坐在餐桌对面,听着那些她不曾参与的往事,慢慢嚼着嘴里的米饭。她发现自己知道江溪月喜欢吃甜、讨厌胡萝卜、睡觉会踢被子、喝咖啡不加糖——这些是这一个月朝夕相处下来她观察到的。但沈梓丞知道的是更早的、更深的东西,是那个还没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江溪月。
      那是她没有见过的江溪月。
      那天晚饭后,三个人照例窝在壁炉前。沈梓丞懒洋洋地躺在长椅上,手机举在眼前在看什么视频,时不时笑一声。江溪月坐在对面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扶手,膝盖上摊着一本枪械手册。
      李沁纯坐在沙发另一头,缩在抱枕后面偷偷看江溪月的侧脸。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原本偏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溪月,你还记不记得,”沈梓丞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嘴角翘着,“小时候有一年冬天,你爷爷让你在院子里站军姿,零下十几度,你就真站了一个下午。后来是我偷偷给你送了杯热巧克力,结果被你爷爷发现了,咱俩一起被罚站——”
      “记得。”江溪月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你那杯热巧克力还是从厨房偷的,你妈后来骂了你三天。”
      沈梓丞笑出声来:“那杯巧克力好喝啊,被骂三天也值——不过后来你分了我一半,我就觉得更值了。”
      江溪月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李沁纯抱着抱枕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忽然也就半年的时间,自己第一次借住到江溪月家那天,江溪月将所有的事情都打理的很好,还带自己出去玩。那个时候她觉得江溪月温柔又体贴,现在想想,也许这不过是江溪月对身边的人惯常的照顾方式。
      沈梓丞也一样被照顾过,而且被照顾了很多年。
      “对了,”沈梓丞坐起来,手机扣在膝盖上,“过几天就春节了,咱们在这儿过还是回去?月月,你爷爷那边怎么说?”
      江溪月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我还没跟他说。”
      “你最好早点说,”沈梓丞的表情难得认真了一点,“老爷子那脾气你知道,去年你晚回去了一天他都念叨了小半年,今年你要是在外面过年——”
      “我知道。”江溪月合上书,眉头微微蹙起来,“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让她们都来这?”
      李沁纯从沙发里坐直了一些:“月月姐姐,那我们在这儿过春节不行吗?这里雪景这么好看,古堡也特别有氛围,到时候可以包饺子放烟花——”
      江溪月看向她,目光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被那种习惯性的沉静覆盖住了:“我爷爷那个人,规矩大得很。家族春节必须全员到齐,一桌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少一个都不行,而且必须在老宅。”
      “这么严格?”李沁纯眨了眨眼。
      “他部队出身,一辈子都是说一不二的作风。”沈梓丞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李沁纯没听过的无奈,“月月他爸当年想考文工团都被他骂了一顿,最后硬是逼着上了军校。老爷子眼里,规矩比天大。”
      江溪月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书脊。
      “那……要不我试试跟他说?”李沁纯迟疑着开口,“我可以说我很想在这里体验一下异国过年的感觉,拜托他通融——”
      “不用。”江溪月打断她,语气很轻但很坚决,“纯儿,我爷爷不会因为你一个外人改变决定,他连我说话都不听。”
      “外人”两个字从江溪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李沁纯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她知道江溪月没有恶意,只是在陈述事实,但那两个字还是让她喉咙发紧。
      沈梓丞看了李沁纯一眼,又看了看江溪月,难得没有开口插话。
      第二天上午,江溪月还是给爷爷打了电话。
      李沁纯没有去现场,但训练场就那么大的地方,隔着半堵墙也能听见。江溪月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一开始还算平静,后来语速渐渐快起来,偶尔停顿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是在听对面说。
      “……就三天而已,爷爷,初三我就回去。”
      对面说了一长串。
      “可是我这边的朋友——”
      又是一长串。江溪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是,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的时候,李沁纯趴在垫子上没动,但耳朵一直在捕捉那边的动静。过了大概十几秒,脚步声朝这边过来了,江溪月推开门走进射击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里的那点亮光暗了几分。
      “除夕那天回去,”她说,声音平平的,“爷爷不让在外面过年。明天的票,收拾一下吧。”
      沈梓丞从墙边走过来,拍了拍江溪月的肩膀:"没事,老宅有老爷子亲手写的春联,每年都是他写的,你忘了?回去正好帮他把灯笼挂上。"
      江溪月"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走到枪械台前开始整理零件。
      李沁纯从垫子上爬起来,看着江溪月垂着眼整理东西的样子——她把每一把枪都拆开擦干净再装回去,动作比平时慢,手指很稳,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那天晚上李沁纯又去了琴房。
      这一次她推开门的时候,江溪月已经在里面了。没有开灯,只有壁炉里残余的火光映在琴键上,江溪月坐在琴凳上,手指放在琴键上方没有按下去,像是在等什么。
      李沁纯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月月姐姐。"
      "嗯。"
      "你是不是不开心?"
      沉默了一会儿。江溪月的手指终于落下去,按了一个低音,琴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沉闷地回荡着,像一声叹气。
      "我爷爷从来不会听我的。"她说,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比平时薄一些,"我做任何事他都要过问,选什么课、交什么朋友、去哪里训练,全要按他的意思来。"
      李沁纯侧过头去看她,壁炉的火光照亮了江溪月半边脸,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她忽然觉得江溪月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高、那么从容了,那些在训练场上干净利落的动作和冷静的判断力,此刻都被夜色稀释了,露出底下一些她很少示人的东西。
      "他是你爷爷,"李沁纯说,"他只是……只是用他觉得对的方式在管你。"
      "我知道。"江溪月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十指交叠放在膝盖上,"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但有时候……"
      她没说完,摇了摇头。
      李沁纯犹豫了一下,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江溪月放在膝盖上的手。江溪月的手指冰凉,骨节分明,被李沁纯握住的时候微微僵了一瞬,但没有抽回去。
      "没关系,"李沁纯说,声音很轻,"下次再来就是了。你答应过我的,下次带我待久一点。"
      江溪月在黑暗中侧过头来看她。火光在两个人的瞳仁里同时跳跃着,倒映出彼此模糊的轮廓。江溪月的手慢慢翻过来,反握住李沁纯的手,掌心贴着手背,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来。
      "嗯,"她说,"说好了。"
      琴房的门框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到了地板松动的边缘。李沁纯偏头看过去,门缝里什么也没有,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壁灯在墙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沈梓丞的房间在东翼另一头。李沁纯不知道那声响是不是他,也没有去求证。
      第二天一早,女佣帮他们收拾好了行李。古堡门口停着那架银白色的私人飞机,机翼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工作人员正在清理跑道。
      李沁纯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古堡。大雪覆盖了屋顶和窗台,童话一样的尖顶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静静矗立着,她在这里待了不到一周,却好像留下了很多没说完的话。
      "走了。"江溪月站在机舱门口朝她伸手。
      李沁纯回过神,几步跑过去,握住那只手跨上了舷梯。掌心的温度在寒风中格外清晰,她没舍得放开,江溪月也没有抽回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机舱,沈梓丞已经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正低头系安全带,看到她们手牵着手进来,目光在交握的手指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系好安全带,"他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这边天气不稳定,起飞的时候可能会颠。"
      飞机轰鸣着升上天空,窗外古堡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灰白色的点,被云层吞没。李沁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手心还残留着江溪月握过的温度。
      她忽然很想知道,除夕那天晚上,在那个江溪月必须回去的家族团圆饭桌上,坐在她旁边的那个人会不会想起自己。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猛地从窗外照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旁边座位的江溪月已经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睫毛在光线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绵长平稳。
      沈梓丞坐在走道另一侧,拿了一本书在看,翻页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李沁纯也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寒假还很长,离除夕还有五天。
      她翻了个身,侧向江溪月那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慢慢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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